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阿昭頭一回出遠門。
阿昭趴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不停倒退景物，偶爾見到可愛小鹿或是奇怪異獸，阿昭雙眼便開始發(fā)亮。
之前當乞兒時，小鹿也罷異獸也罷，阿昭眼里，它們就只等同于一個字——肉。
如今阿昭是衛(wèi)瑾徒兒，不愁吃穿，也有了心情去賞大自然造物之美。阿昭與衛(wèi)瑾說道：“師父，這世間當真有鯤鵬存？”
衛(wèi)瑾從卷里抬頭，輕飄飄地瞥了眼阿昭。
“餓了？”
阿昭臉一紅，“師父，阿昭也不是整天想著吃……”
衛(wèi)瑾又繼續(xù)翻閱手里卷，口中淡道：“世間無奇不有，若有機緣興許哪一日便能遇見。”
阿昭聽罷，又扭回頭來繼續(xù)趴車窗前，仰著下巴望向綿延無浩浩長空，偶爾有雁鳥展翅飛過。阿昭咽了口唾沫，真希望有朝一日能見到鯤鵬。
其翼若垂天之云，幾千里也鯤鵬，若是清蒸一定很鮮美吧。
阿昭解開包袱，從里面拿出一個芝麻蒸餅，咬了一口，邊咀嚼邊看著衛(wèi)瑾。衛(wèi)瑾又瞅了阿昭一眼，然后仿若未見地收回目光。
阿昭說：“師父，您覺得哪兒比較有可能遇見鯤鵬？”
阿昭又咬了一口蒸餅，“師父，若是你遇到鯤鵬，你能擊敗它么？”
“師父，莊子吃過鯤鵬么？”
衛(wèi)瑾道：“……吃東西時不許說話?！?br/>
阿昭如小雞啄米般點頭，不到片刻便吃光了手里蒸餅。她拿出葫蘆，喝了幾口水，抹了抹嘴后，她又道：“師父……”
話還未說完，衛(wèi)瑾又輕飄飄地來了句。
“《逍遙游》、《齊物論》、《養(yǎng)生主》、《人間世》、《德充符》、《大宗師》、《應帝王》……”衛(wèi)瑾氣也不歇直說了數十篇文章，“都給為師背一遍?！?br/>
阿昭傻了眼，這么背下來都要天黑了。
“師父，這……這……”
衛(wèi)瑾說道：“背完三十篇后你可以再吃一個蒸餅，然后繼續(xù)背。好了，可以開始。”說罷，衛(wèi)瑾面不改色地重握起卷。
阿昭苦兮兮，“師父，阿昭錯了。”
衛(wèi)瑾挑眉，“錯哪兒？”
阿昭說道：“阿昭不該師父時問一些不切實際問題?！?br/>
衛(wèi)瑾頷首，“悟性甚高?！?br/>
阿昭面上一喜，連忙問道：“那現阿昭是不是不用背了？”
衛(wèi)瑾道：“你何曾見過為師出爾反爾？”
阿昭沮喪地道：“是……師父……”頓了下，阿昭又道：“師父，阿昭去另外一輛車輿里背。背完就回來?！?br/>
衛(wèi)瑾想了想，道：“去吧。”
阿昭下了車輿，跑去了另外一輛車輿里。
這一趟去瓊國，衛(wèi)瑾只帶了阿昭一人，以及兩個車夫，其余人一律留了丘國宅邸里。一車乃是供衛(wèi)瑾與阿昭所用，另一車則是裝了一大半冊和竹卷。
于衛(wèi)瑾而言，他寶貴東西莫過于是那一車卷了，無論去哪兒衛(wèi)瑾定是要隨身帶著。
阿昭擠進了窄小空間里，開始放聲背誦。
不知過了多久，車輿倏然停了下來，馬匹嘶叫聲驚得阿昭一頭撞向了身旁疊得老高竹卷。阿昭摸了摸額頭，剛想探出頭去時，就聽見刀劍出鞘聲音。
“留下錢財，老子便放你們通行?！?br/>
阿昭一聽，心中大驚，從車窗探出頭一看，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個鴟目虎吻莽漢，手中各持刀劍，皆是氣勢洶洶。
