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十四城算是國中的一處奇地,當(dāng)年宮里下的旨,不得駐兵十四城,不得封地十四城,不得收賦稅于十四城,不得遷居十四城!連帶了十四城周邊的大城小縣,都是跟著沾了光,有了福!
便說這十四城城南的鄉(xiāng)下地方,沒了稅賦,繁華異常談不上,但這鄉(xiāng)也有了點(diǎn)世道的模樣,有了酒樓,有了玲瑯店鋪,當(dāng)然,缺不了地主富商,在自己鄉(xiāng)下別院里乘涼享福,來的個清凈!
這日,鄉(xiāng)里有名的富商甲大員外,正在自家蓋的酒樓里宴請四方,說的是慶祝自家小女十六的壽宴,怕是別的城里想都不敢想,這么個偏遠(yuǎn)鄉(xiāng)區(qū),竟能找得出好些個有名的熟臉,比如張大員外,比如李大員外,比如林大員外,這些都是在城里也是頗有名氣的商家!竟都不辭辛勞,跑到這鄉(xiāng)下地方給這甲家的姑娘慶生。
有好事多識者就在落席后吐沫橫飛地宣揚(yáng)起自己的‘才學(xué)’:
“你們是不知道,前些年,這老甲的生意還沒今日這般大,聽說后來這鄉(xiāng)下地方來了位仙人,剛好那時老甲在鄉(xiāng)里的別院中躲涼,老甲有個大女兒你們總是知道的吧?”
“老甲還有大女兒?我咋不曉得嘞!”
“你在外販茶這么多年,剛回來知道個屁啊!”
“哦哦,你這么說起來,老子還真想起來,老甲家以前是兩個閨女!”
“是不是好些年沒見著老甲家的大閨女了?告訴你們,那是給仙人收走了!”
“?。坷霞状箝|女是妖精?。俊?br/>
“放你媽的屁,別聽上句就亂扯犢子行么,給老甲聽著了撕爛了你!給仙人收走,那是給仙人當(dāng)徒弟去了!人家修仙去了!你們以為城里這些個有錢的主誰沒事整天來拍老甲馬屁啊,還不是想讓老甲閨女給摸摸脈,看看自家的小子丫頭是不是也能踩個劍飛啥的!”
“怪不得老甲這生意做得越發(fā)大了!吃的兒女飯啊!”
“又放屁了不是,就人家那是積德積的,就不吃兒女飯,你們有人家老甲過的好么?”
“這話說的!”
“聽說老甲這大閨女今天也會回來給妹妹慶生嘞!”
“喲,那得看看,好好……”
好事者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犢子。
甲大員外在頂樓陪著幾個城中的老友富商喝茶聊天,甲府大管家甲萬在大門口招待著拿著請柬的客人們,一張二皮臉,笑得是要多甲有多假,人送外號‘二皮甲’!
“喲,這不是梁掌柜么,快快里面請里面請?!?br/>
一旁甲萬的跟班,哈著腰接過梁掌柜的禮袋子與請柬。
“等會,你們誰啊。”甲萬抹了抹眼睛,看眼前的姑娘生的玲瓏剔透,一雙大眼睛,可愛的俏臉,根本不是窮人家生的出來的!這穿著打扮也算是講究!甲萬趕緊換了口氣,上前刮起了標(biāo)準(zhǔn)的二皮臉笑容,道:
“這位小姐,今兒是我家小姐的壽宴,請問您找……?”
一個‘誰’字還沒蹦出口,甲萬就看到了平生常見到的一種場景:飛馳而來的巴掌!
這一下狠抽,抽的甲萬是連退好幾步,被跟班扶住,甲萬立馬慌了神,仔細(xì)瞧了瞧,這小姐身前一個不大的少年,瞪著怒目,呵斥道:
“反了你了,我家小姐的跟前也是你能站的?”
這少年生的一副好皮囊,聽著口氣,怕是也是自己的同行!甲萬拉住正要進(jìn)門叫人的跟班,腦子一轉(zhuǎn),一副哭喪臉立馬出來了,甲萬道:
“這位小姐,或許是小的瞎了眼,不認(rèn)識您尊貴,但實(shí)在是小的沒見著您的請柬,才上前一問??!”
見那位小姐,微微抬了抬手,柔聲道:
“小六,退下?!?br/>
那少年微微躬了躬身,退回少女身后,少女道:
“甲管家莫要怪我這家奴不懂事,他也是爹爹才請來的打手,聽說以前在衙門當(dāng)過差,所以手底下力道重了些?!?br/>
一聽在衙門呆過,甲萬立馬覺得自己左臉又疼了三分。
少女嬌貴地又道:
“我今日是代爹爹來的,請柬怕是忘了帶了,甲管家可否通融一下!”
甲萬心中思慮萬千,最后得出一條結(jié)論:得罪了貴人可不好!便笑道:
“小姐您說的哪的話,您這出生還會騙小的不成!您盡管進(jìn)去,讓這小哥把禮袋子給我就行了!”甲萬特意強(qiáng)調(diào)了‘禮袋子’三個字。
少女微微施了一禮,盡顯教養(yǎng),道:
“小六啊,把我爹從西域帶回來的‘乾坤一氣天地共生鳥’拿來”
那少年一大步向前,從身后掏出個布袋子,直接塞到甲萬手上!
