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堯以為陸偉年的事情解決掉,江安寧又會回到正常生活。
根本不知道江安寧的作死想法。
等知道的時候,江安寧已經到了上京,并且見到陸離。
看到陸離的那一刻,江安寧內心如驚濤駭浪般掀起巨大風暴。
她此前絕對沒有見過陸離,可是現(xiàn)在看到他卻又是那么熟悉,明明是一張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臉,卻像是烙印在心上一般,熟悉的令人窒息。
“我是江安寧,或者,你也可以叫我蕭寧。”江安寧緩緩開口。
陸離蒼白著臉,微微點頭輕笑:“我是陸離,按年齡,你應該叫我表哥?!?br/>
“表哥,”江安寧乖乖地叫了一聲。
陸離笑的越發(fā)開心,指著座位說:“坐吧,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你很小的時候,我還是見過你的。只是,你自己不會記得?!?br/>
“你說的很小的時候,該不會還是我在襁褓的時候吧!”江安寧取笑。
陸離含笑點頭:“猜對了,的確是你在襁褓的時候。那時候剛滿月,我偷偷溜到小姑姑的房間里看到你,很小的一團,十分可愛。當時我就疑惑,這么小的人,卻也有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五官都有,真奇怪。”
“是呀,身體的器官都和你相似的不得了,你說,是不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我聽爺爺說了,爺爺說你不同意,其實,原本我也是不同意的?!标戨x說:“摘掉一顆腎,對于任何身體健康的人來說,都是不能接受的?!?br/>
“以前我是不同意,但是現(xiàn)在看到你,我同意了?!苯矊幷f。
陸離驚訝地看她。
江安寧笑著道:“不用用這種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我說真的。之前嘛,你這個表哥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虛無的稱呼。我連你是圓的扁的都不知道,就讓我給你捐腎,我又不是圣母瑪利亞。但是現(xiàn)在我看到你,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所以我決定了,為你捐腎。誰讓我們血脈相連,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
“你真的是這么想的?”陸離問。
江安寧點頭:“當然,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br/>
“如果可以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安排醫(yī)生給我做體檢,到底是什么時候做你們決定?!?br/>
陸偉年帶著陸家其他人進來,估計是知道江安寧過來看陸離的事,所以也趕過來了。
應該是在門口聽到江安寧的這番話,陸偉年熱淚盈眶。
他若不是顧及著身份,估計都會忍不住給江安寧跪下。
陸家雖然不是人丁單薄,可是到了陸離這一輩,有出息的不多,走仕途的更不多。所以,陸離是他們陸家的希望。
“寧兒,謝謝你,我們陸家上下……都感謝你?!标憘ツ昙拥脽釡I盈眶,哽咽著道謝。
江安寧連忙說:“您不用這么客氣,母親生我一場,應該也是愧對陸家的。就當……我是來還債的?!?br/>
說完笑了笑,連忙推開眾人先離開這里。
她倒不是怕自己被感動的紅了眼眶忍不住哭出來,惹人笑話,而是惡寒的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管是她對陸離說的那番話,還是陸離或者陸家人對她感謝的話,她都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其實她這么做的目的很簡單,作死嘛,也要名正言順。
她倒是要看看,顧承衍對她有幾分真心。
