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內(nèi)、容！首發(fā)12h后系統(tǒng)自動替換，請稍后^_^賈母仔細(xì)想想，拍大腿道：“果然像他！”

    “哪里是像，我看分明就是他?！蓖跷貘P堅決道。

    幾位婦人忍不住了，湊到一塊，七嘴八舌地就宋奚的事兒議論起來，雖然書中沒有明說，但通過匿名證人的證詞推測可知，這宋奚定然是因好男風(fēng)而害了妻子。不然這新婚夫人三日前還活得好好，有精神歸置花園，三日后怎就突然死了。

    眾人這邊嘆宋奚亡妻可憐，那邊就罵宋奚衣冠禽獸。而對于某某小倌館頭牌是誰，她們也猜得不亦樂乎。

    賈赦沒想到一個湊數(shù)放上去的八卦，竟然引起這么強烈的反響。難道是宋奚本人太出名的緣故？賈赦不爽的叉了一塊蘋果塞進(jìn)嘴里。

    后來賈赦才知道，前面那三件事也引起了很熱烈的討論，只是他當(dāng)時錯過了而已。

    “喲，這后頭還有故事呢，我給你們讀一讀這個。有一國公府的老爺，名叫‘假設(shè)’，著者之所以會提及此人，只因前些日子在酒館喝酒，偶然得識該國公府一小廝，聞得該老爺大名，小廝說他好逸惡勞，脾氣極壞，為人十分好色，頗愛調(diào)戲府中年輕美貌丫鬟……”王熙鳳讀到這兒忽然反應(yīng)過來‘假設(shè)’二字所代表的意思。她忙住了嘴，尷尬地去看大老爺那邊。

    “咳咳?！蓖醴蛉丝人詢陕?，去看賈母臉色。

    賈母本來興致正高，這會兒也反應(yīng)過來這內(nèi)容指得是賈赦，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既覺丟臉，又恨自己倒霉，有個賈赦這樣品性惡劣的壞兒子，被人說出去丟人。

    在場的人，都意欲偷偷去看賈赦此時的表情。怎料不知何時，赦老爺竟然背著手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們。

    “母親，我還有事，先告辭了?！辟Z赦抬腿兒就走，沒有給眾人機會看到他的神態(tài)。

    賈母恨恨地瞪著賈赦，氣得說不出話來。眾人好一頓規(guī)勸，方好些。至于剩下的故事，王熙鳳便不知道該不該讀了。

    賈母冷哼，“讀，自家的丑事都聽了，還怕聽別的人的不成?！?br/>
    眾人本就壓抑不住好奇，想繼續(xù)聽，連忙附和賈母的話。

    王熙鳳便一口氣把《鄰家秘聞》讀完。

    ……

    賈赦回院的時候，被派出去打聽消息的黑豬已經(jīng)回來了。賈赦忙問他情況如何。

    “京城已經(jīng)傳瘋了，一大早兒那些貴族子弟就聚在茶樓談?wù)摯耸?。故事都對得上號了，聽說前三件事已經(jīng)有御史臺張羅要上奏彈劾了?！?br/>
    “很好，權(quán)是可以壓人，但堵不住悠悠眾口?！?br/>
    賈赦說罷，就繼續(xù)吃茶，翻些野史雜談看，學(xué)學(xué)人家的行文風(fēng)格。他現(xiàn)在寫的東西，還是太白話了。

    “宋奚那事兒，影響也挺廣，大家都在猜測他是不是因好男風(fēng)害死妻子?！?br/>
    “這種事兒就說不準(zhǔn)了，尚沒有實證，除非有人看到這件事后主動爆出證據(jù)?！辟Z赦倒不擔(dān)心宋奚的事兒，他的料跟自己的一樣，被人議論一波之后就會平息下去了。賈赦倒更關(guān)心他下一期該找點什么湊數(shù)。

    《鄰家秘聞》第一期的反響比他預(yù)想的要好。如果大周朝的御史臺真的重視了他雜志上報道的那三樁冤假弄權(quán)案，并加以解決。

    賈赦覺得他這本雜志搞不好會很有發(fā)展前途。至于在人群之中建立起威信，可財源滾滾，可匡扶正義，可刬惡鋤奸。

    這比他在現(xiàn)代光爆命人道德不斷的丑聞更有意義多了。

    “老爺，您辦的這事兒真真是冒險的活兒，不過能為民除害，我黑豬萬般佩服您。老爺您要是以后還干這個，我黑豬就算沒有簽賣身契，也愿意這輩子都誓死為您效勞?！焙谪i說罷，就跪在地上，很有義氣地給賈赦磕頭。

    “快起來，”賈赦略有慚愧的扶起黑豬，“說來有些丟臉，我辦《鄰家秘聞》的初衷不過是為了自己。不過既然聽你這么說，我也會仔細(xì)考慮清楚。畢竟有太多權(quán)貴仗著有錢有勢，放浪形骸，輕賤百姓，視人命為草芥。若再沒有人做點什么去制約他們，他們只會越來越亂?！?br/>
    黑豬點頭，又跪下，“我娘說過，做男人要頭頂云天，腳踏大地，要有氣節(jié)，不能白白茍活于世。我以前沒出息，就是個要飯的乞丐。但老爺不同，老識字能寫文章，能用一支筆去討伐那些害人精。只要老爺不嫌棄，那我就一直跟著老爺干，也算是頂天立地一回了，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娘親。”

