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自己今天受申副局長安排，陪護伊然回家，就根本不符合常理。處境很尷尬。

    見趙傳奇遲遲支吾不言，伊母禁不住催促了一句：“你倒是快說呀，我女兒到底被誰耍流氓了？”伊母的情緒也是相當(dāng)激動。

    伊然禁不住埋怨母親道：“媽您兇什么呀兇，要分清敵我好不好。趙傳奇是自己人，要是沒有他，那大流氓肯定又要逍遙法外了?！?br/>
    伊母對趙傳奇說了句，對不起。然后解釋道：“一聽說女兒遇到了流氓，我這心里呀真不是滋味兒。然然是長的漂亮，但是長的漂亮又不是為那些流氓準(zhǔn)備的。去年的時候然然一個人出去玩，也遇過過一個流氓，喝多了酒對然然動手動腳的，后來然然呼救召來了幾個路人，那流氓就被嚇跑了。看來以后然然還是老實在家里呆著，別老出去野去了，還是在家安全。”

    伊然反駁道：“憑什么呀？那也不能因噎廢食吧?！?br/>
    伊母道：“要出去也行，必須得有人陪著跟著。否則萬一……萬一讓那些臭流氓得逞了怎么辦？”

    伊然皺眉道：“媽看您說什么呢，不過今天，今天那臭流氓……”伊然再次向趙傳奇投去求助的目光，催促道：“趙傳奇你快跟我媽說說，我形容不出來。”

    趙傳奇心想，你都形容不出來，我更形容不出來。

    但他還是試著將現(xiàn)場的情景描述了一下：“阿姨是這么回事，當(dāng)時節(jié)目演完了，大家都從禮堂往外走的時候，有個年輕的小伙子就趁機從伊然身后對她動手動腳的，我當(dāng)時正好往里走，就順手把這人給揪出來了?！?br/>
    伊母稍微松了一口氣，面色緩和了不少。

    伊然不悅地道：“就這么一句就形容完了？太輕描淡寫了吧，也。情節(jié)比你說的可是要嚴(yán)重多了！”

    趙傳奇心想，情節(jié)是比較嚴(yán)重，但是你說我怎么替你形容？我總不能跟阿姨說，您女兒被那流氓用手塞到兩腿中央，摳摸您女兒的那個部位……

    真他媽的棘手！趙傳奇嘗試著去思量有沒有更合適的修飾詞和替代詞，去委婉而真實地形容一下當(dāng)時的情況。但是他沒有那么高的文學(xué)素養(yǎng)，硬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伊然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干脆站了起來，一只手扶在絨裙處，咬牙切齒地說道：“他，他竟然把手伸進了我的……我的裙子里！三次啊！”

    此言一出，伊母被嚇了一跳！

    趙傳奇也怔了怔，心說自己怎么沒想到呢！伊然這么一說，雖然沒明講那流氓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任誰也能想到他做了什么。

    伊母站了起來，面色凝重，眉頭緊皺，眼角處的魚尾紋也出現(xiàn)了不少。“還有這種事！在特衛(wèi)局的警衛(wèi)區(qū)，竟然能發(fā)生這種事！他們特衛(wèi)局是干什么吃的？我這就打電話給老申，問問他們是怎么維持秩序的！我要想辦法，讓那個不知廉恥的流氓，付出該有的代價。一會兒等你爸回來，我就讓他親自去找公安部S局張局長，他們很熟。然然你放心，張局長墊上話，那個侵犯你的人就是背景再大，也一定會被……”

    伊然不失時機地打斷母親的話：“可那流氓就是張局長家的公子！”

    “什么？”

    一時間，伊母頓時大驚失色。

    正在這時候，又有人按響了門鈴。

    “你爸回來了？”伊母自言自語了一句，匆匆地走到門口，從貓眼處往外一瞧，打開了門。

    但來人并不是伊然的父親。

    而是申副局長。

    “老申我正想打電話問你，你竟然自己找上門兒來了?！币聊改樕F青地把申副局長讓了進來，然后狠狠地關(guān)上了門。

    申副局長當(dāng)然能在這種氛圍中察覺到什么，他往里面瞧了一眼，轉(zhuǎn)而對伊母說道：“嫂子啊，我過來是跟你和伊哥負(fù)荊請罪來了！唉，然然在我們那里受了這么大委屈，我這--------”

    伊母打斷他的話，急切地向他核實道：“那個對然然耍流氓的，真的是……張局長家的公子？”

    申副局長很艱難地點了點頭。

    伊母憤憤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張那年輕的時候，作風(fēng)也不怎么……”她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馬上轉(zhuǎn)變了話題：“老申這件事發(fā)生在你們那里，你們給不給管？”

    “管，當(dāng)然得管！”申副局長積極表態(tài)，但又馬上說道：“不過要看怎么管，怎么處理。嫂子我跟過來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這件事怎么處理。”

    伊母反問：“還用商量嗎？”

