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覺地,衛(wèi)西乘有些瑟瑟發(fā)抖。
如果他們的猜測沒出問題的話,恐怕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便是傳說中的亡靈術士了。術士依靠靈器來施展術法,有著千百般的妙用與變化,是為神奇;可亡靈術士走的卻是另一條路子。所有的亡靈術士都被稱為這個世界上的異類,因為他們不惜用傷害自己身體的法門來進行修行,通過血液與魂靈的祭祀而達到溝通兩界,呼喚亡靈的目的。
因此實際上,絕大部分的亡靈術士本身并沒有什么戰(zhàn)斗力,但其召喚亡靈的能力卻是異常強大的。譬如剛剛出現(xiàn)過的三頭半圣境界的雪豹,又比如此刻站在衛(wèi)西乘與九半面前的那頭實力深不可測就連九半都沒有百分之百把握拿下的獒犬了。
瞪大了眼睛仔細地觀察了面前的那個亡靈術士之后,衛(wèi)西乘更是膽寒。幸虧八羽與師甲沒有看到這亡靈術士的模樣,否則恐怕她們都要被嚇得哭出來了吧?
那術士帶著站起身的獒犬,緩緩地向著九半與衛(wèi)西乘走來。在他們行動的過程中自己的身體不斷地被兩邊墻壁上昏黃的燈光所照耀著,而與此同時他們的身形也就顯現(xiàn)了出來。獒犬還好,畢竟渾身上下的軀體都被厚實的紅色毛發(fā)所覆蓋;可那亡靈術士的身體,卻是讓人看起來感覺到非常恐怖了。異常白皙幾乎是蒼白的皮膚上,銘刻著一層又一層層層疊疊的銘文,銘文是黑色的又宛如血滴狀,甚至有一些銘文看起來很是新鮮就仿佛是不久前剛剛銘刻上去的一樣,讓人遠遠地望著就心驚膽戰(zhàn)。
而實際上,亡靈術士的恐怖之處便在于這里。江湖上無論過了多少年都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寧殺官府士兵,勿惹亡靈術士。亡靈術士中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人是自從生下來便具有溝通兩界能力的人的,而這種人很大程度上也根本不會選擇去做亡靈術士,比如之前九半遇到過的哭冢者,便是選擇了平平淡淡地過一生。至于大部分的亡靈術士,他們不但性情變幻無常且大都有著異常堅韌的性格,而這種性格通常表現(xiàn)在不殺死敵人誓不罷休以及對自己對手的幾乎無限的追捕之上。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亡靈術士緩緩地抬起了自己充斥著未知銘文的右臂。他盯著自己右臂上已然完成的銘文與尚且沒有凝固的鮮血自言自語道:“新的符咒剛剛完成,不如就拿你們試試水吧,你說怎么樣啊小金?”
小金?可能指的就是那只金鷹鷲了吧,衛(wèi)西乘這樣想著轉(zhuǎn)而低聲對九半說道:“這個亡靈術士恐怕不一般,你有把握搞定那只獒犬么?”
“沒有。”九半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交手前根本無法判斷那只獒犬的實力,我也只能說自己能拖住它一時半刻,至于殺死的話......”
“能拖住就行。一會你去拖住獒犬,我趁機把那亡靈術士殺死。只要亡靈術士死了,那獒犬自然也就會灰飛煙滅,我們也就能輕松地逃出去了?!?br/>
“這樣真的行么?”九半有些狐疑,盡管知道亡靈術士對于自己召喚的亡靈來說有著極強的控制能力且很是重要,但九半依舊對這種處理方法不抱有多少希望。在他所看過的所有古籍之中,幾乎沒有一本對是否能夠殺死亡靈術士這件事做出詳盡的解釋,所以......
