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HalfTime】

    “啥玩意兒？”

    一片黑暗中，出現(xiàn)在蘇綾眼里的大標題居然是這個.

    halftime.

    中場休息.

    【幻影痛覺】

    【幻肢痛又稱肢幻覺痛，系指患者感到被切斷的肢體仍在，且在該處發(fā)生疼痛。疼痛多在斷肢的遠端出現(xiàn)，疼痛性質(zhì)有多種，如電擊樣、切割樣、撕裂樣或燒傷樣等。表現(xiàn)為持續(xù)性疼痛，且呈發(fā)作性加重。各種藥物治療往往無效。對幻肢痛的發(fā)生原理，目前尚無統(tǒng)一意見，西醫(yī)亦乏有效療法?！?br/>
    【簡而言之，他失去的肢體，依然在隱隱作痛，甚至無藥可醫(yī).】

    說明文字一行行跳過漆黑的“幕布”，蘇綾睜開了雙眼.

    沒錯，就是雙眼.仿佛畢肖小哥為她準備的“受肉之禮”已經(jīng)完成.

    她再一次用人類的視角，看著著浮華人世，可畢肖的模樣已經(jīng)與原來大相徑庭了.

    “你...”

    蘇綾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房間還是那個蘇志縣的老房子。

    桃樹還是那棵樹.

    而自己的模樣，也和原先的游戲角色一般無二，除了那身現(xiàn)代的日常裝束，甚至蘇綾已經(jīng)可以開啟包袱來查看道具，只是少了一樣【壞懷表】，仿佛在晉升過程中，它作為消耗品，一同與芳桃留下的“種子”，組成了蘇綾角色新的肉身.

    但是畢肖的樣子...

    他就好像在一夜之間白了頭，貔貅瑞獸趴在他的身邊，不時輕輕打著呼嚕，而他的發(fā)絲...顏色與那雪白的大虎皮毛一般無二.

    很難想象這個男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而他手臂上的傷，只留下了五個淺淺的彈痕傷疤.

    “我...睡了多久？”蘇綾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爬起來，仿佛一覺起來天變地異.

    畢肖的精神狀態(tài)很奇怪，用蘇綾的視角來說...

    從他的眼神來看，精神仿佛更偏向貔貅，而不是他為人的樣子.

    “生日快樂，蘇綾...“

    畢肖的語氣低沉.

    蘇綾：“我睡了多久.”

    她迫切想知道具體時間，以及星辰的去處，這對兩兄弟來說，對她來說很重要.因為“中場休息”這個標題，很可能是“事件告一段落”的信號.

    畢肖：“一個月...”

    “星辰呢？”蘇綾問.

    那個白發(fā)蒼蒼的男子渾身顫了一下，就像是提到了他內(nèi)心的痛處.

    “我...送他...送他去了河內(nèi)，那里有華裔的醫(yī)生.”

    蘇綾：“你沒陪著他？”

    星辰失去了手腳......

    畢肖結(jié)結(jié)巴巴，揮動雙手，語無倫次：“我......我...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我...我......我...他...”

    他就像是個失親的孤兒，眼神可憐無助.

    “Boss...是我的錯對嗎？都是因為我...他才會變成這樣......可是，為什么啊？為什么...”

    【他仿佛落入了一個思維怪圈，妄圖向傳說中的“BOSS”尋求答案.】

    蘇綾：“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畢肖：“為什么他還是沒有魂威...”

    臥槽...蘇綾內(nèi)心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這個人......在追求“神力”的道路上，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偏執(zhí)狂.

    畢肖神情變得激動起來：“他是個凡人...他的恐懼心應該是我的千倍，萬倍！為什么他還是沒有魂威...為什么？”

    “難道說從基因論上，他就是個失敗品？”

    “難道唯一能理解我的人！出生起就應該在自然法則下淘汰？”

    “難道說......我還是個‘孤僻古怪’的人？”

    【如果你看見那座高墻時.】

    蘇綾聽見了播音員的提示，更像是告誡.

