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參贊用最后的力氣高喊著那最后的嫁妝。
“藥材香料人參、丹參、何首烏、靈芝、魔香、沉香、冰片、牛黃、雪蓮、當歸等藥材若干,檀香、茬香、丁香、甲香、白芷、胡椒、蘇合香、安息香若干,同仁常、西鶴年、琪卉堂日用成藥六抬?!?br/>
那嘩啦啦的數(shù)字,莫說是聰明人了,就是不聰明的人也聽明白,這貨這是在把賈璉生母嫁妝的家底都抖摟了出來了啊。
二十余年前的事了,竟然還有人能把這數(shù)目記得如此詳細,這可不是當時在看熱鬧能解釋的了。
這宋參贊到底想干嘛,他這參贊還想不想干了。
不理智啊,不理智。
這尖嘴猴腮滿嘴黃段子的家伙莫不成還是那忠貞之士。
這讓人更感興趣了。
這世道,雖然所有人嘴上說著見不得意難平,但就是喜歡看那浪蕩子死于忠貞,陰謀家死于忠誠,偷竊者死于奉獻,自私者死于犧牲!
向陽花死于黎明之前,野草…死于無人問津的風!
和煦的風卷著柳絮飛過,帶著那干結(jié)的聲音散向了各處。
“文房書籍四箱、文房四寶四箱?!?br/>
情緒是烈酒,還未下喉,卻早已上頭。
宋參贊憋著最后的精力高喊了一聲。
“丫環(huán)四人、仆役四人。”
喊完,這家伙就因為體力不支踉踉蹌蹌的從那半人高的小坡上跌倒了下來。直到跌倒的那一刻,他嘴中依舊重復著這句話。
“丫環(huán)四人、仆役四人。丫環(huán)四人、仆役四人??!”
可惜,人做的一切,往往不過是感動了自己,惡心了別人。
周圍的人看著宋參贊的熱鬧,也不過是想去揭秘那塵封已久的往事而已??扇羰且虼苏慈玖怂螀①澾@坨臭狗屎,惹來一身騷就沒必要了。
別看附近的人這么多,有是老宋當官的同僚,有是他當吏的下屬,甚至有衙門里專門伺候人的雜役,但所有人似乎都心領神會了一點,那就是任由宋參贊倒了下去,沒有人去攙扶。
就連門口的白傻子都看出來,說著說著話就搞出來這么一出的宋參贊目的性太明顯了。這可不是瞎好心的時候。
而倒地的宋參贊似乎早料到了這個下場,他不以為意的站了起來,在抬頭的時候,一頭黑絲已成白發(fā)。
“哈哈哈哈!”
姓宋的仰天長嘯了一聲后,邁著跌宕的步伐開始往外走,甚至有心情嘴中高歌著。
“春秋亭外風雨暴,何處悲聲破寂寥。隔簾只見一花轎,想必是新婚渡鵲橋。吉日良辰當歡笑,為何鮫珠化淚拋?此時卻又明白了?!?br/>
邊唱宋參贊開始邊往外走,這一路上,眾人紛紛讓開了道路,不想與這瘋癲人扯上什么關系。
大家順便也想看看,到底有沒有人出面來摻和一下,讓大家明白明白,怎么這人明明可以悄無聲息的把賈璉家這點私事捅破,卻要這么大張旗鼓的折騰啊。
這可比他們這群看熱鬧不嫌棄事大的人想看的熱鬧大多了。
今天,可真是精彩的一天啊。
先是見識了五軍都督府的骯仄手段,然后見證了世交的決裂,最后還參與了殘黨的陰謀。
這可不是三兩句就能解釋清楚的了。
奈何,直到宋參贊走出了大門,大家也沒等到有人出面。甚至連個阻攔的人都沒有,就是如此任由此事這么展開了。
仿佛就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了一切,讓眼前的事情發(fā)生的一樣,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此刻,宋參贊到了大門口回頭望了一眼,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那是賈璉離去的方向。
而與此同時,跟隨著舅舅去拜見五軍都督府大都督的賈璉猛然間覺得背后一涼,這感覺就像是弱小的動物被猛獸盯上了一樣,讓賈璉心中不由的開始慌張。
慌得賈璉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可惜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與他同行的舅舅張二河看賈璉那膽怯的樣子有些不解。
這里可是軍重之地,這孩子怎么還是一副有人要暗算他的模樣。難道是沒在剛才的事情當中緩過來。
這也過于謹慎了,于是忙督促道。
“走啊,帶你見見我朋友,也不枉你叫我一聲舅舅。”
張二河這個意思,是幫賈璉開闊下人脈,混個臉熟,至于有沒有用,要看賈璉自己的了。
賈璉聞言忙收起心思,追上了張二河的腳步,他可不是個因為害怕就會放棄機會的人。
害怕和貪婪其實并不沖突。
可惜,容不得賈璉多想,一路上張二河不停的教育賈璉道。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要知道這世上就兩種事;一種是你解決不了的事,一種是你能解決的事。”
說著張二河還指了指賈璉,然后指了指自己。
“那解決不了的事,你想破腦袋也沒用;而那能決絕的事,也不用你所想,他自然會該怎么解決就怎么解決了!”
“你明白了嗎?”
賈璉明白嗎?
半懂不懂吧,但被舅舅教導,賈璉只能連連稱是,隨后收起了心思,隨著張二河的腳步往前走。
只是,這一路上賈璉直覺很不安,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不過舅舅說的也對,有時候人別操心那么多。
因為,沒有用!
比如現(xiàn)在,賈璉就發(fā)現(xiàn)在這五軍都督府內(nèi),舅舅不用人引領,就能熟門熟路的自由自在,這事不奇怪嗎?
整個五軍都督府有多大,不比一個村子小多少,至少比榮國府大的多,賈璉榮國府活了一輩子了還會迷路呢,他張二河憑什么這么熟悉啊。
可發(fā)現(xiàn)不一般了那又如何,那不是自己該去操心的事。
有這時間不如好好想想,這五軍都督的大都督為什么要見自己吧。
一路上,張二河因為心情愉悅變得絮絮叨叨,而賈璉左耳聽右耳冒的在想著小心思。
這小心思就是,軍方的最高長官之一要見自己這個外交系里剛當上科級干部的代理小處長干嘛?
甚至,自己這個小處長還是沒有明碼上任的!
這可不是舅舅張二河的面子能做到的。
因為這不值當啊。
顯然不是因為公事職務見自己了。
那若不是公事,就應該是私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