    “別哭了，有什么趣兒?！辟Z赦笑了笑，拍拍黑豬的肩膀，“我倒是佩服你，還有你直節(jié)勁氣的娘親。既然你如此瞧得起我，我便努力好試試！”

    黑豬笑著擦擦臉上不自主的留下的淚水，立刻去辦正事，順便也找他的乞丐朋友們打聽打聽宋府現(xiàn)在的情況，說實話，他真有點擔(dān)心那位權(quán)勢滔天的宋大人睚眥必報。

    晌午的時候，黑豬回來了。

    “老爺，京畿府放牛郎的那樁冤案還是沒有找到更多的線索。宋奚那邊，聽說還和往常一般去朝中當(dāng)值了。”

    “打聽他做什么?！?br/>
    賈赦他對黑豬擺擺手，讓他趕緊去吃午飯，他則更衣睡午覺去了。

    ……

    午后，未時三刻。

    宋府正門的看門小廝劉三被午后的日光刺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把眼睛瞇成一條縫，便開始發(fā)困地神游。

    忽有一股淡香飄來，若有似無，極其好聞，劉三下意識的狠勁兒吸了兩口之后，突然意識到這味道有些熟悉。

    劉三一激靈，睜眼去看，竟真見身著華貴紫錦袍的老爺立在他面前。老爺身姿頎長，此時逆光而站，真仿若下世神君一般。只是這涼薄的神態(tài)，隱隱帶著怒意的眉宇，還有那深不見底的寒眸……好像有點不對勁兒。他家老爺素來是湛然清貴，目無下塵的性子，面容從不改色，今日怎么好像生氣了？而且這才過了晌午，還不到衙門放值的時候，老爺怎么忽然回府了？

    劉三還注意到，老爺手上拿了一本青皮書，封皮上面還寫著四個字，可惜他不認(rèn)識。

    劉三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他不敢再多想，趕緊率眾看門小廝給老爺請安，然后欲親自去給老爺開門。

    “去把三字坊的掌柜叫來?！?br/>
    宋奚冷冷掃一眼劉三，便邁大步進(jìn)府了。

    這會兒孫掌柜真有點嚇得傻了眼了，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老爺要見他這么一個小人物，肯定沒什么好事兒。

    本來只剩下幾十丈遠(yuǎn)的距離，孫掌柜愣是走出了十里地的效果。他哆哆嗦嗦地望著宋奚的背影，離得越近就越是怕得不行，成了軟腳蝦，兩條腿怎么都使不上來勁兒，差點爬著過去。

    終于到了。

    在距離老爺一丈遠(yuǎn)的地方，孫掌柜得償所愿，噗通一下，雙腿著地，猛勁兒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后他面朝著地面，恭恭敬敬地對宋奚道：“小的三字坊掌柜孫康時給老爺請安！”

    宋奚側(cè)首冷眼掃他，便轉(zhuǎn)身坐了下來，手一抬，便把那本青書丟在了地上。

    孫掌柜趕緊爬著去把那本書撿起來。

    “此書出自三字坊?！彼无稍挳?，嘴角微微上翹，陰冷地垂首睥睨孫掌柜。

    孫掌柜看了眼封皮，趕緊翻閱第一頁查看，他大概掃了下內(nèi)容和印字，忽想起今日街上那些關(guān)于自家老爺?shù)膫髀?，難道就是出自這本書？孫掌柜嚇得又打個激靈，哭了。

    “這書上的印字確出自三字坊，只是這內(nèi)容，小的發(fā)誓，真真從沒有看過。小的若知道書上會印這些混編亂造的東西。別人就是拿刀逼死小的，小的也不敢啊?！?br/>
    孫掌柜自知闖下大禍，拼命地磕頭跟宋奚謝罪。

    宋奚：“說經(jīng)過?！?br/>
    孫掌柜抽了抽鼻子，趕緊緩和自己的情緒，立刻整理語言，將一月前那位神秘客官老爺造訪三字坊的經(jīng)過和盤托出?！靶〉南肓讼耄@事兒只能是他干得，因為這段時間在小的三字坊印書的，只有他一人派了監(jiān)工，要求保密，故小的才完全不知其中內(nèi)容。”

    孫掌柜為了保命，能說的細(xì)節(jié)他全部詳盡描述。說完這一切，孫掌柜的虛汗出了三茬，整個人因為恐懼嚇得虛脫無力，無骨似得癱軟在地上，似乎就只有最后一口氣續(xù)著命。

    宋奚安靜沉思，右手拇指和食指來回輕輕的摩挲著。

    一名三十多歲的男人，衣著不俗，卻只身來此，還長著濃眉大小眼。他聽到總價之后有驚訝，卻不占便宜，堅持給了原價，且先付了五十兩定金……

    此人并不缺錢，且不通俗務(wù)，既然連一本印刷書的大概價錢都不知，必然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老爺，而且是個不常讀書的老爺。既然是老爺，他出門時身邊該有小廝陪同。他卻獨身一人前往三字坊，明顯是為了避免人耳目，這恰恰證明了他早有預(yù)謀，而且很有可能喬裝打扮過，濃眉大小眼應(yīng)該不會是他的長相。