    【看見那兩頭淌惡臭口涎的獵犬，并且叮囑那個小家伙逃之夭夭.】

    【或許...星辰不會看見.】

    【不會看見畢肖與之搏命的一幕.】

    【也不會看見幼年小童身旁早早存在的守護靈.畢肖也不該被一個普通人拖住腿腳，他應當是云端之上的神.或許他會比現(xiàn)在...要更堅強.】

    【如是這般，他只會信仰力量.】

    【而星辰也只會變成一個普通平凡上班族.】

    【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或含辛茹苦，或紙醉金迷.】

    “我知道你在這兒，你不會放棄這兒.”

    門外，傳來星辰的呼聲.

    而畢肖仿佛受驚的貓，一下子蜷緊了身子.

    蘇綾捧著《獵人560》，仔仔細細看著詩集上的一字一句：“你總要面對他，你們關在一間命運的牢房里.”

    “你布置了靜電陷阱用來探查房外的生物，蟲子經(jīng)受不起這看似微弱的電壓?，F(xiàn)在整個越南境內(nèi)，對于你的‘威脅’，只剩下我了，亞當-畢肖。”星辰一拐杖戳進門檻，肉眼可見的電弧消散開來.他在用行動告訴畢肖，他來了，他無所畏懼.

    不知是重傷初愈留有的后遺癥，還是這奇妙的磁場環(huán)境所帶來的影響...

    【星辰腦袋里充斥著強烈的耳鳴，仿佛這所屋子不歡迎他，在朝他發(fā)出一個個高危信號?！?br/>
    星辰披星戴月，站在門前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在猶豫，他在想要不要撕破最后一層畢肖的偽裝.】

    躊躇許久，星辰推開了大門。

    眼中所看見的，是黑洞洞的槍口，以及畢肖深沉的眼袋，S級超能力者朝著一個普通人嘶吼著：“為什么你要逼我到這個份上！”

    星辰將自己所見緩緩道出.

    “從踏進這間院子第一眼，我看見的就是長勢極好的桃樹，在蘇志縣的工業(yè)園區(qū)太過荒謬，這里的土質(zhì)經(jīng)過三十多年工業(yè)開發(fā)，重金屬污染的程度難以想象，根本就不適合任何果樹生長.生命力如此強韌的植物，不得不讓我多留一個心眼.來和我說說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畢肖還想解釋一番：“不不不...對不起......星辰...對不起...”

    星辰的語氣愈發(fā)冰冷，“不，亞當-畢肖，來吧！我還是那句話，在你遇見我時，手中那低溫的紅色雷電，有幾次差些按上我腦袋的時候.”

    星辰抓緊了畢肖的手.

    “我就知道，我們早已走上了分道揚鑣的開端.我認識的畢肖，他絕對不會有殺死我的想法.”

    星辰：“你在害怕.”

    畢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星辰：“你在興奮.”

    以及臉上那種怪誕的笑容.

    星辰：“你，要做一番大事.”

    【征服世界的手段有兩種.一種是利劍，一種是思想.】

    畢肖臉上的“戲”盡數(shù)收斂.他的態(tài)度放得非常端正，像是與星辰商量著平凡日常中的瑣事.

    “我和白首雕共事了兩年，他這個人毛病雖然多，但是有一句話說的非常對.”

    蘇綾躲在臥室的門后，聽見這兩個男孩的對話，仿佛在一夜之間，都變成了男人.因為她一個個不經(jīng)意間的選擇，想要的結(jié)果，卻因為命運的編織，變得與預期大相徑庭.

    “我們都在食物鏈中.”

    畢肖的神色淡然，語氣卻異?？駸?

    “星辰，我時常在想，為什么這么多超能力犯罪，大多數(shù)卻與食用人類有關，白首雕最多算個暴食狂，飛行消耗的能量非常多，而他卻與惡魔無異，選擇食用人類，TRG對這點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也見過‘蟠桃’食用人類骨粉的樣子，那種極富侵略性的精神控制，比起一般的超能力者要強大太多太多！”

    “這是...進化.只屬于我們的進化.”

    星辰嘆了口氣，“果然，你不做人了啊.”

    畢肖笑道：“我很好奇，在我吃下第一口人肉時，我人生中的那一道‘閃電’會變成什么樣子.”

    星辰的手，漸漸松開了.

