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海水之中漂浮著。
微微睜開眼,周圍皆是透明澄澈的蔚藍海水。
陽光從海面上投射而下,把四處的景色都籠罩在溫暖和煦的金色光芒里。
她抬頭向上望去,海水微微**漂浮,見不到水面;無法知道如何逃離這里,也無法知道陽光是從何處滲透而進的。
她在一處細微軟沙上抬頭仰望,但層層波浪無邊無際,根本就見不到海水的邊緣。
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氣泡把她包圍,可以呼吸到帶著咸味的空氣。海波如透明的玻璃,少數(shù)細小的五彩繽紛的魚悠然自得地來來往往,有些笨笨地撞上包圍她的透明墻而驚嚇得急忙游走。
她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尖,發(fā)現(xiàn)身體狀況非常好,自己仿佛是從一場漫長的睡眠醒來,身心舒爽安適,似乎穿過了無盡的夢境而覺醒在清新的天氣里。
她雙腳觸地而站立在赤腳下的小小沙地上,細沙柔軟舒適,酥麻感從腳底心一路傳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撫上了胸口。在從半空墜入海里、失去意識之前,她分明感到了武器貫穿盔甲的迸裂,鋼鐵的戰(zhàn)衣被尖銳的長矛和劍刃刺破,但她的身上卻沒有傷痕。
難道真的是米昂留下來的這件戰(zhàn)衣保護了她?
百葉特摸了摸身上的云霧衣,戰(zhàn)袍輕薄如紗,透明如蟬翼,她身上只剩這件遮蓋到膝蓋上的貼身衣服,卻比□□還要輕盈,絲毫感不到任何重量。
這是哪里?
百葉特試圖向前走了幾步,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和手臂,痛感隨著自己用力傳來,看起來不是夢境,難道她已經(jīng)死了?
“這是我暫時創(chuàng)造出來的一個見面地方?!焙鋈簧砗笥泻寐牭臏厝崧曇魝鱽恚腿晦D(zhuǎn)身,看見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身影。
對方有著男人身形的體型,高大俊美而卓然非凡,百葉特努力地看著他的輪廓和面容,但仿佛很清晰也似乎很模糊,有溫和朦朧的光芒籠罩著他全身上下,那五官讓她覺得是看到了無數(shù)身影疊合的樣子,父親、兄弟、戀人、朋友……她知道那是個俊美的難以形容的面容,超越了人類對美的所知,不屬于她所認識的世界,但同時也無比熟悉。那種曾經(jīng)相識但也很陌生的感覺出人所料的和諧,讓她無比安心和溫暖。
“我是哈達特艾。”對方好聽的聲音忽遠忽近,似是從四方八面?zhèn)鱽怼?br/>
“海神?!”她驚疑不定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覺左右看去:“這是……”
“為了更好的和你對話,我暫時選了這樣的樣貌?!睂Ψ綇堥_了手臂,有點點的光亮隨著祂的動作而閃閃飄散。
百葉特不知道是要跪下來還是鞠躬,她一時驚呆在原地;之前聽聞伊利迪亞遭遇光之女神伊露巴度現(xiàn)身,但也只是一縷光影拂掠而已,現(xiàn)在她的面前竟然是海神真實現(xiàn)身,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腦海里有成千上萬的思緒想法同時漂浮而出并且糾結(jié)在一起;她趕到了恐懼,并不是害怕或驚嚇之類的感覺,而是摻著從未有過的敬畏和仰慕的復雜心情。
“因為能力有限,只能暫時造出這樣一個見面就的地方和方式。望你見諒。”祂向她伸出一只手,肌膚上有一層薄薄的銀光,變化多端的碎光像是陽光下的魚鱗一樣,她猶豫著慢慢地伸出了手,在觸碰到對方的時候似乎有無數(shù)的畫面從腦海里飛掠而過。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百葉特仍然處于呆滯的狀況,昔日的聰慧冷靜全都不見,她在極大的驚嚇和敬畏之中迷茫而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那個自稱為神的“人”。
“我的神力仍然沒有恢復。”海神平靜地向她淡笑,表情里的靜謐似乎傳達到百葉特的心情,她激烈跳動的心跳緩緩地降速下來了。
“是因為……安亞和……?”她忍不住問道。她這次面對的軍隊有著超乎尋常人的力量,在短短的戰(zhàn)場上他們便遇到了她在畢生都未曾看過的東西:不懼刀槍水火的士兵、從海底深處的巨手、漂浮而上的漩渦……
如果她真的死了的話,在未來和伊利迪亞在神樂之庭重逢的時候,她可以很負責地說,她真的盡力了。
“我死了嗎?”想到這里她終于回轉(zhuǎn)過來:“那樣的軍隊……”