    而后這人還對于活字泥塊提出了疑問，或許是存著自建印刷坊的想法。畢竟他本子上所述的東西太惹人忌諱，自然是自己人自行印刷更安全可靠一些。

    宋奚對于調(diào)查此書著者的身份已然心中有數(shù)了。他讓孫掌柜列出一張三字坊給各書肆的供貨名單，便打發(fā)他回去。轉(zhuǎn)而他又派人去京外瓷窯問詢，近來可有人大量購買活字泥塊，若有，自要追根溯源，查出幕后主使。

    宋奚乃堂堂一品大員，相門出身，其宋家勢力在京城盤根錯節(jié)，手下更是能人輩出。對他來說，想要查一本書所著之人，該如吃飯一樣簡單。誰知他的屬下調(diào)查了整整一日，竟落得個查不到人的結(jié)果。

    宋奚一邊惱恨屬下無能，一邊就對這《鄰家秘聞》的著者心生出幾分佩服。畢竟?jié)M京城能從他的追查手段里逃出去的人，屈指可數(shù)。萬沒想到區(qū)區(qū)一介寫白話文的紈绔老爺，會是其中之一。

    宋奚自是無法甘心，當(dāng)晚，他就捧著《鄰家秘聞》仔細(xì)研讀了一番，逐字逐句。竟發(fā)現(xiàn)一處很有意思的地方，此人敘事竟毫不夸張，不以自己喜好論斷，事實經(jīng)過皆遵從調(diào)查結(jié)果，如實闡述，有關(guān)走訪目擊之人的話，也是詳實記錄，不像有作假之嫌。

    至于他所描述自己的這件事，也沒有錯處，只是把兩件事放在一起叫人去看，便的確容易引起人的猜疑。

    誰說去了雅風(fēng)館，見了頭牌，便是一定好男風(fēng)。

    宋奚轉(zhuǎn)念想，這話又不對，他的確喜歡男人，但他的身心目前卻尚未交付過給任何人，不管男人還是女人。

    雅風(fēng)館和三字坊一樣，只是他名下的產(chǎn)業(yè)，至于杜春笑，也不過是他打探消息的爪牙之一。而且杜春笑這廝，本來就只喜歡女人，也從來都沒有賣過身。做小倌館頭牌這種損主意，還是杜春笑自己想的。為此宋奚還怕他委屈，賞給他不少金銀財寶，而今倒好，杜春笑逍遙自在，倒把他給害了。

    宋奚想起自己今晨才上完朝，便被他的皇后大姐叫了去，開口便被質(zhì)問起他好男風(fēng)的事兒，著實有些厭煩。真不知是哪個世家命婦進(jìn)宮，竟然把《鄰家秘聞》帶了進(jìn)去，還給皇后看了。弄得宋奚認(rèn)也不是，不認(rèn)也不是。至于他亡妻張氏的死因，皇后本就清楚，也沒多問，就只揪著他這些年不續(xù)弦的事兒不放，好一頓數(shù)落他。

    宋奚現(xiàn)在一想到“宮”這字兒，頭都疼。他自是不能放過給他添了這般多麻煩的《鄰家秘聞》的著書人。

    宋奚又仔細(xì)重復(fù)研讀了兩邊，對比書中的幾個故事，最后終于有所發(fā)現(xiàn)。這最后一件“假設(shè)”老爺?shù)氖聝?，和前幾件有根本的不同。不管是他的事，還是官員貪腐斂財?shù)氖?，皆有二三個目擊證人的證詞佐證。而這位“假設(shè)”老爺?shù)氖聝?，則是以一府小廝的口吻描述，相較之下，似乎略失嚴(yán)謹(jǐn)，像是湊數(shù)一般。

    倆也不好離開，為顯誠意，便在廳內(nèi)等待。

    而賈赦此時正乘車前往邢忠家。

    賈赦當(dāng)然不會讓邢忠這樣的人渣舒坦過日子。他在邢氏停靈期間，就全面調(diào)查了有關(guān)邢忠的一切，然后把當(dāng)時破案的情形，四名下人的供詞，鄰里的走訪結(jié)果，以及邢忠在周氏死后如何與錢姓寡婦通|奸，虐待孩子等等，他全部原封不動的寫進(jìn)書里。他依舊只陳述事實，沒有主觀評價邢忠，至于是非曲直，世人自有評斷。

    《鄰家秘聞》第二期在各處派發(fā)之后，今晨便京城就引起了軒然大波，邢忠一事更是引得眾人熱議。

    就在剛剛，賈赦得到消息，有一部分百姓因憤憤不平，而去邢忠家鬧事。邢忠和錢寡婦當(dāng)時剛睡醒，正在屋內(nèi)打情罵俏，這更加激怒了前來討公道的百姓們，拿著大糞泔水就往二人身上潑。后來還是衙差路過，邢忠撲過去喊冤，才算驅(qū)散走了那些百姓。邢忠和錢寡婦皆知此處無法再留，收拾收東西，倆人就跑了，聽說走的時候，還被人拿著棍子一路追著跑得。