    申副局長用雙手扶了扶伊母的肩膀，說道：“嫂子你坐下，聽我跟你說?！?br/>
    伊母又重新坐到那個五指山沙發(fā)上，抱起胳膊，神色凝重地望著申副局長。

    伊然不失時機地插了一句：“申叔叔你就別打我媽主意了，我媽立場跟我是一樣一樣的，堅決維權(quán)到底！”

    申副局長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伊母，又扭頭看了看伊然和趙傳奇。伊母會意，對伊然說道：“然然，你先帶著這個趙什么奇下樓走走，你爸應(yīng)該快回來了?！?br/>
    伊然當(dāng)然知道，母親這是在故意支開自己。

    雖然不滿，但還是站了起來，對趙傳奇說了句，走吧，都下了逐客令了。

    但是在臨出門之前，伊然湊到母親身邊，在她耳邊強調(diào)道：“媽你可別被申叔叔給洗腦了，反正就一個原則，追究到底！”

    伊母催促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br/>
    伊然這才到門口換回那雙棕色休閑女靴，帶著趙傳奇走了出去。

    電梯里，趙傳奇狠狠地?fù)u晃了一下腦袋，讓自己清醒些，再清醒些，迅速在腦子里整理了一下整件事的思路。

    貌似很復(fù)雜，很棘手。

    突然之間，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趙傳奇掏出手機一看，禁不住眉頭緊皺了起來。

    官副局長的電話，讓趙傳奇心里很糾結(jié)。

    肯定沒好事。

    但又不能不接。趙傳奇忍辱負(fù)重地接聽了電話，那邊傳出了官副局長嚴(yán)厲的聲音：你現(xiàn)在在哪兒呢趙傳奇？

    趙傳奇如實匯報：官局我在伊然家里，申局也在這兒。

    官副局長道：在家里？

    趙傳奇道：在電梯里，申局正跟阿姨說話呢，我和伊然在一塊。

    官副局長道：電梯里還有信號？好吧我把然然就交給你了，多安慰安慰她，知道嗎？

    趙傳奇道：知道了官局。

    那邊很快便掛斷了電話，趙傳奇知道，官副局長肯定還有別的話想跟自己說，但是伊然在場，他又不方便講。

    現(xiàn)在兩位副局長，各撫一方。一邊去陪張毅進了醫(yī)院，一邊來伊然這里做伊家人的工作。而自己就像是夾在面包中間的一根火腿腸，隨時都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硬生生地吞進肚子里。

    趙傳奇回顧起了官副局長和申副局長的話，在勸說伊然無效后，他們一致認(rèn)定自己是這次風(fēng)波的罪魁禍?zhǔn)祝f惡根源。但是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呢？如果說見義勇為做好事都能讓領(lǐng)導(dǎo)扣上‘罪魁禍?zhǔn)住拿弊?，那他媽的這個世界還有什么公道可言？

    此時此刻，趙傳奇在心里深深地安慰著自己。確切地說，在禮堂見到官副局長和申副局長驚惶失措無可奈何的模樣時，他的確曾經(jīng)把這一切罪責(zé)都安放在了自己身上，正如二位副局長所說，如果不是自己當(dāng)眾抓住了張毅這個大流氓，那么事態(tài)也絕對不會發(fā)展成這個樣子，更不會讓二位副局長如此為難，如此難堪。充其量只是伊然這邊受一些委屈罷了。但是再仔細一琢磨，尤其是換一個角度來考慮，自己此舉乃是正義之舉，那張毅才是真正的罪魁禍?zhǔn)?，自己憑什么跟著心虛起來？

    我怕什么？

    不怕！堅決不能怕！

    一時間趙傳奇心里激憤涌蕩，他在想，不能再這樣任人擺布了！倘若自己因為這件事，真的會被局領(lǐng)導(dǎo)怪罪甚至是記過記處分的話，那自己非要去向領(lǐng)導(dǎo)好好討教討教，憑什么？我趙傳奇沒做虧心事，也沒做壞事，憑什么他媽的就把我當(dāng)成是罪犯似的？

    正遐思之間，電梯已經(jīng)到了樓下。

    伊然拍了一下趙傳奇的肩膀，催促說：“想什么呢想，到一樓了?！?br/>
    “哦。”趙傳奇恍然大悟地收斂起遐想，跟伊然走了出去。

    走出單元門，外面實際上并不明亮。小區(qū)里一排排的大燈，像是陽*萎了似的，有氣無力地釋放著根本不足以達到照明效果的光芒?；▓@里郁郁蔥蔥的設(shè)施和綠植們，朦朦朧朧的，在微弱的光華中，給人一種陰森森凄涼涼的感覺。天空中沒有月亮，頭頂上一片灰蒙蒙，這可憐的世界，已經(jīng)被污染成了什么樣子。

    伊然瞧了瞧四周，提議說，去花園里坐會兒？

    趙傳奇說，行。

    二人并肩走到了花園里。

    花園中有三張竹椅，其中有兩張已經(jīng)坐了人，是兩對熱戀中的情侶。

    這的確是一個談情說愛，風(fēng)花雪月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