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zhí)旄目诹恕?br/>
在第五日例行提審的時候，他終于改口了，或者說，他莫名其妙的突然改口了。
而他的說辭，更是讓武叔和竇觀詫異非常，因為他完全推翻了自己先前的供述，這次他說，自己是不甘于落榜，又嫉妒孫萊士奪了會元，這才心生妄念，故意煽動落榜舉人一同肇事。
張?zhí)斓惯€算有些良知，說一切都是他一人責任，其他人不過是被他蒙蔽了，他懇請武叔能將那些無辜舉人都放了，只說自己任憑發(fā)落和處置。
這番說辭，讓武叔和竇觀都是心中一驚，張?zhí)鞛楹瓮蝗桓目诹?？還是說這件事真的是他故意肇事？可為何前面不說，或者為何不一直瞞著？怎的偏偏這個時候改口了？
竇觀覺得奇怪。
武叔覺得糊涂，作為主審，他甚至以張?zhí)烨昂罂诠┫嚆橛?，丈責了二十，可張?zhí)煲琅f是一臉懊悔，痛哭不停，嘴里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自己犯下的事兒，像是著了魔似的。
這下怎好？鬧這么大，卻要如此荒唐收場？武叔隱隱覺得有問題，可又問不出來，倒是竇觀，想起衙役給他匯報的消息，說昨日下午，禮部主事朱達去見過張?zhí)臁?br/>
朱達探監(jiān)劉干是他準許過的，畢竟劉干也還未定罪，可朱達見張?zhí)爝@事兒，卻并沒有被允許。
衙役聲稱自己有阻攔過，可礙于朱達的身份，阻攔不成功，對于朱達要見張?zhí)斓膹娪矐B(tài)度，竇觀直覺不對勁。
不過衙役也說，朱達并未與張?zhí)旖佑|，只是見過面，說過幾句話，衙役甚至把那話都一字不落的背給他聽了。竇觀聽著倒真有一兩分怪味在里面，卻又不好捕捉。
可現(xiàn)在張?zhí)斓墓┦鐾蝗淮蟾姆较颍踔烈桓辈活欁约核阑?、視死如歸的堅決態(tài)度，這讓他立馬想到，這變故或許與朱達有關聯(lián)。
有了這想法后，竇觀就向武叔請示，他想要單獨審問孫萊士，武叔自是同意，他知道竇觀有自己的一套審人法子，他也不去干涉，事情到了這個進退兩難的地步，他只求能有個能不惹怒龍顏的交代。
竇觀親自把張?zhí)焖突乩畏?，就轉(zhuǎn)身去了刑房。
孫萊士可以說是這些人當中心態(tài)最好的一個，他起先是很害怕的，怕萬一真的被查出來，又怕禮部那邊不出力，甚至害怕有人把他殺人滅口，這種事也是屢見不鮮的。
可后來連著幾日的審問，他的心態(tài)就越來越好了，為啥？因為審理了好些天都毫無結果，那十多個舉人甚至已經(jīng)偏了口風兒，都指是張?zhí)煺f的，他們都是聽張?zhí)斓脑?，才憤怒之下舉事。
這對孫萊士來說，是好消息，是往好的方向發(fā)展，他也漸漸的不慌了，大理寺審案，也沒有對他用酷刑，他此時越發(fā)堅定，只要自己不承認，這些人就沒得辦法，因為沒有證據(jù)，沒有實證，甚至連多余的人證都沒有，只是張?zhí)焱德牰选?br/>
今日提審雖然由公堂換了刑房，但孫萊士依舊不怕，他面上甚至還有些吊兒郎當?shù)模瑧B(tài)度很是不端正，這讓竇觀越發(fā)覺得，此人絕非有才之士。
只是竇觀面上不動聲色，本來劍眉倒立就有幾分兇相，加之面色又黑又面無表情，愈發(fā)顯得兇狠了。
孫萊士以為會直接問話，反正都是往日那些被翻來覆去問煩了的話，他連回答都回答的厭煩了。只是今日卻有些不同，只因竇觀只是冷眼兇相的看著他，卻一言不發(fā)。
刑房內(nèi)沉默一片，沉默了許久，沉默到詭異，孫萊士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慌，這到底是鬧得哪一出兒？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竇觀忽然厲聲一喊：“孫萊士----”
孫萊士被嚇的猝不及防，渾身一抖，驚愕的看著竇觀，甚至連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這一聲兒，可真是嚇去了他七魂六魄似的。
竇觀嚴聲道：“還不從實招來，魏先才已經(jīng)招供，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是膽敢撒謊，休怪本官大刑伺候?！?br/>
孫萊士本就還驚魂未定，乍聽到魏先才的名字，如遭雷擊一般，呆愣的看著竇觀，眼里的驚恐已經(jīng)明顯。
哼，果真草包一個，如此喜怒形于色，哪還有半點秘密。
孫萊士一直知道魏先才沒有被抓，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魏先才去了哪兒，只是大理寺自幾日前就已經(jīng)貼出了畫像，至今還未拿到人，他便猜想后者恐怕已經(jīng)逃回家了吧。
如今聽說魏先才已經(jīng)招供，他先是驚嚇的不知所措，可片刻后又立馬反應過來，這會不會是有詐？況且他這兩日也沒聽哪間牢房有新人入牢的聲音。
只是他雖然反應了過來，先前的表現(xiàn)卻出賣了他，若非心虛，怎會嚇的不知所措？也正是他這般“誠實”的表現(xiàn)，讓竇觀堅信了兩一件事，吏部侍郎販賣貢士名額是真有其事，而張?zhí)靺s在他沒有察覺之下被威脅了。
原因肯定是出在朱達身上，竇觀讓人將孫萊士重新送回了牢房，只是臨走的時候，他兇狠狠的道：“魏先才會審時度勢，他雖參與了作假，可他答應做正面指認，本官自然會懇請皇上饒他不死，頂多就剝奪了終身科考的權利。
可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愚弄本官，滿嘴謊話連篇，我只替你們孫家這代單傳而可惜?！?br/>
孫萊士被駭?shù)男闹锌裉话玻趺磥砭捅辉趺磶Щ乩畏?，只是此時他再沒了來時的輕松心態(tài)，魏先才到底有沒有被抓？有沒有招供？他是真的有些迷茫了。
竇觀又將昨日值守的衙役叫過來，讓衙役將朱達見張?zhí)斓乃醒孕?，都一一匯報給他，而昨天被衙役以為不重要而忽略的一個細節(jié)：木頭風車玩具，也被提了出來。
玩具？那是小孩子才玩的。
竇觀讓衙役退下后，自己趕緊去找武叔。
“朱達拿張?zhí)旒胰诵悦獟端?，張?zhí)爝@才突然改了口?！?br/>
“什么？”武叔驚了驚：“竟然這等事，朱達可是禮部主事，他為何要摻和一腳？”
竇觀搖搖頭：“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這些人，都是損人利己的，我不相信禮部和吏部關系好到入斯地步，竟要犯如此大險，還威脅證人，難道就是為了幫劉干脫罪？”
他又肯定道：“禮部插手，定是這件事也關系到他們的利益。”
武叔揉了揉有些發(fā)疼的太陽穴，“現(xiàn)在只能趕緊找到魏先才了，無論什么手段，都必須逼得他們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