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我瞧她生意還挺好,怎么還是做起了采辦的生意?!?br/>
“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小姐不知,那李婆的本家有個弟弟叫衛(wèi)賢,在東市賣豬肉,膝下有一雙兒女,前陣子他兒子娶新婦,花了不少錢。原本那豬肉生意就賺的不多,誰想上月衛(wèi)賢的老婆又死了,衛(wèi)家沒錢發(fā)喪,只得向鄉(xiāng)紳地主借債,這不就欠了一屁股的債。奴婢看他們家也不容易,雖然那李婆精明苛扣些,也是幫過咱們忙的。”
“恩。”瑤姬聽罷,覺得他們家的確有幾分可憐,雖然這天下窮人救不完,但想到自己既然想要跟遙羲白學(xué)法術(shù),積點德也是沒錯的,便也不再追究,還囑咐銜香日后可以多照顧些。
主仆二人正說這話,朱襄的轎子珊珊地到了。
昨日朱襄看了瑤姬的錦囊后,便立刻命人在京城四處貼上告示,說從次日起,圣上要在民間施粥放糧三日。每戶根據(jù)人頭領(lǐng)取,不論男女老少,根據(jù)戶籍冊的登記,每人在所屬的衙門可領(lǐng)五斗大米。此外,朱少保的長公子、安德帝姬的駙馬朱襄會親自在各處街市分別設(shè)攤施粥,領(lǐng)糧后可憑拿到的粥票去攤前領(lǐng)粥。
百姓見了告示,奔走相告,一時間汴梁城萬人空巷,都在衙門處排隊領(lǐng)糧。
朱襄見瑤姬已候了多時,也不拘禮數(shù),徑自向她抱拳道:“朱某此番多虧了姑娘的妙計,事成后必上門重謝。”
瑤姬見他舉止間,較半月前對自己殷勤不少,心下暗喜,口里也只是推托:“朱公子真是見外,奴家不過是寫了幾個熬粥的配方,都是些不上臺面的家常小菜,哪里能擔(dān)朱公子的謝?!?br/>
瑤姬給延桐帶去的錦囊里的確只寫了兩個方子,但卻是辣粥、皮蛋粥和綠豆甘草湯。
辣粥主要用燉了胡椒、紅椒、南姜、紅蔥、香茅、大蒜等香料的湯水熬制,只要加入不同的配菜,便是好幾種不同的風(fēng)味。春日里喝了也不覺燥熱,還能舒經(jīng)活血。最主要的是,那些剛出霉、只是稍微有些變色的大米在這些香料和辣味的掩蓋下,爛燉成粥,早已分辨不出是用什么原料熬的了。
再說那皮蛋粥,皮蛋生來青黑,加上生重的石灰鹵味兒,與霉變發(fā)青的米熬在一起,再用沒人買的豬雜碎熬了肉湯添香,色香味上又有誰能看出端倪。
綠豆甘草湯則是能解百毒便宜方子,拿了舊年的綠豆出來熬上,領(lǐng)了粥后再送一碗解毒湯,也就萬無一失了。
朱襄也是聰明人,正發(fā)愁時見了這幾個方子,便已會意,知道時至今日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于是讓人趕緊連夜調(diào)運熬粥的材料賠情交易:惹上壞男人!。這些粥,請了少保府自家的幾個廚子在城里幾處掌勺,其余用的也是府里的家丁,只要保著不走漏風(fēng)聲,這一關(guān)朱襄也就算過了。
至于在衙門派發(fā)的米,則是舊糧摻了陳糧,雖不是新米,好壞參半,卻也吃不死人。而熬粥的配料和解毒湯的花費,找?guī)讉€家中富裕的重刑犯判個死刑,再問他們的家人要保命錢,便能銷賬了。
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此方雖好,只是……只是熬粥的輔料昨晚要得急,紅椒與香料還沒有配齊,現(xiàn)下手上有的,也只夠撐上兩鍋?!?br/>
“朱公子莫急,我知道你要這些材料,昨日里已經(jīng)拜托人從城外運了來,請隨我來?!闭f著便讓銜香叫馬車后的幾個漢子推了板車上前,解開麻袋,果然是夠用整整三日的紅椒和其余各色香料。
朱襄一見大喜,不禁拉起瑤姬的手說:“這果真是天助我也,姑娘真乃福星,一下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見她面帶嬌羞地看著自己,想起自己早先說過要去儀錦樓討茶喝卻總是不得空,頓覺有些對不住,又抱歉道:“朱某最近公務(wù)纏身,冷落了姑娘,沒想到姑娘不但不怪罪,還替我解圍,真是蕙質(zhì)蘭心,可感可佩矣?!敝煜鍘拙湓捳f得真誠,心中早已將瑤姬謝了一百遍,暗想這女子不但能識他的野心,不拘于綱常之約,現(xiàn)在又有妙計為自己平了棘手的政務(wù),可謂有膽有識,再加之樣貌嬌俏可人,進退知禮,實在是難得的佳人,心中不覺動了念。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朱襄坐著馬車,帶著瑤姬去各個施粥點查看,已從城南到了城東廂,也親自給幾個老大爺盛了幾碗粥,得了不少百姓的謝。
瑤姬原本只相信命數(shù)要靠自己,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這半日下來,她見了好幾對相扶而來的老伴,竟也發(fā)現(xiàn)或許人是可以不用孤單地只靠自己,就像當(dāng)年蘭姬為自己贖身,不僅舍她食宿恩情,還教她讀書認(rèn)字。
但人群里時不時地也會有些人認(rèn)出了她,便叫嚷著她是儀錦樓的女人,一時間這些原本善良、可憐、貧苦而無辜的百姓就換了一種眼神看她,好奇、探究、交頭私語,然后是厭惡和咒罵。
“呦,你看那不是儀錦樓的花魁嘛?我那日見著她游街了?!?br/>
“可不是,我也見了。整日賣笑也不知廉恥?!?br/>
“可她出來施粥,也算是有幾分善心吶?!?br/>
“你知道什么,開倉放糧是當(dāng)今圣上的意思,你還以為她能舍得半個銅錢給你?”
“誒,你說她和駙馬爺是什么關(guān)系?”
“不就是男歡女愛那些個事兒嘛!我聽說這駙馬夜夜用少保府的轎子抬了她去作陪呢?!?br/>
“不會吧,不是說官妓是不賣身的么?”
“去!哪有不賣身的婊|子,這種女人,有錢就能跟你睡?!?br/>
“又是一個狐貍精!”
……
人們捧著碗,有排隊的,有喝粥的,有盛粥時暗暗瞟她的。他們以為自己刻意壓低了聲音,也有人故意要她聽見,各種流言在人群中和粥香一同散布開來,交成一張網(wǎng)將她牢牢圈住。
也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卻從未有人敢站出來為她說一句好話。就算是朱襄,也總在這時有意無意的疏遠(yuǎn)幾步,再帶上她匆匆離去。
瑤姬對這番場景并不陌生,當(dāng)年她跟著蘭姬,也未少聽過這些嘀咕,只嘆那些三姑六婆根本沒什么創(chuàng)新精神,都罵了幾百年了,主體思想還是圍繞著“怨恨狐貍精”打轉(zhuǎn),也不知道把自己收拾漂亮了,得自家男人的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