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

    有云散去，有雨歇息，有鷹忽從天降，有人立于其上。掌心雷動，忽有天外山岳現(xiàn)，身形只得閃避荒野間。

    只見來人衣著樸素若巫民，古銅面容紋青峰，黑鷹呼嘯升天去，此人怒目向墨硯。

    來人－－－－正是山堯。

    “墨硯！你怎能傷害秋雁！”雖不知墨硯面容為何此般枯老，心中驚奇，卻認(rèn)得那裸露肩上的判官，那是雷神的守護。

    “你也是來阻我的嗎？”嘴角上揚，似自嘲，似傲慢。前邊山岳虛影散去，眼神不再于秋雁身上停留，轉(zhuǎn)過頭去，望著那怒目而視的山堯道。

    “巫皇有令，你須與我回去北疆?！鄙皆览浜咭宦?，隨即環(huán)視荒野，忽而發(fā)現(xiàn)那于遠處躺尸的黑奎，眼瞳一陣收縮，心中暗贊墨硯手段非凡，臉上卻是一成不變。

    “呵呵！巫皇…？那是什么東西？喂豬的嗎？莫不是喂野狗的大便？”墨硯身子忽而顫動，雙指指著山堯哈哈大笑起來，似是那癲瘋之人。

    “混賬東西！巫皇豈是你能冒犯的。”聞言，山堯心頭怒火蹭蹭直起，當(dāng)即大聲怒喝道。

    “我生于九黎，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與其何干？衣食住行，受之父母，與其何干？學(xué)識道理，受之師長，與其何干？歷經(jīng)磨難，自我修行，與其何干？遨于天地，無拘無束，與其何干？家破之際，無人問津，巫皇何在？至親離去，無人相助，巫皇何在？一路走來，風(fēng)雨交加，巫皇－－－－何在？”愈說愈烈，直說得山堯面紅耳赤，不知如何言語，實也無言以對，巫族，確實虧欠墨硯。

    “巫皇－－－－去你娘的巫皇，我自斷去祖紋，與巫族再無相干，巫族于我眼里只不過是個狗屎不如的東西。別跟我說什么圣命難為，那是你巫族的圣命，我－－－－與巫族再無一絲一厘干系?！笨堇系拿嫒菖で?，褶皺的眼角濕潤，墨硯直指天地喝道。

    “你這混賬東西！回不回去卻是由不得你！”山堯衣袖一甩，手掐法印，嘴念咒語，臉上山紋漸亮，一座巨大的山岳虛影轉(zhuǎn)眼間投射于天空之上，漸漸凝實！

    恰在此時！

    “吼~”先有狂風(fēng)天上來，后有咆哮荒野開，幾人抬頭蒼穹望，青銅飛虎踏云來。形如虎獸，背生雙翅，四肢矯健，鋼尾搖甩，雙眸青黃，嘴露劍齒，只見其一道咆哮，隨即那肉眼可見的透明聲波直向山岳掠來。

    “轟~”先是一陣搖晃，頃刻間那尚未凝實的山岳虛影，被那呼嘯的狂暴聲波生生震散！

    “吼~”又是一聲咆哮，虎軀落地，漸起漫天砂石，這才看清其爪也是那般的鋒銳，其背上坐著一名妙曼女子，身披粉紗，長發(fā)后垂，臉垂妙紗，掩其下臉，不施絲毫粉黛，只看那水膚鳳眸，便知其人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美得讓人窒息。

    “師弟，可好？”許是不善言辭，望著那枯老面容的墨硯，女子眉頭微撅，出聲問道，就連那聲音也是那般的讓人心醉。

    聽聞聲問，眾人才回過神來，只是，這世間怎有如此姿色。當(dāng)然，除了墨硯。

    “趕著移民黃泉，離開這藏污納垢的俗世?！笨吹絹砣?，墨硯嘴角忽而微翹，自嘲道，臉上卻是多了幾分生氣。

    “又學(xué)著你爺爺胡言亂語?！迸訐u了搖頭，神色中頗具無奈，“可有決定了？”杵了一會，才開口問道。

    “嗯！想清楚，我要－－－－離開這里！”墨硯輕作一聲嘆息，忽而側(cè)過頭去望向天際。

    “莫怪老師不能前來，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有交待？師姐幫你轉(zhuǎn)達?！?br/>
    聽聞女子的言語，墨硯嘴角上揚，手指輕勾示意其過來！

    女子不疑有它，身形移動，宛若仙子下凡，腳落大地而無聲，輕移蓮步，向其走了過去，飛虎雙翅一收，身形剎那如山間猛虎無異，只不過，卻是青銅色的身軀。

    秋雁與婩姬死死地望著那走動的妙曼身影，而那呆立的山堯，則是死死地看著那隨行于女子身邊的青銅巨虎，心中暗道：“莫非…？此乃中原的傀儡通靈之獸，聞言碧山老兒有一坐騎，乃昔日于蠻荒之中降服的異獸飛天虎，結(jié)合墨家神鬼機關(guān)術(shù)以青銅之母澆筑而成，刀槍不入，靈智尚存，實力蠻橫乃中原機關(guān)獸中的至強霸者！如今卻怎出現(xiàn)在此地？”