衛(wèi)西乘似乎是還想說些什么,可下一刻金鷹鷲的悲鳴卻傳入了他們的耳中。順著金鷹鷲的聲音望去,只見此時那亡靈術士的胳膊之上,金鷹鷲的血肉竟然在被一寸又一寸地吸入亡靈術士的手臂之中,而那個渾身銘文的男人眼中一半是冷靜,另一半全是瘋狂。
“吃吧......吃吧,吃飽了好干活?哈哈哈哈哈哈哈.......”亡靈術士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臂上的金鷹鷲被殺死的過程,仿佛那一寸寸血肉的消失于被吸收能夠帶給他無限的快感一般。旋即他抬頭,手臂上的吸收尚未結(jié)束但是他卻瞪著那雙充滿了血色的眼睛看向九半,很是瘋狂地說道:“你們要記住,今天把你們送去往生的人的名字叫做,陰濛!”
陰濛的語音落下,在九半與衛(wèi)西乘的注視之中他將自己的右手一把按向了身旁的獒犬,而后陣陣血色紅光從他的身上涌起,連綿不斷地傳輸?shù)侥情崛纳眢w之中。本來有些睡眼朦朧的獒犬此刻仿佛是收到了刺激一般渾身毛發(fā)砰然炸開,就好像是沉睡的雄獅覺醒了一般昂首立在那里,身體中的氣息層層攀升繼而很快地便達到了一個令人恐懼的地步。
這一切都被九半看在眼里,他低呵一聲“不好”便猛地沖了出去,都沒給衛(wèi)西乘的反應時間便一個欺身到了獒犬的身前。他猛然揮動右拳向著獒犬的臉打去,那拳頭上帶著陣陣雷光撕裂了虛空一般,隱隱約約似乎是有“嘶嘶嘶”的聲音傳來,甚是可怕。
眾所周知雷霆是天地間的責罰,也是對抗邪魔外道的最為有效的手段之一。衛(wèi)西乘并不知道九半什么時候擁有了這樣的能力,他只是靜靜地后撤撤到了八羽與師甲的身旁。畢竟他衛(wèi)西乘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獨自行走江湖的自己了,他有朋友需要保護。
巨大的盾牌后面,師甲探除了一個小腦袋很是膽怯地望著衛(wèi)西乘,說道:“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里了?”
衛(wèi)西乘將右手上的刀換到了左手拿著,而后伸出右手輕輕地摸了摸師甲的腦袋柔聲說道:“不會的,我們一定會打敗那個人的?!?br/>
不遠處,九半的拳頭并沒能砸到那獒犬的臉上。仿佛是忽然蘇醒了一般獒犬猛地發(fā)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而這聲怒吼活生生地將九半的拳頭連帶著本人都震開了數(shù)丈之遠。當他從地上再度爬起的時候只見自己面前的這只獒犬仿佛是重獲新生一般。它的毛發(fā)如同血液一般耀眼并且不再厚重,眼睛從毛發(fā)的掩藏之下露了出來顯現(xiàn)出陣陣兇狠的光芒。猩紅的舌頭從它的嘴里露出,這獒犬舔了舔嘴唇似乎想要上前,但卻強行遏制住了自己嗜血的欲望等待主人的命令。
這獒犬的身形巨大,那爪子更是看起來兇殘無比仿佛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個人一般地恐怖。獒犬兇悍,其身旁的主人便也就微微地有些得意。那亡靈術士陰濛的身子忽然一個顫抖,仿佛是要吐出鮮血來一般,可他強行地止住了折扣鮮血。似乎有紅色的液體從其嘴角流出,但陰濛只是輕輕地擦了擦而后便朝著九半開口說道:“你有點讓我失望了,難道吾主所要殺的人也就只有這點本事么?”