“你沒有死,百葉特·藍瑟拉夫?!惫_德利回頭看向她:“其實嚴格來說,你現(xiàn)在才要開始‘活’?!?br/>
“什么?”百葉特不解地問道,但這時她發(fā)現(xiàn)他們漂浮了起來?;蛘哒f,包圍著她的氣泡之外的景色,開始移動了起來。
海水像是深藍色的巨大緞帶開始飄動,多層的波浪在水底下只有細細的紋帶,如綿延不絕的絲綢溫柔彎曲的絲綢不斷的移動。
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海底懸崖峭壁,陽光普照到海底之下,露出了雄偉壯麗的水下風景,猶如大地上的世界一樣,兩座布滿海草和不知名的植物的山巒在他們的腳下出現(xiàn),百葉特仿佛是漂浮在空中俯視地下的景色一樣,看向了把山壁分裂為二的深淵。
一些密密麻麻而難以辨識的銀白軀體在蠕蠕驅(qū)動,隨著他們的接近和畫面清晰,她不禁驚恐地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海神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指尖,她能感到對方的憤怒和哀痛隨著自己的顫抖而一*傳來。
眼前,是一個堆滿死去的人魚的尸體的深溝,那些生靈們的尸骨堆積成山。
它們的魚尾仍然隨波逐浪而緩慢移動著,深色的血液從它們腐爛的軀體上流瀉而出,很多美麗的臉龐上仍然有著驚恐和痛苦的表情,那些昔日漂亮如水晶的雙瞳已經(jīng)失去了流光般的光輝,而變成了毫無焦距的死寂眼神;還有很多幼小的人魚,魚尾和魚翅都支離破碎,露出殘忍被分裂的肢體和森森白骨。
百葉特隨著海神緩緩靠近,她俯下身去想要觸碰那些幫助過伊利迪亞的生靈,它們光滑的肌膚都顯示出巨大的黑斑,大多都已經(jīng)腐爛,場面就如經(jīng)歷過一場殘酷而凄厲的戰(zhàn)場一樣,深不見底的山溝里全都是死尸,她抬起頭來,只見海底下的山巒蔓延無盡,堆積在內(nèi)的人魚們的數(shù)量也仿佛無法數(shù)清。海水仍然清澈,魚兒們毫無不知的游來游去,海草和植物仍然溫柔飄蕩,她似乎身置一個龐大無比的墳場,有著死亡的氣息和無聲的指控及吶喊仍然飄蕩在寂靜的海底。
“說是受我的祝福的家庭,給我的子女們帶來了這樣的災難?!焙I耢o靜地說道,聲音悲憫而痛苦,她似乎感受到了祂心中的悲慟,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一只人魚的手。它們的觸碰冰涼而柔軟,可以想象到對方是如何曾經(jīng)活躍地跳出海面,擁抱著天空和陽光。但現(xiàn)在,它們卻身置千丈之下的山溝里,再也無法對著星空高唱。
“為什么?”銀月騎士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祂,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人魚族多年和大地上的戰(zhàn)爭毫無關聯(lián),它們不問世事。為什么會被波及到地上的權(quán)利糾紛?!?br/>
“這早就不是王國之間的戰(zhàn)爭而已了,百葉特·藍瑟拉夫?!惫_特艾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死神的子女們已經(jīng)找到了聯(lián)盟的伙伴,她把戰(zhàn)爭和死亡帶入了我的國度,殘害了我的子女……努斯庫讓
死亡和災難從海底涌起,試圖吞噬陸地,在陸地上,祂會找到反抗的對手,無論是伊露巴度還是妲芙奈麗絲都不會允許祂的陰影進入她們守護之下的土地一步。我原本也應如此,但我庇護的家族,卻背叛了我?!?br/>
“你是說……”百葉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安亞……但是,拉墨爾家族并不……”她喃喃說道,卻在半句話中止住了聲音。
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相信。
如果不是有貪婪無厭的*,無論是國王還是大王子,怎么會一方面暗地支持安亞和希賽蘭討伐王座的戰(zhàn)爭,表面上卻仍然和利昂山谷保持著友好的商業(yè)關系。
大王子殿下的暗探那么多,怎么可能不知道安亞在前往瓜達拿島的企圖。
甚至對羅南的誣賴,對自己的暗殺,這一切如果沒有王國的暗許,誰給一位嫁出的公主那么大的權(quán)利來指控有著十劍團的首領及女公爵頭銜的他們兩人?
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觸怒了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