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恬柔其實和他同歲,他只比她大了幾個月,初見的時候,她雖然脾氣驕縱了些,但還是乖乖地叫了哥哥。
對他好奇、緊張、害羞,卻唯獨沒有惡意。
溫立強從小就把她照顧的很好,甚至有些溺愛,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他也真的打算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
那時候符琇瑩的狀態(tài)也很好,一家四口,就真的像一家四口,如果不是她后來再次碰了那不該碰的東西。
如果……
溫燦星想了很多遍,但是沒有如果。
溫立強走的時候很虛弱,但在最后看著他的眼神里也沒有責怪,只慢慢的是擔心和憂慮,緊攥著他的手,讓他照顧好柔柔,這是他世上唯一的女兒。
但他沒有照顧好,也照顧不好。
溫燦星醒來的時候天很黑,他瞇著眼看向窗外的時候腦袋空空,差點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病房里沒人,隔壁病床的似乎也都睡了,鼾聲此起彼伏。
溫燦星眨眨眼,想伸手摸一下手機。
有只手不能動,溫燦星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撥弄著放在一邊矮柜上的手機,手上太沒力氣,一個沒注意,手機咣當一聲,掉了地上。
旁邊病床的人動了動,囁嚅著什么。
溫燦星收回手,不敢動了。
安靜了幾秒,溫燦星恍惚間似乎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一仰脖子,便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來,坐在了病床邊,帶著一絲淡淡的煙味,很熟悉。
溫燦星的病床在窗口的位置,月亮就掛在窗外樹梢上。
今晚的月色很亮,淡雅如霧的月光從窗口灑入,星星點點地灑進了祁騫烏黑深邃的眼眸里。
“醒了?”祁騫輕聲問,聲音很沉。
溫燦星點點頭,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輕聲喊他“哥?”
“嗯?!逼铗q應(yīng)了一聲,又問“餓不餓?”
“不餓?!睖貭N星搖頭,又小聲地問,“哥,現(xiàn)在幾點了呀?”
“早上五點多?!?br/>
溫燦星點點頭,看著祁騫,明明有很多問題,但卻感覺自己的眼皮又沉重起來。
“困就睡?!?br/>
于是溫燦星真的就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病房里很
鬧,全是周圍病床來看望的人,小小的病房里,有不少人。
溫燦星慢慢坐起身,看向自己床頭的那張簡單的折疊床。
祁騫不在。
溫燦星視線向下,看著自己打了石膏的右手發(fā)了會兒呆,伸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10:48。
還有祁騫發(fā)來的微信。
[我出去給你買飯,很快回來。]
溫燦星看著消息,怔愣片刻。
祁騫和他無親無故,頂多也就是他自己單方面認了個哥哥的關(guān)系,他沒想到,祁騫能這么照顧他。
溫燦星想了想,想給他發(fā)消息。
糾結(jié)了不知道多久,消息還沒編輯完,祁騫便拎著飯盒重新回到了病房。
溫燦星關(guān)掉手機,有點心虛,又有點暗暗的慶幸。
買都買回來了,那就沒辦法啦。
午餐很豐盛,大魚大肉,還有一瓶牛奶。
雖然他右手折了,不過還好,他左手也會使。
溫燦星確實很餓了,狼吞虎咽地塞了幾口,才慢慢緩下來,鼓著腮幫子問,“哥,我在這里住幾天???”
“大概明天就能出院,還好,不嚴重?!逼铗q看著吃得猴急的溫燦星,又看到了他左手瘦的骨頭都分外突出的手腕。
溫燦星點點頭,放下心來,一邊吃一邊盯著祁騫看。
祁騫還是穿著件黑色的飛行員夾克,只不過胸口的標志似乎換了一個,眼底有些淡淡的青黑,昨晚應(yīng)該也沒睡好。
見他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左手,溫燦星笑了一下,好像在幼稚的炫耀,“我左手也會用哦?!?br/>
“多吃點?!逼铗q深深看了他一會兒,然后又移開了視線。
“好?!睖貭N星點點頭,慢慢把飯吃完了。
吃完飯,他一邊斟酌字句一邊慢吞吞地講,“哥,這醫(yī)藥費……我能出院了再還你嗎?還有……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兒我一個人就行,你昨晚沒睡好覺吧?”
說完又覺得心痛,本來就少的可憐的存款估計又得被這醫(yī)療費和住院費砍掉不少。
“不急?!逼铗q瞥了眼他打著石膏的手臂,只回答了前半句。
“貧血,中度營養(yǎng)不良?!逼铗q打量著溫燦星蒼白的臉色,瘦削的下巴,還有領(lǐng)口里露出的纖瘦鎖骨。
“以后好好吃飯,少吃點泡面?!弊詈蟮贸鼋Y(jié)論。
“好?!睖貭N星點點頭,又笑了一下,“那我回去努力努力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做飯?!?br/>
祁騫看了他一會兒,眼神從平靜變得有些難以捉摸,才從喉間嗯了一聲,然后又問“為什么打架?”
溫燦星頓了頓,不太想說,也說不明白。
“沒什么為什么?!?br/>
他不想說,祁騫也就沒再問。
戈晟睿和晉楚是下午來的,祁騫借口抽煙,便出了病房,留給他們聊天。
戈晟睿瞪著眼睛看見躺在床上的溫燦星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別哭?!睖貭N星忙打斷。
“我沒哭!”戈晟睿粗著嗓子,“你還好吧?”