    “我要顛覆這個壓榨束縛著原始欲望的腐臭世界！”畢肖擲地有聲同星辰說著自己的理想：“我們是超凡的！就像是水、甲烷、氫與氨融合在一塊時，由我指尖迸發(fā)出的電??！”

    滋----啪---

    星辰的手一顫，立刻離開了畢肖的手背.雷光閃過......

    “在雷電的力量下！第一份有機物誕生了！緊接著就是細胞與生命！我驚奇于這種造物主的威能！這是神與人之間差距最小的時刻！我才不想留在天樞，或者是TRG，它們只會繼續(xù)壓抑著魂威這種屬于‘超人’的天性！”

    畢肖侃侃而談，仿佛手中抓住了未來。

    “每一個人，都應該體會生死之懼，去覺醒自己的魂威！”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畢肖再次握住了星辰的手：“你用肢體買到了我的信任！你是個聰明絕頂?shù)娜?！幫我！星辰，我們?.....”

    星辰：“抱歉，我喜歡女人.胸大的那種.”

    畢肖愣住了......

    “對，你沒聽錯.我喜歡女人?！毙浅较袷顷U述著今晚準備去吃什么一樣，語氣稀松平常，“亞當，我不準備叫你畢肖這個名字了.”

    【不知不覺，老友已經(jīng)變得如此陌生，時光與超出常人理解范疇的【魂威】讓他變得面目全非.】

    星辰：“我可是普通人，和你們這些超能力者不一樣.”

    畢肖：“沒關系！星辰！我相信如此優(yōu)秀的你也有屬于自己的魂威！只要經(jīng)受住...”

    突然，畢肖愣住了.

    蘇綾能透過門縫，看見星辰眼眶中的點點淚光.還有那氣極的臉，發(fā)紅的臉頰和咬牙切齒的模樣.

    那個三寸丁...居然會哭......

    蘇綾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那家伙小時候雖然膽小了些，但是也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我是個唯物主義者！如果你在生死之際大腦留下的恐懼救了你一命！我！星辰！”

    “做不到！”

    “我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恐懼這種東西！如果說我是靠著什么活到現(xiàn)在的！告訴你！亞當！我們已經(jīng)變成完全不同的人了！”

    “拯救我的，只有永不停止的思考。還有...勇氣！”

    那是只屬于普通人...璨如黃金的高貴品格.

    他們站了起來，像是一開始那般，眼神如互相持槍所指一樣咄咄逼人。

    為了這位老友，他獻出了肢體，獻出了絕對的信任.獻出了胸膛中那朵炙熱的心火。卻在短短的十分鐘里，叫畢肖一席“進化論”澆得一干二凈.

    “亞當，你徹底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甚至對‘食用人類’這件事抱有十足的期待感，已經(jīng)徹底陷入了瘋狂，作為一個調(diào)查員，我得理解通透每一個犯罪者的心理，現(xiàn)在我曉得你在想什么.”星辰一言一語咄咄逼人.“你.要通過‘不朽蟠桃’，一次又一次用強大的再生力激發(fā)普通人對死亡的恐懼感，讓他們在生死之間喚醒自己的魂威，組建你的軍隊，建立屬于超能力者的樂園，新的秩序，新的世界.你們倆，就是新世界的‘亞當’與‘夏娃’?！?br/>
    【我們有很多值得遺忘的日子.】

    【它往往伴隨著不堪、羞愧、難以自律焦躁不安，等等情緒.】

    畢肖期待著：“對...對！就是這樣！果然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星辰：“理由很好！也很有說服力，甚至計劃充滿了可行性?！?br/>
    畢肖愈發(fā)開心，仿佛星辰已經(jīng)愿意投身他的偉大事業(yè)之中.

    “但是......”星辰用盡全身的力氣，孱弱不堪的身體讓他聲嘶力竭也喊不出多大的動靜.

    “我拒絕！”

    蘇綾能看見星辰的斷肢處...

    右腿至半月板，甚至膝蓋都被腕去，整條小腿都不見了.

    而左臂，從手肘的位置生生截斷，傷口依然處于包扎狀態(tài)。因為身體痊愈機能代償?shù)脑颍∪馕s渾身無力。他就像是剛從醫(yī)院里跑了出來，甚至氣色上遠遠達不到“痊愈出院”的標準。

    兩眼無神，仿佛失血產(chǎn)生失明的后遺癥還在.

