匡舟眼觀鼻,主上的吩咐他向來不敢違背,作揖恭請夫人上馬車,紅色珠簾被裙帶繞撞發(fā)出嗦嗦聲響,裴嬈帶著嘉卉入座,三人朝著首輔府而去。
燭光幽微,窗欞外月明星稀,裴嬈心中暗嘆,前世自己等一不歸人十余載,如今重來,觀看自己與蕭玠的處境,只覺悲涼,他們向來分床而睡。
嘉卉在外叩門,裴嬈的思緒被輕響拉扯回來,淡淡道:“進來吧?!?br/>
“這是什么?”嘉卉手中規(guī)矩地捧著一碗黑湯,氤氳白氣盤旋于碗中央,似乎還是剛從鍋中倒出一樣,裴嬈凝視著黑湯,不解地問。
嘉卉走到裴嬈身側(cè),替她取下頭戴的鳳霞冠和金玉釵,鈿頭銀篦被納入妝奩,裴嬈的青絲長發(fā)瞬時間傾斜而下。
“夫人,這是首輔大人命藥房處給你制備的藥羹,首輔大人還交代了,務(wù)必要你喝下去?!?br/>
聽聞此話,裴嬈才意識到,自己前日還懸梁自盡,用一白綾將自己脖頸掛在高梁之上,氣得蕭玠把府中上下之人全都責(zé)罰了個遍。
她苦笑一番,自己無非是仰仗著,蕭玠不敢讓她死。
本以為蕭玠只是與自己鬧別扭,然而清晨時分,裴嬈洗漱過后,詢問府中下人,才得知昨夜蕭玠竟一夜未歸。
“他人在哪?”裴嬈一皺眉,柳葉便彎了。
“夫人,小的,小的不知,首輔大人的行蹤向來是只有匡舟大人知道的?!备邢氯硕叨哙锣律碜樱伦约捍鸩簧蟻矸蛉说膯栴},但是又實在力不從心。
夫人找首輔大人一般沒什么好事,總會引發(fā)很慘烈的后果。
裴嬈揮揮手,示意下人可以離開,她發(fā)現(xiàn)匡舟也不在府中。
“嘉卉,我知道蕭玠在哪?!迸釈乒创揭恍?,她有著前世記憶,砍斷紅塵牽掛,如今看人處事越發(fā)清明。
裴嬈在廚房倒騰了半刻鐘,隨后便帶著嘉卉前往宮中。
她知道這個時辰,蕭玠定然在大殿內(nèi)見圣。
鎏金細(xì)紋雄獅銅像儼然矗立在宮殿外,小皇帝矮小如木墩的身子跪在龍椅旁,弓著背,一眾宮女都低著頭,不敢看。
殿內(nèi)氣氛有些許緊張,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
“圣人。”裴嬈對著地上可憐的背影叫道,她按照規(guī)矩行禮,問:“我來找首輔,他在何處?”
匡舟聽到裴嬈的聲音,匆匆忙忙從內(nèi)殿走出,趕鴨子似地說:“主上不在這里?!?br/>
不在?
裴嬈挑了挑眉。
是真的不在還是不想在?
她這一挑眉,匡舟更加無地自容,他為什么要幫著自家主上撒這個謊,簡直拙劣不堪!
大殿內(nèi)的鐘鳴響了一聲,有宮女提報:“圣上,時刻到了?!?br/>
只見小皇帝拍了拍自己的膝蓋,慢悠悠從地上站了起來,轉(zhuǎn)過身看著裴嬈。
“首輔夫人,你今日怎么入宮了?”
他明知故問,心里面暗笑。
裴嬈恭敬作答:“回稟圣人,我做了些吃食要送予首輔?!彼慌缘募位苁沽藗€眼色,后者立刻呈遞上精致的提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