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漣漪還在愣神之際,季夫人已經(jīng)疾步到了她面前,有些憂愁地看著她,關(guān)切地問,“漣漪,還好吧?”
“婆婆。”李漣漪勉強(qiáng)笑了笑。
“我們出去說吧!”季夫人輕聲道。
李漣漪乖順地點(diǎn)頭,“是。”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她多待在濯蓮苑一刻也是礙別人也礙自己!,季夫人牽著李漣漪出了濯蓮苑,而后才婉婉地輕聲細(xì)語道,“漣漪,顏青他性子是這樣,比較沖動,他今日也只是為桑柔抱不平而已。他們小時候常在一起,感情比一般人深些,所以你要看開些,不要太計較!”
李漣漪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就算計較又有用嗎?
事已至此,季顏青對她怎么想李漣漪覺得都不重要了,到此刻,李漣漪反而有釋然解脫了一般的感覺,但有一件事她哽在心頭,不得不疑,索性就問了,“婆婆是不是也認(rèn)為是我害了桑姑娘?”
“這……”季夫人一下子微微凝眉,片刻不言語。
李漣漪終于笑了,笑得兩眼淚光閃閃。
“漣漪,你別多想!婆婆明白你有委屈,但有些事不該!”
“婆婆,我沒有害過桑姑娘,從來沒有,無論你們信不信!”李漣漪頭一回不顧長幼地大聲說話。
季夫人似乎有些驚嚇到而呆愣了片刻,好不容易才找回口舌,“漣漪……”
“婆婆,漣漪累了,我想回別院休息了!”李漣漪開了口打斷了,不愿意聽季夫人說下去。
季夫人有些猶豫,似乎在考慮什么,半晌沒有說話。
李漣漪沒有多理會季夫人,疾步往前走著,卻沒有看路。她腦中翻騰著,努力地在想,有誰會相信她?只有傻傻的她說什么都信的傻今朝吧!別的人,季楓呢?還有嚴(yán)白……
腳下忽然一個不穩(wěn)——
“公主——”
“公主!”
季楓的臉是李漣漪最后所見,而他和今朝的驚呼是她最后所聞。
冬雪積壓在枝頭,麻雀嘰嘰地飛來,在枝上靈活地蹦跳著,細(xì)枝再也不堪重負(fù),啪嗒,雪落了地。
“七?!彼粋€人默默地念了一聲,念給自己一個人聽。
“公主,你讓一讓,我擦地!”
“哦!”她挪開了,換了個位置,仍對著那棵樹,仍望著像是發(fā)呆。
“公主你在做什么?”宮女一邊忙著一邊問她。
“數(shù)落的雪!”
“哦?!睂m女應(yīng)了一聲,許是覺得他奇怪,沒有再搭理她。
大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飄著,她坐在檐下也看不清那棵樹的積雪了。
“父皇會來看我嗎?”
“皇上日理萬機(jī),每日都很忙,等閑了,一定會去看你!”
那位公公說的是真的嗎?都這么久了,她都沒見到父皇,那之后她連那位公公也沒再見過了。
“公主進(jìn)宮快一個月了吧,皇上都不曾來看望她!”
“她到底是不是皇上親生的,好不容易接來宮里住,皇上卻一直不聞不問的!”
“公主哪兒是能亂認(rèn)的?”
“可能到底不是在身邊長大的,不親吧!再說了,皇上那么多公主,哪兒在乎這么一個沒娘的!我聽說她娘才死不久,眼看要進(jìn)宮享福卻突然死了!也不知她這公主命是不是她娘的命換來的!”
“可就算這樣,她過得也比我們好多了,什么也不用做就有吃有喝!”
“這是命,別人可生來就是公主!”
“唉!”
生來就是公主?可她并沒有想做什么公主!
為什么偏偏這個時候想起來這些呢?