衛(wèi)瑾倒也不慌，慢吞吞地從車輿里走去，手執(zhí)一把長劍。
莽漢一見衛(wèi)瑾，有人笑出聲來，“……好一個白面生，怕是連劍也握不穩(wěn)吧?！?br/>
衛(wèi)瑾問：“我若不交出錢財，你們欲如何？”
莽漢惡狠狠地道：“一個字，殺。”
話音未落，劍光一閃，說話者已是斷了一條手臂，鮮血噴涌而出，所有莽漢皆是一驚。衛(wèi)瑾淡道：“你既是欲殺我，我便唯有動手了?！?br/>
衛(wèi)瑾緩緩地問：“你們還欲殺我嗎？”
莽漢們哪里能受得了這口氣，眼睛都氣紅了，“兄弟們！殺！”
頓時，劍影紛飛，阿昭看得目不轉睛，只覺一身白衣師父眾人中像是出淤泥而不染一朵蓮花，就連揮劍砍人動作也是如拈花微笑般好看。
很，阿昭發(fā)現一件事。
師父只砍人右臂，十幾個莽漢中，現有八個人右臂都被砍下，剩余數人與師父周旋。
驀地，有人注意到了后面車輿里阿昭。
一莽漢大聲吼道：“后面有個女娃！”
話音剛落，有人立馬向阿昭飛奔過來。那人還未跑幾步，刀劍就像利箭一樣，倏地向那人喉間飛去，一劍封喉！
衛(wèi)瑾看向方才說話莽漢。
那莽漢腳一抖，明明看起來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白面生，可現卻如同地府閻羅一般可怕。
衛(wèi)瑾冷道：“你不該打我徒兒主意?！?br/>
衛(wèi)瑾拾起地上劍刃，數招之內便解決了那莽漢。剩余幾個人見狀，立即曉得今天是遇到非同尋常劍了。他們此時早已沒有了之前囂張，全都嚇得屁滾尿流。
衛(wèi)瑾說：“以后莫要再打我主意，否則下回便沒這么幸運了?！?br/>
“是、是……”
他們連忙迭聲應道，扶著傷員速速離去。
衛(wèi)瑾扔了手里劍刃，行到流血不止莽漢身側，他彎身抽出自己長劍，用白帕子輕輕地拭去長劍上血跡，收回劍鞘里時，衛(wèi)瑾見到阿昭站自己身前。
她睜大了雙眼。
衛(wèi)瑾摸摸阿昭頭，“可有嚇到你了？”
阿昭搖搖頭，她興奮地道：“師父好厲害！尤其是那一招一劍封喉！咻地一下，人就倒下來了！明明剛剛還是一臉兇神惡煞想吃掉阿昭模樣！師父，若是你遇見鯤鵬，不出五招，鯤鵬就能倒下！”
衛(wèi)瑾靜默了一會，問：“背完了？”
“……還有兩篇?！?br/>
衛(wèi)瑾剛想說“繼續(xù)”時，阿昭又笑嘻嘻地說道：“師父師父，其實方才你不必對付那個跑過來莽漢，阿昭也有法子對付。”
衛(wèi)瑾一聽，咽下要說話，心里倒是有了幾分好奇。
“嗯？”
阿昭說道：“阿昭用生姜泡水，裝了滿滿一瓶，本來是想著這一趟來若是吃厭了干糧可以打點野味，然后用生姜去腥。方才那人要是過來了，阿昭就潑他一眼生姜水！然后拿發(fā)簪戳他！”
阿昭又道：“師父曾說過唯有卷不可辜負，阿昭就算拼了性命也會保護好師父這些卷！”
衛(wèi)瑾心中一軟，彎身抱起阿昭來。
“傻阿昭?！?br/>
衛(wèi)瑾笑道：“師父心里，是唯有卷與徒兒不可辜負?！?br/>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數字少一點……
明天能見到沈師兄了?。聡聡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