用性命來試探一個男人的真心,除了她恐怕也沒誰。
給楚堯發(fā)了條短信,就把手機關機,然后靜等著陸家給她安排體檢的日子。
而離家這邊倒也是雷厲風行,很快就把體檢的日子安排好,給她送進去體檢。
不過她聽陸家其他人說,陸離不想讓她給他捐腎,為此還跟他父親和爺爺大吵一架。不過最終,也沒有勸說成功那兩個固執(zhí)的老頭。
江安寧并不在意。
活了那么久,倒不是說活夠了,只是覺得生命周而復始的沒有了原本的意義。
楚堯來也好,不來也好,都算是給她一個答案。
來了證明他的真心,逼他說出真相。
不來,她也可以用自己的這條命救下陸離的這條命,誰讓她看他第一眼就覺得有眼緣。雖然這個表哥長得的確很帥氣,不過那種讓她覺得滿心滿眼都是親人的感覺,卻不是長得好看能帶給她的。
她總覺得,她跟這個表哥之間,一定有著什么關聯(lián)。
“手術時間安排在下周二,陸離這個病不能拖太久,要越早做手術越好?!贬t(yī)生給江安寧做完體檢后對陸家人說。
陸家人自然集體同意,他們也希望越早做手術越好。
江安寧聽后也沒有異議,下周二做手術,所以還有三天時間。
她短信已經發(fā)出去了,如果楚堯在乎她,明天就可以趕過來,根本用不了三天。
“寧兒,你有什么想要的嗎?只要你開口,外公一定替你做到?!标憘ツ暧H口對江安寧說。
江安寧聳肩道:“暫時沒有想要的,如果有的話,我一定會告訴外公。而且,外公也不必如此,我只是捐一顆腎,又死不了,以后如果身體羸弱,還需要陸家照顧呢?!?br/>
“放心,以后陸家會一直照顧你。”陸偉年保證。
隨后,又嚴厲告訴陸家其他人,誰都不許不對江安寧好。江安寧就是他們家的大小姐,等找個合適的時機,就對外宣布這件事。
江安寧聽到這些也只是訕笑,她對這些并不在意,在意的是楚堯什么來。
第一天,楚堯沒有來。
第二天,楚堯還是沒有來。
只剩下最后一天時間了,江安寧在病房里先養(yǎng)著身體,門口有把守的人。應該是怕她臨時反悔,會跑掉。
其實等不來她想等的人,她也不會跑,跑了也沒有意義。
“寧小姐,有人要見你。”傭人過來通報。
江安寧一怔,立刻說:“讓他進來。”
她以為是楚堯。
可是沒想到是蕭承鈺。
蕭承鈺一進來就氣急敗壞的吼:“我剛知道你居然跑到這里,要給陸離捐腎。寧兒,你是糊涂了嗎?你知道失去一顆腎對你意味著什么,你這一生都不會再有一個健康的身體。醫(yī)生說沒什么損失那種話,都是騙人的,你做不了力氣活,你可能還沒辦法生孩子,你……?!?br/>
“我都成了陸家的大小姐,怎么還可能做力氣活。至于生孩子,我也不想生,生了也不養(yǎng),還不如不生?!苯矊幋驍嗨?。
蕭承鈺震驚的臉色蒼白,好一會才哆嗦著嘴說:“寧兒,你是在怪我嗎?”
江安寧連忙道:“沒有,我哪敢怪你,我就是個私生女,有什么權利怪別人?!?br/>
要說不怪是假的,她又不是圣人,憑什么不怪他們。
“是我的錯,”蕭承鈺低下頭苦澀的道歉:“當初你母親年紀還小,即便是她喜歡我,我應該拒絕的。更何況,我已經有了家世??墒俏覅s沒有管住我自己,不但害了她,還害了你,可是寧兒,你不能那我的錯來懲罰你自己。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我馬上把你弄走,你放心,陸家怪罪起來,一切罪責由我承擔。”
“行了,別把這件事想的那么悲壯,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無私。我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和目的,你用不著再繼續(xù)勸我。沒什么事,你先走吧,以后無留在上京,有的是機會見面?!苯矊幝犞@些話聽得心煩,干脆下逐客令。
可是蕭承鈺卻以為她還在生氣,繼續(xù)羅里吧嗦。
她沒辦法,只好把陸家的傭人叫進來,以自己要休息為由,讓人把蕭承鈺請出去。
蕭承鈺這邊剛被趕走,沒一會又聽到門口的吵嚷聲。
傭人說她要休息,任何人不見,可是門口的人卻執(zhí)意要進來。
江安寧煩躁的從床上下來,她以為還是蕭承鈺不肯離開。
可是沒想到一開門,看到的不是蕭承鈺,而是楚堯。
“是你?”江安寧露出詫異表情,心里卻十分驚喜。
楚堯卻臉色陰沉的看著她,眼眸冷到極點!