    至于邢忠的一雙兒女，邢岫煙和邢鳴，早被撂在柴房里沒人管。

    賈赦的馬車停在了邢家門口，就聽見吵鬧聲，接著便有一股子很濃的騷臭味隨風(fēng)撲過來。

    豬毛捂著嘴，伸脖子進(jìn)來，“老爺，估摸這些人是后來的，還不知道邢忠已經(jīng)跑了。一個個都挑著爛菜、泔水和糞湯站在門口罵人，大門附近粘得全都是臟東西，味道太濃了，實在不適合您親自動身，小的去?！?br/>
    賈赦點點頭。

    豬毛跳下車，同黑豬等幾個小廝一起繞到后門去，發(fā)現(xiàn)后門臟的跟前頭差不多，都沒處下腳。他干脆找一處干凈的院墻，爬墻進(jìn)去。

    邢家下人早就散了，后院里只剩下孩子的哭聲。豬毛循聲即刻找到了邢鳴和邢岫煙倆孩子，豬毛見倆孩子臉上還有瘀傷，十分心疼，忙牽著倆孩子的手離開。黑豬等人就在墻外接應(yīng)。

    隨后，豬毛和黑豬就帶著倆孩子到了同德街的一間小宅院。院子四四方方不算大，共有三間房，用得東西一應(yīng)俱全，院里還有兩名婆子伺候著。

    邢鳴已經(jīng)十一二歲了，已然是懂事的年紀(jì)。邢岫煙小一些，七八歲，卻也通道理。

    豬毛就依照他家老爺?shù)姆愿?，把事情跟倆孩子都說清楚，然后對邢鳴和邢岫煙道，“家那邊是沒法住了，你們父親人又不在，你二人以后便可以在此安置。我們老爺會一直接濟，直到你們長大為止，你們想讀書或是學(xué)什么手藝，也都可以跟我提。當(dāng)然，老爺也說了，若是你二人覺得這里不好，不想留，隨時可以走?！?br/>
    邢鳴連忙怯怯搖頭，拉著妹妹要給豬毛磕頭。

    豬毛連忙攔著，道不敢。他告辭后，就匆忙出了門，見自家老爺?shù)鸟R車停在門口，趕緊去回了話。

    賈赦讓豬毛時常來督促那倆婆子，免得他們偷懶，怠慢了孩子們，便再沒說什么。隨即馬車行駛，便消失于街口。

    ……

    同泰街，東街口。

    一二十出頭的男子，穿著粗布麻衫，跪在地上，手舉著一張紙，上寫著“感謝鄰家秘聞著者救命之恩”，引來許多人圍觀。

    街口斜對過，有一間旺德茶樓，二樓三號房的窗口正好對著此處。此時窗邊正站著兩名男子，皆錦衣玉帶，氣派不俗。

    其中一人，年紀(jì)十七八上下，長著一張笑面，此刻他正雙手抓著一個空茶碗把玩。他滿眼無聊之意，面容卻看起來像是在笑。

    “小舅舅，我不信你沒去查這《鄰家秘聞》的著者?！?br/>
    “因何查，有何趣?！彼无衫湫?。

    十一皇子穆瑞遠(yuǎn)聽這話，繃不住了，轉(zhuǎn)而瞪他：“你少給我裝，我們誰都知道這書第一期是怎么編排你，難道要我重給你讀一遍？就依你睚眥必報的性子，你會放過他？”

    宋奚目光依舊落在街對面那個放牛郎身上，此人正是《鄰家秘聞》第一期所報的京畿府冤案的受冤之人，放牛郎方正路。本被判了秋后問斬，昨天剛被放出來。今日他有此舉，多半是感恩無門，便求人寫了字，想了這么個法子去致謝救命恩人。

    “噢，我知道了，你沒查到！”穆瑞遠(yuǎn)哈哈笑起來，“萬沒料到，就這么小小一個著書人，連你都沒查到?！?br/>
    宋奚聽出別意，轉(zhuǎn)頭審視穆瑞遠(yuǎn)，“十一公子派人查過他？”

    “當(dāng)然，從這本書第一次，不對，應(yīng)該叫第一期出來的時候，我就認(rèn)定此人是個人才，想和這位著者會一會。奈何查了一整個月，連個狐貍尾巴都沒抓到。也叫人守株待兔了，昨晚我的人在繕國公府后門好容易等到送書人出現(xiàn)，結(jié)果順藤摸瓜跟到一間破廟，把人跟丟了?！?br/>
    宋奚依舊看他，等他后話。

    “怎料那間廟的破佛像后頭有一個地洞，直通旁邊的一座民宅。我養(yǎng)這幫白癡，人都跑了，他們都沒發(fā)現(xiàn)，你說說他們也配做大內(nèi)侍衛(wèi)！”