李漣漪莫名悲傷地從夢中醒來,醒來后第一眼看到今朝,接著看到了季楓,但那種悲傷卻沒能消散,她覺得自己似乎還是當(dāng)年那個孤零零一個人數(shù)著掉落積雪的孩子,沒人理解她,沒有人愿意了解她的心,連最該和她親近的人都遠(yuǎn)遠(yuǎn)地疏離了她。
“公主——”今朝驚喜地喚出聲。
“你們相信我嗎?”
“公主你說什么?”季楓滿臉疑惑,今朝也一臉迷茫。
“我說我沒有害桑姑娘,你會信嗎?”李漣漪忽然又問得十分小心。
“我信!”季楓回得不算急也不算慢,目光很穩(wěn)重。
“我當(dāng)然相信公主!”今朝大聲說到,“公主從來不害人!今朝永遠(yuǎn)相信公主!”
李漣漪笑了,卻是喜極而泣,“至少我現(xiàn)在有你們了,你們會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害桑姑娘!”
季楓微有動容,“公主——”
今朝直接給了一張要哭的臉,“公主,你別這樣,今朝看著很難過!”
李漣漪沖著今朝笑彎了唇角,“可我現(xiàn)在很開心,你要是哭,那我就不能開心了!”
“今朝不哭!今朝才沒要哭!”今朝努力地憋出了一個笑臉。
現(xiàn)在,她有今朝啊,即使沒有別的任何人愿意陪著她,她也還有今朝!有今朝就夠了,何況如今還多了季楓!她該知足了!
李漣漪的心底到此刻終于有了安穩(wěn),跟著才分出心思注意了一下周圍環(huán)境,疑惑道,“這里是哪里?”
“這是將軍府!”季楓回了話。。
今朝解釋道,“公主你暈倒了,所以暫時將公主安置在這里,讓大夫替你看了傷!”
李漣漪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明白了,接著說到,“我們走吧!”
“公主?”
“公主要走去哪兒?”季楓同樣疑惑,但問了出來。
“離開這里!我不想在將軍府待下去!我們回別院!”這將軍府她多一刻也待不下去。
“可是,公主,你的傷……”今朝滿臉憂心。
“別說我沒傷了腿,就算今日我不能自己走,就是找人抬,我也要離開這里!”
李漣漪的決絕震撼了今朝和季楓,今朝一時不知道能說什么,季楓良久后才嘆道,“公主你這又何必?”
李漣漪看著季楓笑了一下,“我也是……有心的人!”她的心徹底寒了,對這里的一切。
季楓最終點(diǎn)了頭,“好,那公主稍等,我立刻去安排!”
“勞煩你了!”
季楓輕搖了下頭,轉(zhuǎn)身離去了。
“公主——”今朝見她神情黯然,想安慰她,但又說不出來話,只一張臉越來越苦。
李漣漪想慣常地拍拍今朝安慰她,讓她不用為她擔(dān)心,但傷了的手不方便,未傷的手靠床里面,不好伸出來,就只得開口笑著說話道,“今朝,你知不知道你苦瓜臉的時候最難看?”
“有嗎?”今朝立刻當(dāng)了真。
李漣漪笑得更開懷了。
“公主,你又作弄今朝?”今朝惱得拿一雙眼瞪圓瞪她。
李漣漪卻笑得更大聲,“誰讓你好作弄?不過,今朝最好看!隨時都好看!”
“公主你騙人!”
“你能分辨我說的真的假的???”
“公主你——”今朝氣得背過身去,似乎打算不理李漣漪了。
李漣漪認(rèn)真琢磨著自己需不需要去安撫或者再招惹今朝之際,忽然有人來了。
“漣漪,你醒了?”
季夫人的出現(xiàn)讓李漣漪的心思一下子換了,她面上有了笑,卻疏于表面,“今朝,扶我起來!”
“是,公主!”今朝立刻正經(jīng)了起來。
“漣漪,不用起來!”