江安寧勾了勾唇,對傭人揮揮手說:“這是我男朋友,你們放他進來吧!”
傭人們面面相窺,可是江安寧發(fā)了話,他們也必須聽從。
否則,江安寧就要發(fā)火,說他們不是來照顧她,而是來監(jiān)視她。
這個罪名他們可承擔不起,所以馬上讓開路,讓楚堯過去。
不過,也有傭人馬上去跟陸偉年稟報,蕭承鈺來了他們也稟報了?,F(xiàn)在突然來了個男朋友,自然也要讓老爺子知道才行。
江安寧不管這些傭人去干什么,把楚堯帶進房間,關上門笑著說:“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br/>
“江安寧,你就是故意的,非要如此?”
楚堯氣的將她一把推到墻上,抓著她一只手腕壓在墻上怒問。
江安寧抬著頭看他,笑著說:“你這個壁咚的姿勢倒是挺熟悉,練過吧!跟誰練過?”
“我跟你說很嚴肅的事,你別跟我嬉皮笑臉?!?br/>
“我沒有嬉皮笑臉,我說的也很認真?!?br/>
江安寧說著,居然踮起腳,大膽的親自他唇上。
楚堯驚訝的瞪大眼睛,想要推開她,可是江安寧卻先一步勾住他的脖頸,讓他無處可逃。
火花四射、糾纏不休!
“楚堯,你來,是不是代表著,你也喜歡我?”呼吸不暢,終于松開,江安寧笑的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楚堯恨得咬牙切齒!
她向來如此,肆意妄為,從不顧及他的感受。
“既然你已經證明我也喜歡你,那么是否可以放棄這個打算,跟我離開?你想要的,不過就是讓我坦誠對你的感情,現(xiàn)在我向你坦誠,我喜歡你,可以了嗎?”
即便恨得咬牙切齒,也還是忍不住放低姿態(tài)。
一世如此,世世如此,此生她都是他的劫數(shù)。
“可是我都答應了,明天就要做手術,你為什么不早點來?!苯矊幧斐鍪衷谒橆a上輕輕滑動。
楚堯垂下眼簾。
江安寧挑眉說:“其實,你在猶豫對不對?你在猶豫著要不要像我坦誠你的感情,所以才來這么晚?!?br/>
“對,你很聰明,所有的都猜到了。那你非要給他捐腎,是不是也是要逼我說出實情?”
江安寧聳肩,笑著說:“所以,你就告訴我嘛,告訴我我就不做這個手術。明天一早,不,今天晚上我們就逃走?!?br/>
“可是你都已經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你覺得還是能逃就逃得走的嗎?”楚堯想到這一點就生氣,她何必要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
不過如果她不是如此,恐怕他也不會這么快坦誠他的感情。
“還不是你一直不肯承認喜歡我,都三世了,哪怕我自己猜出來問你,你自己都不肯承認。我要是不作死,你恐怕還要繼續(xù)瞞著我?!苯矊幙卦V。
楚堯:“……”
所以,還是他的錯了?
“所以,你要是不告訴我原因,明天我是一定要捐腎的。我倒是要看看,如果我死了的話,會不會還會再來一次?!苯矊幑醋∷牟鳖i得意說。
楚堯輕嘆口氣,簡直拿她沒辦法。
但是,那件事情他不能告訴她,哪怕被她怨恨,他也不能說。
“你可知道,凡事手術都有危險,如果在手術中你不幸……?!?br/>
“不幸死了?那就再看看,還有沒有機會再次重生?!苯矊帩M不在乎的道。
楚堯氣的磨牙,又不能對她動粗,只能又生氣的將她推到墻上,狠狠的吻上去。
恨不得,將她吞下去才安心。
當然,最終他也不能吞下她,只能將她抱在懷里,一遍又一遍的磨蹭著問:“不能反悔嗎?這個你有經驗。實在不行,跑到樓頂上提一個不可能的要求,我找記者過來。陸家要面子,無論如何也不敢強迫你?!?br/>
“所以你告訴我呀,你告訴我真相,我就聽你的話?!苯矊幰琅f堅持。
楚堯痛苦的閉了閉眼睛。
江安寧說:“到底是什么真相不能讓我知道?”