    香風(fēng)撲來，女子正從身旁走過，卻無視其存在，山堯剛欲伸手言語。

    “吼~”一陣夾雜著金鐵氣息的兇煞之氣迎面而來，自己尚無動作，只見那青銅巨虎猛的駐足盤地，裂開那滿口鋒銳的利齒，特別是那兩對裸露于外面的鋒利劍齒，甚是猙獰，再看那緊繃的爆發(fā)力十足的四肢，好似隨時便要將其撲殺，山堯渾身頃刻僵住，不敢絲毫妄動，臉上冷汗?jié)u起。

    “沒事，走吧！”女子駐足，摸了摸青銅巨虎的身軀，輕聲說道，巨虎又望了山堯一會兒！這才轉(zhuǎn)過頭來，隨女子向墨硯走去。

    “咚~咚~咚~~”沉重的身體行走于荒野之上傳出那悶沉的響聲，墨硯望著那青銅怪獸，搖頭無語?！按箬F球，你倒是威風(fēng)得緊??！”

    剛走到跟前，飛天虎聞言，差點一個踉蹌摔在地上，那靈動的眸子給墨硯拋了個白眼，便扭過頭去，索性不理會他。

    望著已到身前的女子，墨硯暖上心頭，似想說些什么，卻又久久不能言語。

    “師弟，你一下子老了好多！”女子伸出那玉手在墨硯額上摸了摸，紅唇輕啟直白道。

    “嗯！我有事跟你說！”忽而，墨硯看了看四周的人，然后示意女子將耳朵靠過來！女子微杵，但還是照做了。

    “師姐還是那么的香！”墨硯頭顱揍到其耳邊，狠狠的呼吸著女子身上的怡人香味！不禁陶醉道，“人生若能重來，我必然取師姐做老婆！”

    女子卻無厭惡，玉手輕輕敲打了墨硯頭顱一下，好似姐姐教訓(xùn)調(diào)皮的弟弟一般，“整天胡言亂語，也不害臊！”

    于婩姬懷里無法動彈的秋雁望著荒野上，那兩個親密的人影，心頭宛若堵上一塊巨石一般，滲得慌。只見墨硯在那女子耳邊輕語，卻不知所言何事！忽而收回頭顱之際，猛地－－－－在其臉上親了一口。

    “你再不正經(jīng)我就又要抽你了，信是不信？”女子宛若雷擊，剎那呆若木雞，隨即水膚泛起微微嫣紅，耳根子卻像燒著了火一般，鳳眸瞪著墨硯，玉手高高抬起，似是要教訓(xùn)著頑劣師弟。

    “打吧！打吧！反正師弟我一直以來的夙愿得以實現(xiàn)。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哈哈哈哈~”那枯老的容顏笑起來格外滲人，女子心頭卻生不起半絲討厭，反而生出一縷縷淡淡的憂傷。

    看著面前那眉頭微皺的絕色女子，墨硯輕作一聲嘆息，“我說師姐??！這么多年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還老是戴著塊面紗，神神秘秘的。你看??！我這一去，咱倆便是永無相見之日，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可好？”

    “小嵐！”似是想到了什么，女子凝視墨硯好一會兒，又是猶豫片刻，隨即輕吐二字。

    看著面前的女子再無其他動作，墨硯心頭升起幾絲失落，隨后聳了聳肩，忽而嘆氣道：“小嵐…蠻好聽的，我說師姐！你看吧！我現(xiàn)在身上空無一物的，你總得讓我?guī)c像樣的東西上路吧，若是下輩子投了個女胎，這也得要嫁妝不是！”

    “哦！”聞言，女子杵了一會，隨即反應(yīng)過來，掌心一翻，一顆金黃色的種子隨之現(xiàn)于手上，一道隱晦的青色光芒一閃而過，隨即隱了下去！“這是我身上現(xiàn)在最珍貴的東西了！嗯…給你?！?br/>
    “這小黃豆有什么用啊！你不是忽悠我吧！”眼中早就看出這并非凡物，嘴上卻作一副流氓懷疑的模樣，忽又看到女子那眨巴明亮的美眸，墨硯不由得一陣心虛。忙伸手拿起那金黃種子幾頓觀察，幾經(jīng)無果后，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個后腦勺。

    “我上次從那老頭子那偷…啊不是，我上次從那老頭子那拿的葫蘆還在不在？”墨硯咧開那年輕的牙齒道。

    “還放在我這呢！諾！”女子掌心又是一翻，光芒散去，一個雕印精致，符文繁雜，底刻圖陣的紫色葫蘆顯現(xiàn)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