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牛家村。
牛頭耿將大伙召集到一塊。老人們猜到些什么,紛紛躁動不安。各家的傻兒媳,傻孫女,傻乎乎的認為,只是尋常的召集,與往常沒有什么不同。
山澤來了,銳眼掃過每一位兒媳的肚子,對著牛頭耿,頷首一笑,飄然離去。牛頭耿心里有了數(shù),有了底氣。
“今天召集大家來,只有兩件事。”牛頭耿鄭重的說道。
“第一,日落前,家屬得撤離此地。叔叔阿姨們,可以留下。但你們的兒媳,必須離開。我老婆,會在鎮(zhèn)上安置好大家?!?br/>
“第二,方才道長已用法眼看過,各位弟媳,有喜了?!?br/>
話剛說完,底下可炸了鍋!
“我不走,我要服侍公公婆婆?!?br/>
“我不走,我老公不能沒有我?!?br/>
“我不走,我閨女還小,不能離開她爸?!?br/>
“別開玩笑啦!嫂子只是跟你鬧別扭,過幾天就回來了?!?br/>
“就是,你不能因為嫂子跟你鬧別扭,就趕走我們,這不公平?!?br/>
“走不了,你看我公公婆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真的需要人照顧!你看我老公這五大三粗的樣子,怎么能照顧好老人家!”
“我不走……”
七嘴八舌,都不想走。
“我意已決。請各位盡早收拾好行囊?!迸n^耿被鬧騰得耳朵疼,不耐煩的說道。
“你說了不算。你不是說劉英勇是少主么?你讓他做決定?!?br/>
“就是,就是,你讓劉英勇做決定?!?br/>
“對,你假公濟私,讓少主做決定。”
“說的對,讓少主……”
女人被逼急了,慌不擇言,胡言亂語。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眲⒂⒂聞傂褋?,便聽到屋外吵吵鬧鬧。也沒搞清楚什么情況,但發(fā)覺牛頭耿被大家針對,又聽到別人喊自己少主,讓他做決定。此時不撐兄弟一把,他還是個人嗎?
“你算哪根蔥!就你這個德行,還算個人?”
“你配做少主嗎?你有良心嗎?你忍心看著我們妻離子散嗎?”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個好東西!虧我瞎了眼,還以為你跟我老公一樣老實。你就是屁!”
“什么少主,我看是騷豬。自己沒本事娶媳婦,看不慣咱們老公有人疼?!?br/>
“跑到這里來裝什么大爺,有本事,你自己一個人打怪獸,別帶上我們老公。”
“你們看他那副德行,整個一個五大三粗,駝背彎腰,就算有人愿意跟他,他也是中看不中用?!?br/>
“姐妹們說得對!就他這樣的,這輩子都娶不到老婆。想趕我們走?老娘就站在這里,有本事弄死我,不然,休想趕我走?!?br/>
“少主,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就不能讓我們陪著老公,走完最后一程嗎?”
“別求這大尾巴狼!他根本就不配!我們不走,要么死這,要么留下!不管死活,我們就是不走。死也要死在老公身邊!”
十個女人嘰嘰喳喳,咒罵著劉英勇。
劉英勇瞬間懵了,這到底是什么情況?他茫然的掃視十位低頭不語的肌肉男。
男人們都低著頭,不吭聲。
女人們的罵聲,經(jīng)久不衰。牛頭耿也使壞,就是不接話,瞇著眼,看劉英勇的笑話。
劉英勇瞪了牛頭耿一眼,小心嘀咕了一句忘恩負義的東西。
“都給老子閉嘴!”劉英勇吼了一嗓子。
“你跟誰老子老子的?毛都沒長齊的雛?!?br/>
“哎喲喂,脾氣還挺大,你當老娘怕了你?。 ?br/>
“小屁孩,脾氣倒是不小,你吼什么吼,有本事直接突突了我們。”
“自己沒本事找老婆,就會吼,你以為你的驢叫聲很好聽嗎?”
“我看是雀雀不行,嫉妒我們夫妻能生孩子?!?br/>
“就是,就是。你看他胡須也沒幾根,怕真是天生殘缺不?!?br/>
“也不一定哦。你看他的武功比咱們老公加起來都厲害,說不定為了練功,揮刀自宮了?!?br/>
“你們怎么能這么說少主呢!我們應該跟少主好好溝通下,我們不會影響他們男人做事的。”
“溝通個屁。我就覺得他天生仇視有老婆的人。我倒是懷疑,他不是他爸親生的。媽倒是親媽,可親爸,可就不是戶口本上的親爸了。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
“你們太過分了!怎么可以這么說少主?他哪有親媽?他是他爸撿回來的野種……”
劉英勇沖向了這位說他野種的女人,卻被她男人攔住了。女人嚇得躲在了男人身后,其他女人也都乖巧的閉上了嘴巴。仿佛此時,他們才想起,劉英勇不像自家老公,會打女人。
劉英勇看了看擋在面前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轉身離去。
“日落之前。誰家留人,我不打你們這些老弱病殘,我打年輕力壯的,打到你們肯走,還不走,打死打殘。別以為我在開玩笑,也別認為我在嚇唬你們。我劉英勇,說到做到!”行至屋前門口,劉英勇運起功法,聲音傳遍牛家村。抬頭看了看屋頂,推門而入。
外頭無一人說話。牛頭耿無趣的也進了劉英勇屋。
兩人相視一笑,卻又覺得這對視的眼神過于曖昧。一個人想到了昨天晚上被牛頭耿埋在胸口痛哭,一個人想到了今早被劉英勇抱著大腿流口水睡覺。兩人同時覺得有些惡心干嘔。
尷尬了一小會,兩人再次同時看向對方。
劉英勇為什么趕她們走?