一只鴨頭從袋口伸了出來。
“這不就是只鴨子么!”甲萬身后的跟班忍不住說了一句。甲萬白了他一眼,有些復(fù)雜地看了眼少女。
那叫‘小六’的少年又是一步上前,驚得甲萬一跳,那少年氣勢洶洶地道:
“又是欠打!這乾坤一氣天地共生鳥乃是上方靈鳥,雖長得像鴨子,但靈氣十足,開了靈智之后,能吐人語!”
這甲萬瞬間覺得自己手中分量萬千,小心翼翼地道:
“那敢問小哥,這只可曾開了靈智?”
少年挺了挺脖子,驕傲地道:
“這只尚未成熟,但,靈智還是開了一點(diǎn)點(diǎn)的!若是說些單字,還是不成問題滴!”
少年看了眼甲萬和那跟班期盼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的神色,看了那‘鳥’一眼,又摸了一下‘鳥頭’,那鴨頭冷艷高貴地瞥了一眼甲萬,鴨嘴里蹦出一個字兒:
“傻!”
這可把甲萬驚的,頓時感覺看見了神跡:
“這要是獻(xiàn)給老爺,老爺還不得夸(踢)死我啊”甲萬慌忙抱住‘神鳥’,哈著腰把少女和少年迎了進(jìn)去。
誰也沒瞧見少年與女孩俏皮地一個對望。
少年和女孩似是不挑剔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去,女孩見瞄不著甲家的下人了,渾身一股俏皮氣頓時散了出來,小六已經(jīng)忙不迭地往嘴里塞菜了。
“師兄,你慢點(diǎn)兒吃!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嘞!”
“可不能慢,要是給那大管家反應(yīng)過來,咱們還吃個啥??!”小六忙不迭地也往千然碗里塞菜。
千然想了想,摸了摸肚子,也趕緊操起碗筷,開始埋頭掃蕩,剛才還被驚為天人的大小姐此時鼓著漲呼呼的小臉,學(xué)著小六的模樣,一個勁地往嘴里塞吃的。
兩人一鴨,活生生在官道上走了足有七八日的路程,就算是小六烤肉的手藝再好,不沾米飯的日子實(shí)在是難熬,好不容易走到了這鄉(xiāng)鎮(zhèn)上,忙不迭地就過來‘蹭飯’了。
千然倒是問過小六,為何不御劍!就算是要掩人耳目,這荒郊野地的也能快些腳程啊,在這個問題上,一人一鴨兩兄弟的回答倒是出奇地一致:
“師尊嚴(yán)令,不可亂出劍!”
千然只好也徒步與這兩兄弟一起徒步。
只怕小六這一派是最能走的門派了!
漸近飯間,慢慢的人也多了起來,小六一桌也走來個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這男子腰間別了個酒葫蘆,身上還打了不少補(bǔ)丁,但眼露精光,一看便是精氣十足的人!也不知是如何混進(jìn)來的,男子毫不在意地坐在小六對面。
小六,千然二人也不管對方,依然忙不迭地往嘴里塞著酒菜。
“小姑娘好胃口?。 ?br/>
中年人看著千然吃飯的模樣,好笑又驚詫地說道。倒是小六吃相更貪,沒讓中年夸上兩句。
千然俏臉一紅,抬頭朝著中年人微微笑了笑,以示友好,雖然嘴里的飯菜都差點(diǎn)掉了下來,即便如此,千然一份純真笑臉還是忍不住讓人在心底夸這姑娘的可愛!
小六得個空抬頭看了眼中年人,喝了口酒,激了個飽嗝,說道:
“叔你這裝扮,門口那二皮臉怕是不讓你進(jìn)的吧!”
中年人笑了笑,揣起腰上的葫蘆瓶,往嘴里也灌了口酒,對小六說道:
“你小子這吃相,怕是來蹭飯的吧!”
小六笑了笑:
“同道中人,叔你見笑!”
中年男子道:
“我有口酒就行,可不是來蹭飯的!”聽得這話,一旁的千然一雙大眼睛盯著大叔身前的一盤蟹膏,再也挪不動眼,但要去夾,又得起身去夾,太麻煩。
那中年人放下葫蘆,站起身把蟹膏放到千然身前,道:
“姑娘家家的,胃口怎生的這么好”千然笑了笑,往嘴里塞了一塊,給小六夾了兩塊,又掏出手帕,包了兩塊,剩下幾塊,千然又遞回了中年人身前。
小六對千然道:
“不用給那鴨子留,指不定愛不愛吃呢!”
千然笑嘻嘻地道:
“指不定愛吃呢!”
中年人看了眼千然,眼中帶了絲笑意,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小子混吃還這么大膽,有一手!”
小六挑著牙縫,道:
“您打著補(bǔ)丁便進(jìn)來了,混吃這事兒還是老姜辣啊!”
中年人道:
“還湊活吧,我可是送了禮的,算不上混吃!”
小六道:
“我也是送了禮的,不算不算”
中年人道:
“你送的啥?”
小六道:
“乾坤一氣天地共生鳥!“
中年人掏了掏耳朵,道:
“啥?”
小六道:
“鴨子”
中年人道:
“哦,那確實(shí)不算混吃的!我就送了二兩‘兩儀四象萬生露’!”
千然可愛地掏了掏耳朵,道:
“啥?”
中年人道:
“二兩燒酒!”
小六道:
“大叔你可真不講究,燒酒可不值幾個錢!”
中年人道:
“可別!你小子還送了啥?就只鴨子可比我貴不了多少!”
小六滿不在乎地道:
“多給了個巴掌”
中年人道:
“右臉是你小子打成包的???”
小六道:
“難不成大叔你給他右臉又來了一下?”
中年人道:
“我可不是那種人,老子給他平衡了一下,把他左臉打成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