    河內(nèi)離胡志明市有一千七百多公里......

    星辰幾乎是拼了命，想要找到老友...從對話的內(nèi)容上來看，他幾乎不抱著任何希望了.

    如一枚重錘扣在畢肖心頭.

    “你即將扣上《反人類罪》的大帽子！亞當!我星辰!今天出現(xiàn)在你面前，是你最好殺死我的機會，否則我會成為你畢生事業(yè)的最大阻礙！”

    “我會絞盡腦汁！破壞你任何圖謀不軌的荒唐計劃！”

    “我會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打斷你的手腳！”

    “如果你...”

    星辰用空蕩蕩的衣袖給自己擦著眼淚.

    蘇綾看見了亞當手中的雷光.

    “你真的踏出這一步.”

    “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用盡我這普通人的所有能耐！”

    “殺了你！”

    電弧擊中星辰的軀干。直到星辰抽搐著不省人事.

    而畢肖的眼神越來越冷.

    “走.”

    他言簡意賅，而蘇綾緊跟其后，踏出了這座充滿回憶的老房子.

    【小時候星辰和畢肖經(jīng)常在火車站旁的小坪里玩.】

    【就像是一個車站出發(fā)的兩趟列車.】

    【起點是如此相似，可鐵軌卻各自帶往天南地北，最終駛向完全不同的目的地.】

    【故事，暫時要在這座小小的電話亭結(jié)束.】

    【2020年，東經(jīng)115.04度，北緯34.46。這個地方叫睢縣.】

    【夏天的尾巴，他就看見這座矗立了十三年的地標。】

    【一座異常漂亮的電話亭.】

    【在它還是老房子時，星辰一直都喜歡趴在閣樓上看星星，學校更南一點，自習之后，入夜了，星辰能尋到北極星的方向回家?！?br/>
    【在太陽還沒升起之前，星辰也能背靠那顆星辰往正確的方向而去.】

    【那時候，畢肖就覺得，星辰是個很聰明的家伙，和那些小混賬嘴里的“娘娘腔”完全不一樣.】

    視角變幻，蘇綾回到了那座電話亭前，身上的衣物成了一套完整的獵人裝束.顯然是畢肖為她準備的.就像是尊重原著的嚴謹學者.有關“Boss”的任何見聞，他都嚴格執(zhí)行還原.

    而電話亭里，畢肖抱著雙腿蹲坐在角落，手里拿著那把M1991.

    他將槍管塞進了嘴.他猶豫了很久很久......

    最后在蘇綾的注視下，依然沒能扣動扳機.

    【他是個膽小鬼...】

    【是個喜愛名人偉業(yè)之言的男人.】

    【也是個華而不實的家伙......】

    “有一個夜晚我燒毀了所有的記憶，從此我的夢就透明了；有一個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從此我的腳步就輕盈了。”

    畢肖的眼神愈發(fā)堅定...仿佛想通了.

    【出自泰戈爾--《新月集》】

    【ToBeContinued】

    視角一黑.

    蘇綾直接被送出了劇本.

    “驚了?。?！”

    “還有這種操作？”

    “拍美劇的咯！上下兩部搞事情？”

    回到Loading長廊中，播音員才和蘇綾解釋了前因后果.

    【您的晉升劇本經(jīng)驗內(nèi)容已圓滿完成，比較遺憾的是，由于天候因素限制，您沒有發(fā)揮出SP技能應有的效果，所以判定為【失敗】，而且玩家您已經(jīng)連續(xù)在線二十八小時了，請及時進入深度休眠模式休息.】

    【另外，我們查詢到您...也就是蘇綾，日程排表上有一場Sli丙級聯(lián)賽，請及時與您的俱樂部聯(lián)系，將安排在明天上線準時通知您.】

    【最后，您的【諸界方圓】成功地記錄下了該位面年代的ID，為【星屑的輝煌】，如果在下次晉升任務中還想繼續(xù)挑戰(zhàn)內(nèi)容，您可以直接找到這個位面.】

    蘇綾看著自己一身修繕過的獵人裝束，值了個回票價，也能接受.

    “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