    宋奚搖頭，笑了笑。

    “小舅舅，你倒說說，他一個寫書的怎么這么賊性，會想出這么多歪門邪道來?！蹦氯疬h(yuǎn)氣得胸悶，用拳頭打了打胸口。

    穆瑞遠(yuǎn)等了會兒，見宋奚沒理會他，接著道，“聽說三哥也在找他?！?br/>
    “那就麻煩了?！彼无陕宰鞒烈?。

    宋奚抬眼，看見有個乞丐模樣的人，跟街對面的放牛郎嘀咕了幾句。隨后那放牛郎就收了紙，跟著走了。

    宋奚瞇眼，正覺得其中又怪，就被穆瑞遠(yuǎn)催促快走。

    穆瑞遠(yuǎn)茶喝完了，便覺得沒趣坐不住，要別處逛。

    宋奚沒辦法，只好耐著心思陪這位小祖宗，誰叫自己先前嘴欠答應(yīng)了他。

    二人剛走，旺德茶樓八號房就開了門。

    黑豬探腦袋確認(rèn)外頭沒人偷聽，方關(guān)上門，轉(zhuǎn)而小聲向赦老爺匯報情況。

    “現(xiàn)在城內(nèi)幾乎所有的乞丐都領(lǐng)了銀子入伙，他們知道有打聽消息能換銀子花的好事兒，自然都十分愿意。還有城東三位尚書府，十二位侍郎府，還有許多三四品官員的府邸，我們都已經(jīng)接觸到愿意賣消息的人?！?br/>
    黑豬說著，就把他標(biāo)記好的地圖展開來給賈赦看。

    賈赦大概看了下朱砂標(biāo)記的分布情況，城北一帶最好，城西卻比較稀疏。

    “老爺放心，城西這邊我會再多找人。對了，今年京城乞丐比往年多了不少，好像是去年晉魯兩地都招了旱災(zāi)，所以城里現(xiàn)在才多了很多魯?shù)貋淼钠蜇?，回頭我讓這些新乞丐都去在城西一帶?！?br/>
    賈赦忽然直直地盯著黑豬，問他：“為何只有魯?shù)?？晉地呢？”

    黑組撓撓頭，“這我還真沒注意，我發(fā)現(xiàn)的那幾個好像都是來自魯?shù)?，回頭我再查查?！?br/>
    “切記要查清楚，此事我很好奇?！辟Z赦囑咐完，轉(zhuǎn)而又道，“而今咱們不管有多少人，切勿急燥煩亂，失了秩序，人一定要多觀察幾天，確認(rèn)安全可靠再納入。消息網(wǎng)里的人，寧可少而精，也不可多而雜?！?br/>
    黑豬點頭。

    “我記得那個貪污弄權(quán)收商販保護費的五品巡領(lǐng)，薛浩邈，就是負(fù)責(zé)城西這一帶街面的商鋪?，F(xiàn)在他人被革職查辦，城西的多數(shù)商販們應(yīng)該都會對《鄰家秘聞》心存感恩。你從這入手，看看有沒有人愿意暗中為我們提供消息?！?br/>
    黑豬恍然大悟，自拍了下腦袋，“我怎么忘了這茬兒！”

    “現(xiàn)在消息網(wǎng)日漸壯大，就容易出狀況。我們要琢磨個身份證明，以免被人冒名，也要時刻提點他們，消息必須真實，傳話必須是原話一字不落，不許加話少話錯傳，否則嚴(yán)懲不貸?！?br/>
    賈赦琢磨了下，又定了一條懲罰規(guī)矩，一旦有人惡意篡改或傳報假消息，立即除名，且會將其畫像公布在鄰家秘聞新一期的后頁上，受萬人唾罵。

    當(dāng)然，這后一條只是用來嚇人。便是有人真?zhèn)骷傧?，賈赦寫文章時也不會只信一家之言。當(dāng)他從多方面去查實佐證時，自然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破綻，只是如此必然會白白浪費精力。所以嚇一嚇?biāo)麄?，少點麻煩也好。

    黑豬一一謹(jǐn)記應(yīng)下。

    豬毛忽然提議道：“這身份證明好辦，就讓李夏去做，便是從三字坊挖過來的那位手藝人，他刻東西獨一無二，手法沒人能模仿得了?！?br/>
    賈赦應(yīng)允，轉(zhuǎn)而問豬毛新印坊運轉(zhuǎn)如何，可否安全。

    “那地方原來是罪臣李大人在京郊的別苑，現(xiàn)在小的把它偽裝成夏財主家，因地方偏，周圍人家少，沒人懷疑?！?br/>
    賈赦方安了心，處理完這一切才回了榮府。

    賈赦到家時，天已經(jīng)擦黑，進(jìn)了門，就聞到府內(nèi)傳出飯香兒。剛想叫人傳飯，就看見看門婆子急急地迎過來，告知他賈政和王夫人還在廳內(nèi)等候。

    賈赦轉(zhuǎn)頭便走。

    片刻后，賈赦便端坐在榮禧堂內(nèi)，傳了齋飯。

    賈政和王夫人得到消息，急忙來見，又被告知他正用飯，不好打擾。

    倆人就餓著肚子，干在外面等，看著進(jìn)進(jìn)出出伺候的丫鬟們，倆人既丟面子又萬分憋屈。此刻便是想走，賈赦占著榮禧堂他們無處處可走，總不能再回賈赦的院子去。

    王夫人氣得快吐了血，實在沒法子，打眼色叫人去向賈母告狀。

    賈母聽聞賈政夫妻已然有誠心賠錯之意，賈赦卻趁人之威不換地方，未免欺人太甚！她匆忙趕來，故意叫來王夫人攙扶自己，而后便帶著一大群人，氣勢沖沖進(jìn)了榮禧堂。

    賈赦剛吃完飯，正在飲頭一口茶。他見賈母來了，也不慌，只微微一撇嘴對其道：“母親來得正好，我和二弟剛換了地方?！?br/>
    賈母的氣勢剛發(fā)到最高處，頓然湮滅，轉(zhuǎn)而不解地看向王夫人和賈政。

