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黃沙連著天，天邊有一條火紅色的線。這道線遮蔽了地平線，起伏不斷，忽高忽低，忽急忽緩，看起來凄美而詭譎。

    原來那是火光。

    琉璃城焚燒殆盡，它的血、它的骨都葬在黃沙之中。

    雄渾的戰(zhàn)號聲飛越百里。

    那是深棕色的長角號。

    它用某種野獸的犄角掏空制成，這種野獸嗜血善斗，長長的犄角宛若地獄中奔出的惡魔。

    歌絕人習慣把它叫作：惡魔的號角。

    他們會在勝利時吹響它。

    ――琉璃城兵敗如山倒！

    浮屠甲胄熠熠發(fā)亮，掛滿鮮血的槍戟像是披了件佳人的紅裳。溜子馬碾碎了守城士兵的枯骨，碾碎了孕婦的肚腸，碾碎了嬰兒的襁褓，碾碎了所有反抗者最后的希望。琉璃城主被閃爍著寒芒的槍尖挑起，鐵勒王質(zhì)問他：“是不是有人在這里決斗？”

    “是?！?br/>
    “誰死了？”

    琉璃城主不愿說，鐵勒王又將長槍刺入幾分，幾乎捅碎了他的琵琶骨，他怒吼道：“說！”

    琉璃城主痛苦道：“是隼洛溪死了?！?br/>
    鐵勒王忽然冷笑，笑聲蒼涼而可怕。

    他說：“我不信他會死在那種廢物手上?！?br/>
    琉璃城主道：“你信或不信，如今還有區(qū)別嗎？”

    鐵勒王手間發(fā)力，胳膊上條條青筋暴起，長槍挑碎了琉璃城主的琵琶骨。血肉濺到火里，燒灼出刺鼻而腥臭的氣味。琉璃城主痛苦地哀嚎著：“啊！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鐵勒王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接著挑碎了他的四肢，最后一槍粉碎頭顱，結(jié)束了這條可憐蟲的生命。

    鐵勒王策馬而過，他冷漠地看著地上匍匐爬行的狐妖。

    不少狐妖喬裝成人，在琉璃城尋覓中意的公子，有些甚至是琉璃城主的寵妾。她們負隅頑抗，又怎能敵過十萬鐵甲的長槍？鐵勒王看著槍戟挑碎她們的胸膛，馬蹄踐踏她們的四肢，只是冷笑著：“現(xiàn)在她交給你們了?！?br/>
    一群浮屠兵勒馬下地，他們撕開狐妖的衣服，一個接一個壓在她們身上。狐妖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她在馬蹄的踐踏下抬頭，“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鐵勒王甚至沒有回頭。

    他擺了個手勢，馬上的鐵浮屠點頭，猛然驅(qū)動溜子馬，馬蹄踐踏，血肉橫飛。脖頸上面血肉模糊，已然分不清連接著的是腦袋還是肉塊。

    鐵勒王冷笑道：“就是這樣，蹂躪她們的女人，燒光他們的城池，讓他們眼中所有寶貴的東西都煙消云散?！?br/>
    烈火吞噬著城墻，城樓猛然傾塌，震起無數(shù)火星撲向夜空。

    鐵勒王揮動漆黑的戰(zhàn)袍，率領(lǐng)十萬浮屠踱出城門。

    不留俘虜。

    琉璃城滿城十七萬人口無一幸存，只有少數(shù)逃難者繼續(xù)逃往波斯。槍戟上掛著嬰兒血淋淋的尸體，還有死前滿是猙獰的頭顱，鐵浮屠會攜帶一些尸體當作零食，它們偏向于女人肉質(zhì)的鮮美，也喜歡狐妖溫潤多姿的肉體，還有嬰兒新生的柔嫩。