“嗯,沒什么大問題,不嚴重?!?br/>
戈晟睿點點頭,然后看著他,欲言又止,“你那繼妹……”
“那個……那個男的是……”
溫燦星平靜地點點頭,“我知道?!?br/>
路偉,那個男的是路偉。
他看到了。
溫恬柔換男朋友的速度很快,她長得不賴,總能很輕易地從男人身上獲得名牌首飾或者是包包,但她又很天真,覺得每個男人都會一直喜歡她疼惜她,對每個男生都傻的可以,輕易地就能交付真心。
她像是一直在找什么東西,找那些她沒有的、失去的東西。
也許是愛,也許是物質(zhì)。
路偉家里算有點小錢,家里有一棟五層的樓房,租出去三層,底樓還開了家小店。但他接觸溫恬柔的目的,用腳指頭都能想到,絕對是玩票性質(zhì)。
興許里面還摻雜著想要刺激溫燦星的想法。
“放心吧,晉楚已經(jīng)教訓(xùn)過他了?!备觋深B曇魫瀽灥?,“那傻逼就是想報復(fù)你?!?br/>
溫燦星嗤笑一聲。
“你那繼妹也真的是好騙?!备觋深S终f。
“打得夠狠嗎?”溫燦星問。
“當然,而且保準不知道是我們?!备觋深W孕诺赝α送π?,過了三秒又垂下肩膀,有點愧疚地說,“所以才晚了一點過來……”
“沒事?!睖貭N星心情變好了一點,混不在意地點點頭。
“你怎么摔下去的???誰推的???路偉那傻逼?”
溫燦星移開視線,看向晉楚手里的果籃,“忘了?!?br/>
晉楚看他的眼神,“吃哪個?”
“葡萄?!睖貭N星回答的很快。
“…
…”戈晟睿撇撇嘴,忽然又想起什么,湊近了一些,“哎,剛剛那男的,就是你樓下那雜貨鋪的老板吧?”
“真的好帥,感覺好an?!备觋深;貞浟艘幌缕铗q的樣子,“還好高啊……”
“嗯,祁騫?!睖貭N星斂著眼睛。
“昨晚他送你來的嗎?人也不錯?!?br/>
“你跟他關(guān)系挺好的?”
溫燦星手指玩著粗糙的被單,嗯了一聲,點點頭。
晉楚洗好了葡萄,遞給溫燦星。
戈晟睿打量了一圈病房,又看了眼溫燦星的手,“正好放寒假,我們倆照顧你,你住院住幾天???”
“不嚴重,估計明天就能出院了?!?br/>
戈晟睿點點頭,“那就好,我待會兒跟祁大哥說一下,讓他先回去,麻煩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還開著店呢?!?br/>
“我和晉楚反正沒事兒?!?br/>
溫燦星也這么覺得,點點頭,然后才想起來問:“溫恬柔呢?”
“她?”戈晟睿沒好氣,“不知道!”
“你管她干嘛,她能讓自己吃苦?”
戈晟睿塞了幾顆葡萄,一點也不想提她。
溫燦星不再問。
“你先休息吧,我和晉楚去和祁大哥說?!备觋深3粤税肱杵咸?,才終于起身。
溫燦星點頭,只想盡快出院,畢竟多待一天都是錢包的負擔。
病房里挺吵的,溫燦星重新躺下來,慢慢地嘆了口氣。
其實戈晟睿和晉楚呆在病房里也幫不上什么忙,還有點吵,所以傍晚的時候,使喚他們倆帶完晚飯,那兩人就被他趕回去了。
溫燦星是第二天上午出的院,戈晟睿和晉楚是搭著祁騫的車過來的。
看到祁騫特意開車過來接他出院,溫燦星張了張嘴,有些驚訝,難得神情有些木訥,只說了聲謝謝。
他以前連出租都舍不得打,都是做公交車回去的。
祁騫沒說話,倒是戈晟睿,祁哥長祁哥短的,感情已經(jīng)認上哥了。
回去的路上有戈晟睿這個話癆,車里倒也不尷尬。
雖然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戈晟睿在問,祁騫在答。
溫燦星看著窗外,聽著兩個人的一問一答。
祁騫是a市人,年齡25,原先雜貨鋪那老頭兒是他爺爺,退伍是因為手受了傷,沒有女朋友。
戈晟睿坐在副駕駛,探著頭看祁
騫的側(cè)臉,滿眼都是好奇,“祁哥,你怎么會沒女朋友呢?我家對面樓下那家奶茶店的打工小妹總是念叨你呢?!?br/>
祁騫目視前方,應(yīng)了一聲,也沒多解釋。
溫燦星坐在后面想,問問有沒有男朋友,說不定就有了呢。
車停在城中村附近的停車場,戈晟睿和晉楚各自回了家,溫燦星和祁騫慢慢往回走。
溫燦星真心實意地道謝“哥,謝謝你?!?br/>
祁騫給他拎著藥和雜物,“沒事?!?br/>
“嗯……”溫燦星又支吾一聲,“哥,那醫(yī)藥費我能緩緩再還嗎?”
要是還了這筆,學(xué)費就沒找落了,現(xiàn)在手也折了,兼職也做不了。
“可以?!逼铗q腳步慢慢停下來,扭頭看向溫燦星。
溫燦星跟著他停下腳步,乖乖地扭頭看他,像是在等他說話。
祁騫覺得他很瘦,像是風(fēng)一吹就能吹走了,想到那張體檢報告單,心里也不知道涌起一股什么情緒。
“這幾天到我家吃飯,你手不方便?!??,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