    王夫人連忙解釋：“大哥他沒說——”

    “我已經(jīng)應(yīng)了你們夫妻的要求，人在榮禧堂了，還要如何說。竟還把老太太逼來了壓我，用得著么？這個家哪一樣不是隨著你們的意愿，你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你們想搬哪兒住就搬哪兒住。我什么時候說話算數(shù)過！”賈赦截了王夫人的話后，便狠狠摔了手里的茶杯。

    賈赦正在埋首寫稿，忽聽此話抬頭看她，“你娘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大事，老爺不必操心，我明日去去就回?！毙戏蛉私o賈赦行了禮，便兀自回房歇著，連晚飯都未曾用。

    次日一早兒，邢夫人便來和賈赦告辭。

    邢夫人的兄長邢忠，因家中艱難，才攜家上京投靠。賈赦猜測她大哥在京安頓，花費必然許多，便叫豬毛再取二百兩銀子來，讓邢夫人拿著。

    邢夫人忙道：“大可不必，昨日老爺給的那二百兩，我其實還未給他，今日便是要拿給他們的?！?br/>
    邢夫人說話時臊紅了臉，急忙和賈赦告辭，便匆匆離去。

    賈赦覺得邢夫人有點怪，便想著等她傍晚歸來時再細(xì)問。

    豬毛這時鬼鬼祟祟進(jìn)屋，見沒什么外人，趕緊興奮地湊到賈赦跟前。

    “老爺，有大事。寧府珍大爺和尤二姐的事兒，您要不要聽？”

    “這事兒我知道，你就不能打聽點新鮮得？”

    豬毛委屈，他哪里知道老爺?shù)南⑦@樣靈通。

    賈赦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得把消息網(wǎng)擴大到京城貴圈的每個府邸。權(quán)貴們秘密從來逃不過身邊奴仆的眼睛。

    只要這個網(wǎng)建好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總會有膽大的人敢來爆料。

    黑豬膽子不大，向來行事謹(jǐn)慎，且乞丐朋友多，散布消息的門路也多。賈赦覺得消息網(wǎng)這件事，就交給黑豬去辦最妥帖。

    另外，賈赦還打算設(shè)立一處門面，專為那些主動爆料的人敞開大門。鋪面不用太大，但要精巧，而且要聲東擊西，刻意表面上做點別的生意。這種事兒豬毛最精通，賈赦便安排他去辦。

    賈赦把兩件事情分派完畢后，自個兒倒閑著了，便去街上逛了逛，順便聽聽外面的風(fēng)聲。

    同泰街是京城內(nèi)有名的茶鋪酒肆一條街。

    賈赦路過其中一家叫水中香的茶鋪，隱約聽見里面有人聲提及宋奚。他便撩袍子進(jìn)去，卻見一名十五歲的青袍少年被眾人圍著，說得正起興。

    “提及這本《鄰家秘聞》，其內(nèi)容大有精妙之處，全書共述故事五樁，皆為揭露官員貴胄之丑事。鄙人不才，有幾位富貴朋友，曾親自從他們口中證實，這些內(nèi)容經(jīng)全部屬實。書中所涉之人雖化了名，卻難消其影，凡略知其中內(nèi)情的人，仔細(xì)計較，便可輕易推敲其真正身份?！?br/>
    眾人忙起哄問少年書中所述之人都是那些官員。少年卻賣起關(guān)子來，搖頭不說。

    有膽大口無遮攔的人，上來就喊：“便是你不說我們也知道，那里頭有一個叫‘送溪’的，就是朝中那位武英殿大學(xué)士宋——”

    茶鋪掌柜趕緊去捂住那說話人的嘴，“阿彌陀佛，諸位客官喲，我求你們，可別再說這些了，我這鋪子還想開下去，我的腦袋還想長在脖子上?！?br/>
    “掌柜的，你怕什么，我們只是說書上這個，送人溪水的送溪?！庇腥送嫘Φ?。

    眾人都跟著哈哈笑著附和，雜亂的喊著“送溪”。

    茶鋪掌柜氣得面紅，趕緊打發(fā)那個挑頭說事兒的青袍少年，求他快走。青袍少年哼哼兩聲，還真走了。眾人覺得沒趣兒，四下作散，都牢騷著說再不捧這家茶鋪的生意。

    賈赦便也跟著眾人出來了。

    青袍少年出了門沒往別處去，就站在街對面，一直盯著賈赦。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便湊上前去，饒有興致地打量賈赦。

    “你看我做什么？”賈赦不解問。

    少年笑著拱手，“您可是榮府的赦老爺？”