“你的主子是誰,為什么要殺我們?”九半順著他的話問道,想要從中套出一些信息來,但陰濛不是傻子,雖然嘴上得意但卻依舊沒有想要透露出半點信息的想法。俗話說反派死于話多,沒吃過豬肉但陰濛還是見過豬跑的。
輕輕甩了甩自己有些疲乏的右臂,陰濛有些憤怒地開口說道:“看起來你們不但是弱,而且也沒什么腦子啊。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還用問?要是連這些都想不明白的話那你們根本連讓我廢話都沒有必要了。”
陰濛的聲音有些轉(zhuǎn)弱,但他身旁的獒犬卻是輕輕地抬了抬自己的爪子,仿佛已經(jīng)躍躍欲試了。九半并沒有著急開打,他似乎是在拖延時間一般地等待著什么,于是開口對自己對面的陰濛說道:“好好好,沒想到啊沒想到嘲風之國的王竟然會有一個亡靈術士的門客,這簡直讓人大開眼界。不過你以為就憑你這一頭獒犬就能夠阻擋我的腳步了?大概你已經(jīng)忘了你那三頭雪豹是怎么死的吧?”
三頭雪豹的死以及九半對獒犬的不屑齊齊戳中了陰濛的痛點,這一刻他仿佛是有些暴跳如雷了:“獒犬?看清楚了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巴佬,這是龍獒!是一代獒王!”
果不其然,被猜中了。當“龍獒”二字落入衛(wèi)西乘耳中的時候,他手持著的雙刀差點就沒能拿住,垂了下來。這顆飽經(jīng)風霜的心終究還是涼了半截,他心念電轉(zhuǎn),可終究沒辦法為己方這幾人找出一條活路出來。
龍獒,那可是龍獒啊,傳說中可殺神屠神的獒中王者,是圣者之下絕對不敢招惹的存在。而如今這龍獒不但站在了他們的面前成為了他們的敵人,更是經(jīng)過了自己對面的這個亡靈術士的恐怖加持,這要如何對抗?
九半或許還有希望,可自己站在對方面前的話就如同一個新兵遇到了拿著方天畫戟的將軍一般,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的。這種絕望的心境瞬間出現(xiàn),但又很快地消失了。衛(wèi)西乘反手緊緊地提起了自己的雙刀擺在胸前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備,仿佛是一個死士一般。孤身一人的衛(wèi)西乘可生可死,但有妻有女的衛(wèi)西乘不能死,身后還站著八羽與師甲的衛(wèi)西乘更是絕對不能死去。如果他就這樣死去了,又有何顏面在地下與老友會面?
盡管可能這場戰(zhàn)斗已經(jīng)與他沒有什么關系了,但他還是要做一個男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前方,陰濛還在滔滔不絕地夸耀自己身旁的龍獒,可九半已經(jīng)默默地擺好了戰(zhàn)斗的姿態(tài)而后開口說道:“別廢話了,真的厲害的話你就殺了我再說?!?br/>
好像是喝了一半的水猛然被人打斷一樣,聽到九半的話陰濛胸中的怒氣瞬間達到了頂點。此刻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右手向前一揮,那龍獒便張開血盆大口竄了出去。一人高的龍獒并沒有用出它的嘴巴反而是半直起身子像是一個人一般,巨大的爪子猛地朝著九半的腦袋拍了下去,想要撕碎一切。
龍獒巨大的爪子拍下,九半的拳頭便也就那么直挺挺地迎了上去。此時他的拳頭上依舊是帶著雷霆,只不過那雷電更為凝實仿佛是云中來客一般。無形中似乎是陰濛的聲音傳入了自己的耳朵九半仿佛聽到對方在說“轟雷拳,不錯,但可惜了只不過是最低級的雷霆法門”,而后他的拳頭就好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之中,根本就沒有起到效果。
下一刻獒犬的另一只爪子從另一側(cè)拍來,九半瞬間下蹲一個貼著地面的后滾翻便滾了出去,堪堪地躲過了這一擊。
