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聲就這么傳開了，而凌遠峯，在哄笑聲中，眼里對面‘女’人的面孔模糊開來。凌遠峯的氣血在上涌，他最初的夢想是，做一名閭丘薇‘露’那樣的記者，他夢想所能達到的巔峰成就是普利策新聞攝影獎有一天會向他招手，現(xiàn)在，凌遠峯在夢想的最初點，被這么一句話擊碎。

    “那……那到底有沒有人能上來講兩句？”

    “你看那慫樣，到底是政·府的狗吧，罵他他都不敢還口?！?br/>
    “呸，什么東西，白白長了一張人的臉?！?br/>
    “他們做的什么垃圾節(jié)目，你們看楓林臺的電視嗎？你看嗎？”

    “誰看啊，他們除了會賣假‘藥’，還能做點兒人事兒嗎？”

    “吃了你們做廣告的‘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氣爬五樓也不喘氣了。黑心黑肺的東西，老百姓找你們報道點實際的東西，你們怎么就成王八了。”

    ‘女’人們一邊躲避著鏡頭，一邊對凌遠峯他們指指點點，質(zhì)問著，仿佛凌遠峯和“小軍”是所有矛盾的焦點和罪魁禍首。

    凌遠峯舉著話筒，咽了一口吐沫，一嘴的苦澀。

    此刻，他不知道該如何辦。

    年輕人是有血‘性’的，如果他僅僅是一名社會上的青年，大不了甩開膀子和侮辱他的人干上一架，但是，他不能，他得忍住，他是一名記者，即使對方對他們有再大的誤解，他也得忍住，一旦他動口或者動手，社會輿論便會一邊倒的偏向商戶們這一邊，電視臺以及他個人都會被推到風(fēng)口‘浪’尖上。

    ‘女’人們鬧哄哄，采訪小組三人凄凄然。

    突然，凌遠峯聽到了一個如天籟一般的聲音：“你們說話別那么毒，他不過是個孩子，都是給人干活的。”

    順著聲音，凌遠峯找到了這句話的主人，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年人，推著輛自行車，車籃里滿是用某超市塑料袋裝著的蔬菜‘肉’食，像是剛從超市出來。

    她離罵凌遠峯的‘女’人很近，所有的笑罵聲，都在這句輕聲輕氣的一句話后，消散了。

    老年人趁機往前湊了湊，說：“這些個孩子能有多大個本事，能解決的，他們能不幫你們解決嗎？你們好好看看，這兩個，哪個不是老實巴‘交’的孩子，要是給其他稍微有點脾氣的孩子，能跟你們拉倒嗎？”

    罵凌遠峯的‘女’人‘欲’言又止。

    老年人說：“他們都是有領(lǐng)導(dǎo)管著的，領(lǐng)導(dǎo)不讓他們報道，他們能報道嗎？都散了吧，散了吧?！?br/>
    就如電影里慣有的橋段，當一切事情接近收尾的時候，警察適時出現(xiàn)。凌遠峯工作中的這個‘波’瀾起伏的小‘插’曲，由于圍觀者過多，堵住了‘交’通要道，‘交’警趕了過來，大聲道：“都別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該走走……”

    有些人悻悻的，嘴里嘟囔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有些人，還是嘲諷般瞄了凌遠峯他們兩眼，然后很不屑地來了句，“什么玩意兒！”

    “沒種的東西?！?br/>
    至于圍觀者，有熱鬧就看，沒熱鬧就作鳥獸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凌遠峯感‘激’地看了眼老年人，說道：“阿姨，謝謝你?！?br/>
    老年人揮了揮收，說：“別說了，你看那孩兒給熱的，趕緊回單位吧。”當凌遠峯想再多表達兩句感謝的時候，老人隨著散去的人流，消失在下班的高峰中。

    凌遠峯和“小軍”上了車，對于他，凌遠峯充滿了愧疚，他很爺們的扛下了所有的責(zé)罵，引開了所有的人，而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只能無奈地遠遠看著“小軍”被人圍住了指責(zé)卻束手無策。

    凌遠峯的心里堵了很多的話，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和“小軍”坐在車里，眼睛盯著各自懷中的采訪器材。

    司機發(fā)動汽車，打開冷風(fēng)，慢慢在人群中行駛，車載收音機里，傳來了楓林城電臺的節(jié)目。那是一個外地的小‘女’孩兒，由于不是很上相，沒法做電視節(jié)目的主持人或者出鏡記者，被安排到了電臺。凌遠峯時常說，她的聲音很干凈，柔柔的，能觸‘摸’撫慰到人心靈深處最柔軟的地方，她的聲音很有范兒，像凌遠峯在江南市時聽的《今晚我是你的DJ·原來你也在這里》。

    在她那不造作，充滿了暖意的聲線中，凌遠峯瞬間遺忘了剛才的憤怒和不滿，就這么傾聽著。

    “小軍”也是久久沒有說話，車里靜得只有同事在電‘波’里傳來的聲音。直到，直到他們回到單位。

    回到單位，凌遠峯和“小軍”要去‘交’差，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后上了樓，在走到新聞中心辦公室‘門’前的時候，“小軍”展顏一笑，說：“今天這種經(jīng)歷，不是誰都能遇到的，俺哥，我們能碰到，那也是緣分，怎么著，來抱一下。”

    “抱一下？我怕被那群小子看到后說我們搞基?！?br/>
    “哈哈，搞基就搞基了，有什么了不起的?！?br/>
    “好，抱一下?！?br/>
    “弟弟，夠義氣，我記著你了?！?br/>
    在部隊里，流行這樣一段形容經(jīng)歷過某種事情后建立起的感情，“一起扛過槍，一起下過鄉(xiāng)，一起站過崗，一起嫖過娼?！绷柽h峯和“小軍”，在經(jīng)歷過“一起挨過罵”后，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凌遠峯他們來到了新聞中心辦公室主任方主任的面前，把遭遇到的情況和方主任說了一下，方主任說：“對不起，對不起，唉，到底是沒有做好功課的錯，害你們今天受委屈了。”

    凌遠峯道：“方主任，那今天的民生新聞怎么辦？”

    方主任道：“這屬于意外突發(fā)狀況，你們呢，好好休息，等中午文字記者們回來，我再安排他們出去。哦對了，小軍，幫我?guī)Ь湓捊o宣傳科的馬科長，讓他幫忙盯著楓林都市論壇，你們的事兒‘弄’不好會被人傳到論壇上，我們得隨時關(guān)注論壇的動向?！?br/>
    “好的?！?br/>
    ‘交’代完事情，凌遠峯回到了傳媒公司的辦公室，一個被壓抑很久的念頭再次抬起了頭。

    這個念頭在最近一年一直在他腦海里出現(xiàn)，揮之不去，每天，他都拼命工作，不去想這些事情，但是，圍困事件以及電視臺出現(xiàn)的種種現(xiàn)狀讓他不得不面對這個念頭。

    他想著想著，身心俱疲，竟趴在辦公桌前，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