    賈赦沒想到這人還認(rèn)識自己，便問他是誰。

    “我乃一小人物，哪及老爺有名。在下柳湘蓮，見過老爺?！绷嫔徳俅巫饕镜?。

    原來這個英俊的白面少年是柳湘蓮。

    賈赦聽出柳湘蓮話里的戲謔，哼哼兩聲，擺擺手，不跟著小孩見識。

    柳湘蓮偏偏不識趣兒，追了上來呢，且大膽開口問：“赦老爺可知《鄰家秘聞》？上面可有您的故事?！?br/>
    賈赦依舊不理他，徑直往前走。

    柳湘蓮笑了笑，接著追，“我看赦老爺并不驚訝，定然是知道此事。想想也是，這里《鄰家秘聞》只往王孫貴胄的府邸送，國公府哪里能錯過呢?！?br/>
    賈赦止住腳步，沖柳湘蓮道：“你煩不煩?！?br/>
    柳湘蓮忽然冷臉，晾出一臉義憤填膺之色，“我只是想勸赦大老爺，好自為之，別再禍害那些年輕無辜的姑娘們?！?br/>
    賈赦樂了，怪不得柳湘蓮像個跟屁蟲似得粘著他，原來是一位‘正義使者’。賈赦忽然停住腳步，拍拍柳湘蓮的肩膀，對其豎大拇指。

    “好孩子，有膽量，有出息，以后請繼續(xù)保持這份初心?！?br/>
    柳湘蓮這才卸下防備，松了松手里的劍，十分迷疑惑地望著賈赦。

    這時從街口時駛來一輛豪華馬車，不說別處，單單那馬車頂鑲金的四角就夠平常人家吃香喝辣一輩子。

    柳湘蓮一眼識得那馬車的出處，嘴里小聲嘟囔著：“剛見潑賊，又來奸頑，這條街不干凈了，我再不來！”

    柳湘蓮說罷，沖路邊啐一口，提著劍走了。

    賈赦心嘆這孩子當(dāng)真嫉惡如仇，轉(zhuǎn)而又朝那輛馬車看了看。卻也巧，這馬車行駛到賈赦跟前，停了。

    賈赦打量這輛馬車所用的木料，比他睡得那張紅木架子床的還要好，估摸里面坐著的人肯定是個勛貴。

    賈赦鑒賞完，便背著手，朝往自家方向去。

    “賈赦？”車內(nèi)忽然傳出清冷的男音。

    賈赦扭頭看，就見一身形高大的小廝跳下車，上了紅木腳踏。隨即車簾子掀起，從里面冒出一位穿玄青色錦袍的男人。

    男人三十歲左右，五官英俊，舉手投足一派清逸，卻極具威懾力。此人下車后，便負(fù)手含笑，和賈赦對望，像是在看人，又像是在輕蔑地看一件不重要的東西。

    賈赦打量這人第一眼，就覺得不舒服。

    賈赦不想理他，轉(zhuǎn)頭就走。

    “賈恩侯，你我同命相憐，正可彼此切磋。自報家門，鄙人宋奚?！彼无烧f罷，嘴角漾出一抹淺笑，令周遭失色。

    賈赦聽到“宋奚”兩個字，腿頓時就僵著抬不起來了。他心里第一反應(yīng)是這人如何會找到自己，報仇？第二反應(yīng)又覺得不太可能。聽宋奚那話里的意思，也不像是來找茬。

    “原來是宋大人，失敬失敬！”賈赦立刻拱手，隨便敷衍著，“真想不到，宋大人本人長得這般俊朗神武?！?br/>
    宋奚斜睨一眼賈赦，只點了點頭，沒言語。

    “那……宋大人找下官何事？”賈赦挑眉問。

    宋奚用目光示意了下，便有人把《鄰家秘聞》送到賈赦手里。

    “這書上有你?！彼无砷_始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賈赦。

    “對，是有我，昨晚也有人送到我府上一本?！彪y道這貨是來找共同受害者？賈赦沉住氣，淡然應(yīng)對。

    宋奚冷笑。

    賈赦見他此狀，估計他是因為書內(nèi)說他的內(nèi)容生氣了，便禁不住問：“是不是這書上所述內(nèi)容，并不屬實？”

    宋奚冷冷地盯著賈赦半晌，方扯動唇角，不甘地承認(rèn)，“的確屬實?！?br/>
    “我的也是?！辟Z赦輕松地眨眨眼。

    “恩侯兄，你就不好奇這著書人是誰？”宋奚突然變了語調(diào)，而且主動稱賈赦是“恩侯兄”。

    賈赦暗中打一哆嗦，忙道：“宋大人乃皇親貴胄，下官何德何能，萬萬不敢擔(dān)‘兄’之稱。這書是匿名，送信的也不知道是誰，我便是想找也找不到，又何必費力氣去好奇。且等過一陣兒，大家自然就不會談?wù)摿??！?br/>
    “果然想得開，這點我倒不如恩侯兄?！彼无煞氯羰裁炊紱]聽到一般，還是堅持稱賈赦為‘恩侯兄’