獒犬一擊得手便是順勢前沖,它的血盆大口已經(jīng)張開一口便朝著九半的頭顱咬了過來仿佛是想要一口將九半的腦袋都咬掉一半,圖謀不淺??删虐胝麄€人卻仿佛是得到了雷霆的加持一樣他在身形向右躲避的時候不知道什么時候便從身后抽出了一柄長劍,如同鬼魅一樣地出現(xiàn)在了獒犬的身體左側(cè)。
獒犬身形巨大,一口落空之后尚且來不及轉(zhuǎn)身,九半便一劍劈在了它的脖子之上。龍獒毛發(fā)濃密且柔軟,這一擊九半根本就不知道是否真正地讓其傷筋動骨了膽卻也沒有時間去細細糾纏。一劍將龍獒的身形劈開之后九半接連劈出了八劍,每一劍都是劍氣橫空雖然并不巨大但卻異常凝實地連貫地劈在了龍獒的身上。不過是三個呼吸的瞬間相對狹窄的密道之中龍獒的身體便撞在了密道的另一側(cè),揚起陣陣塵埃。
龍獒撞在墻上倒在地上,九半也緩了緩神。他喘著粗氣轉(zhuǎn)過身去看向那陰濛所在的地方,亡靈術士口中似乎在絮絮叨叨地念著什么而本人依舊藏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之處看不清楚。九半拎著劍的那只手中,手腕微微顫抖。連續(xù)劈出九劍本來對他的身體便是巨大的負荷,更不用說第一劍劈在龍獒身上的時候那感覺就好像是泥牛入海,龍獒柔軟的毛發(fā)以柔克剛地化解掉了他巨量的沖擊力,甚至還差點讓他的手腕閃到。
他脫劍抬腳朝著陰濛的方向走去,可身后卻猛然傳來了衛(wèi)西乘的喊聲:“九半,小心!”
聲音抵達耳中的時候九半就知道來不及了,龍獒巨大的軀體猛地從陣陣灰塵中竄出一下子便撲到了他的身上,兩只巨大的爪子一只撲向了他的胸膛而另一只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血盆大口張開帶著濃郁的腥氣迫近了九半的臉,他好像是能從那血盆大口中看到地獄的景象。
這一刻在陰濛的眼中,九半已然是一個四人了。
在陰濛的眼中當九半與龍獒相撞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的身影幾乎重疊了,站起身子來的龍獒差不多有一個半人那么高而此刻它撲在九半的身上完全將其身影掩蓋住了。在這個亡靈術士的想象之中龍獒似乎已經(jīng)一口咬住了九半的腦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上顎與下顎緩緩發(fā)力,將那顆頭顱狠狠地撕碎嚼爛便可。
只不過幻象終究是幻象,理想終究是不盡人意的。某一刻開始,龍獒的身體緩緩地被推開,繼而那龍獒似乎是剛剛被九半限制了一般猛地掙脫開來。它跳到一旁發(fā)出了某種介乎于憤怒與悲傷之間的吼叫聲,可那聲音卻是不完全不完整有所殘缺的。
九半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獒血,故作輕松地對著不遠處的陰濛說道:“你這龍獒,歸根結(jié)底也是不怎么樣嘛?!倍帩鲃t眼神陰冷,殺氣滿盈。
原來,剛剛就在龍獒撲上來的千鈞一發(fā)之際,九半拼著自己的肩膀與胸膛被龍獒的兩只爪子猛擊,以骨頭幾乎要碎裂開來的代價順勢便將手中的長劍送入了龍獒的喉嚨之中??上У氖驱堥岵唤l(fā)很厚皮肉也不是一般地粗糙,這一劍緊緊是刺入了龍獒的血肉沒能繼續(xù)深入下去,也僅僅是暫時控制了其身形沒能傷其脊椎與內(nèi)臟便被其掙脫了出來。
此刻的龍獒喉嚨被破聲帶被割開,失去了發(fā)出聲音的能力的它就好像失去了一半威能的孩童一般,雄渾的吼叫變成了委屈的悲鳴,它在不遠處踱步轉(zhuǎn)圈,一時半會不敢上前來。
看著地上稀稀落落的獒血,衛(wèi)西乘一時間竟然熱血上涌仿佛是找到了年輕時的感覺一般,他看到了希望。
九半和他實在是有些相向了,絕地求生險中求勝,如此看來今日他們幾人應該是不至于命喪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