    它們剔除了人類孱弱的感情，卻留下暴戾、殘忍、決絕。

    就和那個高高在上的鐵勒王一樣。

    大軍飲血，蒼生遭劫。

    遙遠的波斯，有處大軍演練的站臺，臺上燭燈隱隱發(fā)亮。這燭燈已非明火，而由蒸汽齒輪驅(qū)動，提供源源不斷的光芒。

    “你說阿爾泰山不攻打陰山，反而往這里進發(fā)？”

    “沒錯。他一定是個瘋子，我們波斯從未惹他，他放著日漸強大的敕勒族不管，卻跋涉萬里來討伐波斯，堪稱戰(zhàn)場攪屎棍?！?br/>
    “不，他進攻波斯有他自己的原因。這個攪屎棍有很大機會成為史官歌頌的英雄，悠悠千古，又有多少英魂留下綸響？”戰(zhàn)臺上，波斯皇帝盯著一盞微微亮的燭燈，好像劍戟的鋒芒。

    “鐵勒王的鐵騎已過琉璃城，十萬鐵甲，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問這天下還有誰能阻擋他？天下還有哪片土地能承受他的怒火？”

    “有一個人?！?br/>
    “對，或許有一個人，聽說他的劍能使日月失色，亦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取人首級。只可惜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

    “死了？”他忽然鎖緊眉頭，“天下有人能殺死他？”

    陽城之巔，千古一劍！

    他能在浮屠軍中縱身而過，不于身上沾染一滴血漬。

    “他的劍確實所向披靡，可他輸給的不是人，是寂寞?！贝笸跖牧伺牟肯碌募绨?，“你終歸會明白的。我肯定鐵勒王進攻西域是逞一時之快，我們只要找到易迢茍，把他交給鐵勒王，或許能有機會?！?br/>
    “可是鐵勒王這個人，就算把易迢茍交給他，他也絕不會繞過波斯?！?br/>
    “你別誤會，我說的是有機會，或許在他虐殺易迢茍的時候，我們能多出一兩個時辰的備戰(zhàn)時間。”他望向遠方，那里黃沙連天，聲勢浩大。

    鐵勒王的名聲就像禿鷹。

    有尸體的地方就有禿鷹長嘯盤旋，鐵勒王每次經(jīng)過，都會留下滿城尸體。他就像是惡魔！不留俘虜，屠殺老幼，罪惡滔天！誰也不會明白他在想什么，因為他早已偏離人道。自隼洛溪死后，他的思維已無人能夠理解，哪怕神仙下凡將他頭腦剖開，也會驚奇于這腦袋里裝的是多么罪惡、多么駭人的想法。

    禿鷹在琉璃城上空高高盤旋，忽又俯沖而下，抓走了槍尖上的人類肚腸。

    它們呼朋引伴，它們嗜血瘋狂。

    因為它們曉得，即使是十七萬人的尸體也會很快沒有。尸體會腐爛，逐漸長滿蛆蟲，到那時縱然再多的尸體也無法進入它們的胃里。

    “鐵勒王這么做豈非很傻？他居然不去攻打陰山，明明都是恨不得對方早死的老對手?！?br/>
    “恰恰相反，他聰明得緊。如果撇去個人感情，我們也該是他第一個進攻的目標。記不記得數(shù)年前，我們還是脆弱不堪，甚至給區(qū)區(qū)一位流浪劍客殺進殺出，丟盡顏面?！?br/>
    “但現(xiàn)在不同?！?br/>
    “沒錯，我們發(fā)明了機巧，其它勢力都在研究武力的時候，我們這種技術(shù)卻有著無限潛力。對鐵勒王來說，其他都是可估量的后果，只有我們無法估量，無法預(yù)測將來的厲害程度，所以他不想夜長夢多?！?br/>
    一騎隊伍從波斯皇城駛出，他們蒙面黑紗，行動迅猛。

    波斯皇城處于沙漠綠洲，這里日照長久，孕育出富足美麗的生命，絕不承受不住浮屠軍的鐵蹄。(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