“反正……你這輩子都不要知道的好?!背虻蛦≈曇粽f。
陸偉年知道楚堯過來,所以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倒是不怕蕭承鈺能說服江安寧放棄,卻怕這個楚堯。
畢竟男女關系可比從未相處過的父女關系更加有殺傷力,如果楚堯堅決反對,難保江安寧也會反悔。
敲門進來,看到楚堯坐在沙發(fā)上,沉這一張臉。江安寧倒是一臉嬉笑的坐在一邊,還給楚堯剝橘子。
看到陸偉年進來,還笑著問:“外公,要不要吃橘子?”
陸偉年搖頭,看著楚堯試探的問:“你這次過來……?!?br/>
“他是來陪我做手術的,畢竟我們倆是男女朋友關系。我做手術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來陪著我。否則,這樣的男朋友我要了還有什么用?!苯矊幮χ卮?。
陸偉年松了口氣,不是來反對的就好。
“楚堯,寧兒什么都不想要。但是我不能虧待她,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盡管說,以后,陸家就是你的后盾。”
陸偉年這話說的極重,若是旁人定然欣喜若狂。
不過楚堯卻表情淡淡,和江安寧一樣淡定說:“我暫時沒什么想要的,多謝!”
陸偉年輕嘆口氣,其實,他倒是希望他們能貪婪些。這樣,他心里才能稍稍安心。
可是偏偏,兩個人都這樣清心寡欲,這是讓他更加內疚?。?br/>
但是不管再怎么內疚,手術依舊要繼續(xù)進行。
按照流程應該是萬無一失,可是江安寧在被推進去的時候,楚堯還是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壓低聲音說:“我在外面等你,一定要出來,不然,以后我都不會理你了?!?br/>
江安寧笑著說:“如果我出不來,你想理我也理不到。不過如果還要機會再來一次,你不想理我也不行,我會一直纏著你?!?br/>
“我知道,你是甩不掉的?!背蛴H了親她的眉心。
“如果我出來了,我們結婚好不好?”江安寧突然道。
這一刻她突然不想知道真相,如果她能活著出來,哪怕渾渾噩噩,就這樣跟楚堯過一生似乎也不錯。
“好?!?br/>
楚堯毫不猶豫的答應。
江安寧勾唇,被推了進去。
其實江安寧自己也很清楚,所謂的萬無一失,就怕碰到億萬次。所以,技藝再高超,也可能會有失手的時候。
當江安寧的魂魄再次飄飄蕩蕩,漂浮在上空,看著醫(yī)生護士忙來忙去,對著她的尸體拯救。她就知道,自己這次又死了。
心里不是沒有難過,畢竟這次好不容易才逼得楚堯承認對她的感情。
她還和他約定,等出去后就跟他結婚。
可惜,這一世是等不到了。
不過也沒有太難過,因為她知道自己依舊有魂魄,也就是說自己也還可能再有重生的機會。
再來一次,只需要再來一次,她就可以跟他在一起,結婚,共度一生。
下一次,她不會再追問他真相!
因為她想要的,不過是他對她的真心。
“不行,已經……不行了。”
醫(yī)生忙活了半天,最終放棄,每個人的眼神都很難過。
江安寧輕嘆口氣,閉了閉眼睛,或許下一秒她就能重生。
不過等了一會,一直等到醫(yī)生出去宣告這個噩耗,她也沒能重生。
于是不得不跟著醫(yī)生出去,看陸家的人傷心落淚,看陸偉年無聲哽咽。也看到楚堯眼神瞬間失去光彩,整個人搖搖欲準,臉上盡是痛苦神色。
“對不起?!苯矊幍狼?。
可惜,楚堯聽不到。
江安寧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后悔,哪怕是死也不會后悔。
可是看到楚堯傷心絕望的表情,這一刻,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