李漣漪并沒有聽季夫人的話,今朝自然是聽從李漣漪的心意,就小心地將李漣漪扶了起來。
“婆婆有事?”李漣漪問到,依舊是媳婦的恭敬態(tài)度,但沒了之前的真心。她有意低著頭,不去看季夫人的神情。
“漣漪,你是記恨婆婆?”季夫人靠近床邊輕聲問。
李漣漪仍低著頭,不看人,輕輕慢慢地說到,“漣漪不記恨任何人?!?br/>
“漣漪……”季夫人欲言又止,似為難又似憂愁。
李漣漪委婉道,“婆婆,您是長輩,永遠(yuǎn)是漣漪的婆婆,無論發(fā)生什么,漣漪依舊會敬重您!”
季夫人良久無話,最終不再揪著而是改換了話題,“漣漪,聽說你這就要回別院?”
“是!”
“既然回來了,何必急著回去?不如多住幾日?何況你還傷著?!?br/>
季夫人是情真意切地關(guān)懷,但李漣漪已不容易被打動,何況她早已下定了決心。
“婆婆,我在別院住習(xí)慣了,這里不適應(yīng)!休養(yǎng)要在安逸的環(huán)境里,我覺得我回別院養(yǎng)傷更合適一些!”
季夫人心思明澈不會不明白李漣漪的決意,但仍有意挽留,“可將軍府才是你的家,你遲早要回來住的。”
“等公主府建好,我就搬去公主府了!”將軍府從來不是她的家,雖然她曾經(jīng)真的把這里當(dāng)成過自己的歸宿。
“漣漪,你……”
“婆婆,今日之事你們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吧,漣漪不記恨任何人,也不怪任何人!漣漪現(xiàn)在只想回別院安心休養(yǎng),請婆婆不要多勸了!”
“好!你愿意回別院住就回別院去住,我不攔你!但是你以后……若想回來,隨時回來!回來看看我!”
李漣漪十足晚輩的恭敬狀道,“漣漪明白!”
雖然李漣漪一再婉拒,但季夫人仍強(qiáng)送到了將軍府門口,等李漣漪一行上了馬車后仍未立刻回轉(zhuǎn)。季夫人的舉止幾乎讓李漣漪要心軟,但終究她硬著心腸沒有軟化。
李漣漪到了車內(nèi)坐好了,今朝才小聲地問,“公主,你是在和夫人慪氣嗎?”
“我連慪氣的資格都沒有!”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她理解他們的心情,但不能接受。桑柔是在將軍府長大的,她和將軍府上下感情都不淺,而她,嫁過來不過短短兩月,和誰的關(guān)系都談不上深,連關(guān)系最該深切的她的夫婿都與她只有仇怨而無一絲情分,如今桑柔受了傷,所有人都認(rèn)定了是她所謂,甚至根本沒給她解釋的機(jī)會,而就算她對他們解釋了,他們也沒人會信,如此她又還能說什么?
曾經(jīng),季顏青是她的希望,將軍府是她的歸宿,如今都不是了!今日發(fā)生的一切是替她做了個了斷,就如當(dāng)年她對她父皇死心一樣,今日她真正對季顏青死心了!
馬車駛走前,李漣漪都不曾掀開簾子再去看將軍府一眼,而車方駛離,今朝再度驚開了口。
“公主,你哭了!”
李漣漪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fā)覺真的又有淚,“春天來了,花粉過敏!”李漣漪隨口道。傷春而悲秋,她希望她傷過這個春天就夠了,過了這個季節(jié),她不要再為任何人難過了!
“可是花還沒怎么開啊,而且公主你以前不過敏啊!”
“嫁人了不一樣了啊!我以前身體好,嫁人后就老生病不是嗎?”
“也是?。 ?br/>
今朝傻傻地似乎就信了,李漣漪笑了,笑著不停流淚!
“公主——你別哭——”
“我說了是過敏!”
“好好!我們回去找大夫看!”今朝很認(rèn)真地拿著帕子一邊替李漣漪擦淚一邊說到。
李漣漪側(cè)身倒在今朝懷里,哭得放肆沒有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