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日頭西下漸漸地幾近隱去,只剩了天邊火紅的余暉,一層一疊,像是天海,瞧著令人驚心動魄。
宴席上沒人敢發(fā)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個的噤若寒蟬。
皇帝撂了臉色,一雙黑眸越發(fā)的深邃無底,他不怒自威的端坐在上,低頭看著撫穹。
身邊的皇后聞言也是眉心微蹙,卻不見她說些什么,想來知道現(xiàn)在皇帝龍顏不悅,不想去觸及逆鱗,坐在那里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景園里從來沒有過如此的寂靜,甚至有些可怖,偶有的鳥鳴都可以驚得眾人心尖一顫。
這樣的氣氛與皇帝的態(tài)度,讓撫穹也是心中一寒,甚至覺得自己這么突兀講出來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早就聽聞帝后對太子和嫡公主的寵愛不是旁人可以比擬的,這會子自己當(dāng)著大庭廣眾要說出嫡公主和總管太監(jiān)私下交好,是不是折了皇帝的顏面?
況且不說他心里對嫡公主有別的想法會不會得以實現(xiàn),怕是他還有沒有命回到鬼藏族都是個問題。
“朕在問你話,為何不答?”
皇帝的聲音冷到幾點,不帶任何感情,壓得撫穹臉色蒼白,那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要將他溺斃,他總算明白,有的人,真的天生就是王者。
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微臣......”
這廂不只是撫穹緊張,坐在斜對面的暖錦也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她自然明白撫穹嘴里說的是誰,原本也沒有什么私會,不過是那晚自己醉酒碰見了撫穹,不小心腳下一滑險些跌倒,撫穹好意上前去扶她,偏被正巧趕來的岑潤誤會撫穹要對自己不軌而大打出手。
這事原本說出去也沒什么,合情合理,大總管還算是立功一件,可后來那日在花園里她和岑潤解釋夢境之時,說了過于親密的體己話,被路過的撫穹和玄月聽見了多少她就不得而知了。
現(xiàn)在被撫穹編排成了這樣,偏偏他又認定自己不可能同他理論,讓她在這里啞巴吃黃連。
可說來說去,還是自己心里對大總管有私情,她倒不是怕皇帝懲戒自己,她一個嫡公主,只要不賣國,皇帝再怎么生氣也不會坎她的腦袋,大不了叫她面壁思過幾個月,她好吃好喝的在自己宮里休養(yǎng),出來后照舊是一條好漢。
再說,實在不濟,她還有皇后和太子為自己說情呢,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她怕的是......
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暖錦越是想要管住自己的眼睛,偏偏就越是不聽話的看向岑潤。
他站在皇帝身側(cè),瞧起來同往常一樣,沒什么不同,萬年不變的表情里從容的連一絲裂痕都沒有。他就那樣靜靜的站著,眉目如畫,唇角的笑容叫人如沐春風(fēng),瞬間可以溫暖了四肢百骸。
暖錦覺得有些委屈,這個時候她想的全然不是自己,而是怕皇帝降罪于他,到時候治他個私會公主,有違宮規(guī),即便腦袋可以留住,也少不了要挨上幾十板子吧。
難道他還不知道撫穹說的是誰?暖錦心里一驚,若是這樣那就更糟了,總要讓他先有個準備吧。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急,不停地向岑潤使眼色,完全忘記以岑潤的聰明才智怎會不明白撫穹的惡意?
“你這是在干嘛?”樓玄寧早就看出暖錦的反常,隔空對她動著嘴型又搖頭。
他心里也急,暖錦還是年少不經(jīng)事,在場的主子奴才全都低著頭不敢作聲,偏偏就她在那里擠眉弄眼,是生怕旁人看不見自己的反常?
而且還是對著皇帝身邊的岑潤,他這個妹子美則美,腦子實在不夠靈光。
“她和岑潤是怎么回事?”樓玄寧急得沒法子,回過頭用僅能他們二人聽見的聲音,詢問燕合歡。
后者一驚,眼前的這個情況簡直不明而喻,她如果繼續(xù)幫暖錦瞞著玄寧,那會不會讓她更加的危險,至少應(yīng)該讓太子知道,出了事,也好可以幫著暖錦周旋,可如此一來,太子又會不會惹禍上身?
燕合歡的表情瞬息萬變,幾乎讓樓玄寧一下子就明白了,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惱怒:“合著你都知道了?卻獨獨瞞著我?”
“奴婢......”
“啪!”清脆的一聲響動,將所有人的神經(jīng)都崩到極致,皇帝將手中的酒杯置在案子上,聲音里透著怒意:“朕問話,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眾人均是一驚,嘩啦啦全部跪倒在地,喊著“皇帝息怒”。
“微臣......”
“父皇!”暖錦情急之下一躍而起,幾步跑到中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帝的表情沒有什么驚訝,細看倒是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他將身子向后靠了靠,低眉瞧著暖錦。
“暖錦,你這是做什么?”皇后臉色不好,到了這個時候,再傻的人也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是還不知道那戲折子里的男主角是誰。
可皇后同那些各宮妃嬪不同,底下跪著的是她的孩子,護子心切,她自是著急。
“皇后不要說話,朕倒是要瞧瞧,嫡公主要說些什么?”皇帝臉色陰郁,有種山雨欲來的危險,他連皇后的面子都不顧及,說明此刻正在盛怒。
“暖錦......暖錦......”暖錦也慌了神兒,剛才幾乎是下意識的跑出來,可跪在這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還是想去看岑潤,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出了事總是想要去依賴他。
可腦子雖混,她卻明白,只要這會子去看岑潤,就算是不打自招,他們兩個的事便是昭告天下,什么后果可想而知,最可氣的是,與他們之間,最多只能算是自己的單相思,人家大總管從頭到尾都沒給過她什么回應(yīng),換句話說,這算不算是冤枉了他,平白讓他同自己吃鍋烙?
“父皇,暖錦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自小便沒個正經(jīng),這會子也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想必是為了哪個宮女、太監(jiān)的求情,她這人就是太講義氣,什么事都想為別人出頭。”太子急忙起身跪到下面,他這個妹子真是從來不叫人省心,他這么胡說八道實在是沒了轍子,不管她和岑潤之間到底如何,只要公布于眾,那便是大禍臨頭了。
“呵呵?!被实圯p輕一笑,可眼底分明連半分的暖意也沒有“這倒是有趣了,朕問的人一句不答,反倒是不相干的人急著辯解?!?br/>
皇帝狀似不經(jīng)意的瞧了一眼身側(cè)的岑潤:“大總管,你來說說,他們犯了什么罪?”
暖錦臉色一白,知曉皇帝是真的動怒了,再也顧不得許多,搶在岑潤開口前急忙喊道:“是我!”
“臣的好公主,您可以這么著的護著微臣,真是叫臣好生感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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