    賈赦訕笑兩聲，不想和宋奚多談，，借口有事，便和他告辭。

    “這就走？我本想帶你去三字坊?！?br/>
    “三字坊？為什么要去那地方？”賈赦扭頭看他。

    宋奚回道：“自然是此書印刷之地?！?br/>
    “你為何認(rèn)定是那里？”賈赦故作不解地追問。

    宋奚：“剛好我就是三字坊的主人，自然清楚其印刷特點?！?br/>
    信是匿名，里面只有一本書冊，名為《鄰家秘聞》。

    次日一大早，邢夫人收拾妥當(dāng)，便來和賈赦告別。

    賈赦放下手里的樣書，疑惑問邢夫人去哪兒。

    邢夫人：“老爺昨兒個又沒聽我講話，我大哥病了，今日打算回娘家瞧瞧?！?br/>
    “我昨日太忙，真沒顧上你的話。既然你大哥病了，該回去。一會兒我叫人去拿二百銀子，請個好大夫給你大哥好好看看，再多帶點藥材回去，有的藥還是咱們府里的好，外頭未必能買得到?！?br/>
    邢夫人笑了笑，跟賈赦打禮謝恩。從他曉得體貼人兒開始，人也大方了，總給錢讓她貼補娘家，這讓邢夫人覺得自己的小氣性兒都不好意思使出來。

    邢夫人再三謝過了賈赦，心里暖暖地坐上了轎子，一路上還盤算著自己該怎樣酬謝老爺。若不然她回頭親手給老爺熬一碗羹湯？邢夫人想到此便臉紅了，覺得日子只要這樣過下去就好，她心滿意足。

    賈赦整夜沒睡好覺，這會子擺早飯，他有些走神兒，飯吃得很少。

    冬筍上前詢問：“老爺，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奴婢叫廚房再重做一些？”

    賈赦這才回過神兒來，丟下匙，搖頭表示不吃了。

    “聽說你娘病了半月，花了不少錢吃湯藥。一會兒你去跟豬毛說，領(lǐng)三兩銀子回去給你娘治病。以后若還缺錢，便說一聲?！?br/>
    冬筍忽聽這話還以為老爺不是對自己說話，轉(zhuǎn)而瞧他正看自己，忙受寵若驚的跪下謝恩，眼淚也留下來了。

    賈赦忙叫她別哭，他最怕女人哭。

    冬筍趕緊收淚，笑著點頭，打發(fā)人撤桌子，轉(zhuǎn)而備了茶，之后便安分地在一邊待命。

    這時，忽有個小丫鬟跑來，悄悄對冬筍使眼色。

    冬筍腳步安靜的走出去，問是何事。

    請她去璉二奶奶奶那里走一趟。

    “二奶奶找我作甚么？”冬筍問。

    小丫鬟搖了搖頭。

    冬筍便叫那丫鬟領(lǐng)路，去見了王熙鳳。

    王熙鳳剛用了早飯，此時屋外正有許多婆子等著領(lǐng)事。冬筍見這光景，心料璉二奶奶百忙之中還找自己，必定不會是什么好事。

    “人到了?！逼絻焊嬷馈?br/>
    王熙鳳看眼冬筍，和管家婆子又說了幾句話，方打發(fā)她走，然后喚冬筍過來。王熙鳳拉住冬筍的手，嘆冬筍手腕纖細(xì)，轉(zhuǎn)頭她就把平兒遞過來的赤金鐲子套在冬筍手上。

    冬筍慌張跪下，萬不敢要。

    王熙鳳笑了下，便再沒有堅持給。

    “我問你，大老爺大太太最近都在忙什么？”

    冬筍心里明白王熙鳳問話的真正暗示是什么，可她不想背叛老爺太太，便在嘴上裝糊涂。

    “他們整日……便如往常一樣，并未有什么特別之處。對了，今天太太回了娘家，帶了些銀錢藥材回去探病。”

    “瞧我這媳婦兒當(dāng)?shù)谜媸遣恍?，眼瞧著要到太太生辰，卻不知道該送些什么好。便想問問你，大老爺大太太近來都愛做些什么，喜好什么，想著若能投他們所好，討了他們的歡心，也能紓解紓解我這心里的愧疚。”王熙鳳立刻把話圓了回來。

    冬筍連連附和，說了幾樣邢夫人的喜好，無非就是之前的東西，之后便贊嘆兩句王熙鳳有孝心。

    王熙鳳嗤笑兩聲，便不耐煩地打發(fā)走冬筍。她招來平兒，令其傳話去給來旺，讓他這兩日好生看著大老爺?shù)降自诟墒裁?。她總覺得大老爺哪兒不對，又說不上來，得好好查查。

    “二奶奶，二太太叫您趕緊去老太太那兒去?！毙⊙诀呋鸺被鹆堑膩韨髟?。

    王熙鳳心下一驚，還以為發(fā)生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拾掇兩下，她便快步朝老太太的花廳奔。未及進(jìn)門，王熙鳳就聽見屋子里頭女聲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王熙鳳端正儀態(tài)，笑著進(jìn)門。便見賈母正捧著一本書，覷著眼看，似乎覺得十分可樂，又接過鴛鴦遞來的眼鏡，戴著它仔細(xì)看。

    “有什么事兒，此般熱鬧？”王熙鳳問王夫人。

    王夫人忙讓王熙鳳坐下，拉著她的手跟她講。

    “昨晚有個臉生的人到角門送信，給了信人就走了，沒有二話。今晨周瑞家的拿信來回我，我見那信上寫‘大夫人親啟’，還納悶?zāi)闫牌旁谕獾匾矝]什么親戚，就娘家那些人都在京。他們離咱們府這樣近，有事兒捎句話便成了，何必來信？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