牛頭耿既然不知道,為什么配合我?
劉英勇為什么趕她們走。
牛頭耿我老婆都跑了,我羨慕嫉妒恨唄,拆散一對是一對。
劉英勇別忒么瞎扯。狗道士來過?
牛頭耿來過。
劉英勇來了也不來看我。好歹我也算他同門徒孫。
牛頭耿也不算他徒孫。若一定要論資排輩,你可以算我徒弟,叫一聲師父來聽聽。為師雖不曾授藝于你,這輩分確是假不了。
劉英勇死道士來做什么。
牛頭耿叫聲師父,我就告訴你。
劉英勇牛鼻子老道來做什么。
牛頭耿唉,做b超。
劉英勇他一修道人士,還會這個?扛著笨重的機器,飛來飛去的,累不累?有營業(yè)執(zhí)照,資格證書嗎?
牛頭耿他用眼睛。
劉英勇能看到肚子里的孩子?
牛頭耿連你肚子里有幾斤大黃,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劉英勇這樣啊。那十位壯漢沒揍他?
牛頭耿為什么?
劉英勇能看穿肚子,便能看穿衣物。十位壯漢的女家屬,可都被看光了呀!
牛頭耿仙風道骨,凡塵女子,凡胎,只是盛放靈魂的普通軀殼,何來污穢之言。少主,你境界太低了。
劉英勇開個玩笑而已。
牛頭耿此種玩笑,最好不要開。狗道士打你,如同砍瓜切菜。
劉英勇那我還拯救個鬼世界?直接讓他來,你們都不用死。
牛頭耿他打得過你,卻不能救得眾生。
劉英勇什么狗屁道理。你這意思,越厲害的人,越要旁觀,看著弱者去送死唄!反正賤命不值錢,用我們的命去填,然后他坐收漁翁之利唄!
牛頭耿非也,非也!這就好比乒乓球第一的去踢足球,踢足球第一的去打臺球,打臺球第一的去打藍球,打籃球第一的去打排球,打排球第一的去打冰球,打冰球第一的去打水球……
劉英勇停。你這是跨專業(yè)胡來,舉的例子不對,我不明白。
牛頭耿貓吃老鼠,鼠吃象……
劉英勇停,趕緊停下。你去找個吃大象的老鼠給我看看。瞎比喻。
牛頭耿我覺得你啊,就是大家所說的杠精。
劉英勇別管杠精不杠精,是你語言表達能力差強人意。
牛頭耿唉!好,我來個恰當?shù)谋扔?。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br/>
劉英勇你早這樣說,我不就明白了。
牛頭耿撓撓腦袋,暗自嘀咕山澤說的沒錯,這小子,悟性太差。
日落時。
各家女人,在各自丈夫的幫助下,大包小包拎著。牛頭耿特許男人們送至村外百米。
程小妹租了輛中巴車。
女人們與丈夫依依惜別。孩子哭著喊著不肯走。
最后還是程小妹,一聲令下,眾女人扛起小屁孩們,上了車。行李自有男人們放置。
男人看著遠去的巴士,揮別的手頓在半空不動彈。
女人回眸,漸漸眼淚模糊了雙眼,漸漸不見心上人身影。
小孩繼續(xù)哭鬧,卻被女人拉住,抱在懷里,不得動彈。
女人們的眼淚,降低了車內(nèi)的溫度,整個車上,彌漫著離別的味道。扯動了程小妹堅韌果敢的嘴角,濕潤了眼簾。
她剛沒有見到他,離別半日,思念卻如此不安分。
程小妹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他卻遙遙看見了她,還是那么純真善良,溫柔賢惠。那四處張望的神情,那無處安放的思念。他很想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告訴她我愛你!
他不敢!他怕貿(mào)貿(mào)然地跑出去吼這么一嗓子,會功虧一簣。不僅十位兄弟的女人走不了,怕是自己老婆,都不忍心再離開。
牛頭耿這樣挺好!這樣挺好!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br/>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br/>
“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西東,南北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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