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抿唇不語,眼中泛著些慎怪的神色,隨即回過頭來朝一側(cè)的拱門走去,穿過拱門便是一條冗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后院,與前廳相比,后院顯得精致很多,小橋流水,亭臺樓閣,假山碎石,應(yīng)有盡有,幾人一路走進去,均被這后院獨具匠心的設(shè)計閃瞎了眼,不知走了多久,盡頭那幢三層樓高的庭院終于出現(xiàn)在了眼前。
“我們這一路走來連個下人都沒見著,是不是有些奇怪?”蘇逸抱著謝染,擔心的問。
南錦說得沒錯,衛(wèi)子秋那個人雖然看似柔弱其實骨子里就是一只妖孽,從小浸在毒藥罐子里的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對付的角色,蘇顏微微嘆口氣,沖那三層的閣樓喊:“衛(wèi)先生,蘇顏前來拜會?!?br/>
回答他的是安靜的空氣以及偶爾從耳邊跑過的風。
蘇顏握著拳頭,心想這衛(wèi)子秋也太會擺譜了,心里有些生氣,臉上卻仍是平靜的模樣,突然說:“若衛(wèi)先生還是不愿出來,那蘇顏只好讓蕭絕來一趟了。”
這話的效果是明顯滴,幾乎在蘇顏的聲音剛剛落下,一個紫色的人影便從二樓的窗戶里飛了出來,眨眼功夫,便直直的落在他們面前,除了蘇顏和歐陽嵐以外,其他幾人臉上均是一愣,被眼前這俊秀絕美的男子給狠狠的驚艷了一把,還未晃過神兒,便見那美得非人的男子開口道:“蘇顏,幾年未見你的本事見長,竟敢拿蕭絕來嚇唬我!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說著便要動手,卻聽蘇顏說:“衛(wèi)先生不是被嚇出來了嗎?”
“你!”衛(wèi)子秋顯然不擅應(yīng)付咬文嚼字,一副被氣得牙癢癢的模樣。
無奈眼前的某人存在感太過強烈,衛(wèi)子秋還沒來得及找蘇顏算帳,眼睛便被對方吸引了過去,他看了歐陽嵐半天,幾乎從頭到腳看了個遍,突然道:“歐陽淵是你什么人?”
歐陽嵐連遲疑都沒有的回答:“我大哥?!?br/>
歐陽嵐嘴里的大哥在蘇顏成為皇子伴讀前便離奇失蹤,而且,在宮里,歐陽淵這三個字是禁忌,連提都不準提起,所以,這是蘇顏第一次聽歐陽嵐如此直言不諱的說出大哥二字,聽著有些別扭。
身后的謝染和南錦卻有些驚訝,他們驚訝的是眼前這個叫衛(wèi)子秋的人竟然認識歐陽淵,僅此而已。
衛(wèi)子秋一聽,不由一笑,聲音放輕了一些,“那麻煩你趕緊把他牽走,省得他老在我這里白吃白喝還白?。 ?br/>
歐陽嵐淡定的說道:“他與我歐陽家早已沒有任何關(guān)系,這事你該跟李瑾琛說才對。”
“你不是說他是你大哥嗎?”衛(wèi)子秋不依,叫嚷道。
“歐陽淵確是我大哥,不過他六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br/>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歐陽嵐說這句話時的森然語氣,蘇顏抬頭看他,只看見一個生硬的側(cè)臉,或許,歐陽嵐心里還是介意的吧,介意當年歐陽淵的不辭而別,介意他身為太子竟不顧江山社稷選擇遠走高飛。
雖然當年歐陽淵的失蹤對外宣稱是病逝,但是只有少數(shù)人知道歐陽淵是因為一個叫李瑾琛的男人才選擇放棄江山,當時歐陽均震怒,曾派人追殺李瑾琛,歐陽淵卻幾次挺身相護,差點丟了性命,到后來,歐陽均怕也對這兒子失望了,將殺手撤回,從此絕口不提歐陽淵的名字。
“喲,原來如此,”衛(wèi)子秋摸摸下巴,點了點頭,“那我想問問,幾位今日前來有何貴干?”他明明已看見了蘇逸懷里的謝染臉色蒼白如紙,連神智都有些不清了,卻硬是多此一問。
蘇顏的心開始往下沉,衛(wèi)子秋雖然看著一副好說話的樣子,性格也是大而化之,但是有些方面卻格外的堅持,比如,他堅決不替自己看不順的人解毒,盡管如此,還是有人不知疲憊的前來請求醫(yī)治,只因他的解毒功夫乃天下一絕,絕對對得起那“天下第一”的名號。
“衛(wèi)先生,請你救救他,無論你要什么都可以?!碧K逸抱著謝染上前幾步,眼中寫滿祈求。
衛(wèi)子秋冷眼看著他懷里的謝染,哼了一聲,“準備棺材吧?!?br/>
“什么?!”蘇逸大叫出聲,英俊的面容瞬間被扭曲,一副眥目俱裂的樣子,蘇顏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又聽衛(wèi)子秋說:“我說趕緊去準備棺材,難道你要讓他死在我的山莊里?別讓我沾了晦氣!”
“要怎樣你才肯救他?”歐陽嵐面目沉靜,聲音靜默如水。
衛(wèi)子秋將視線拉到他身上,笑容讓他絕艷的面容更加明媚,卻也同樣殘忍,“我沒打算救他,因為我看見他那銀色的頭發(fā)就心煩,所以,各位請回吧。”話剛說完,他便轉(zhuǎn)身往屋里走,連多做一絲停留都不肯,就在他快要踏進門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衛(wèi)先生若不救活他,蕭絕也活不長?!?br/>
聞言,衛(wèi)子秋立刻頓住腳,轉(zhuǎn)過身來看著說話的蘇顏:“什么意思?”
蘇顏一笑,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來,衛(wèi)子秋見了,臉色立時大變,爾后又強忍著將情緒壓下去,露出一絲冷笑,“他要死要活與我何干,我巴不得他死了好!”
“是嗎?”蘇顏也不著急,“那這東西不要也沒關(guān)系吧?”他說話的時候表情極其無辜,輕輕一甩手,手里的東西便直直的朝一旁的草叢里飛去,瞬間失去了蹤影。
“你!蘇顏!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衛(wèi)子秋終于還是沒能壓住那強裝的鎮(zhèn)定,氣得聲音都發(fā)抖起來,然后看了一眼謝染,一咬牙:“把他弄進去!”然后跑到草叢里翻找起來,蘇顏看著他被紫色衣袍包裹住的身體,微微沉眸。
真是個倔強的人呢。
明明那么緊張蕭絕,明明還是這么在意啊,為何又不肯相見?
蕭絕若知道衛(wèi)子秋在這里,怕是會連夜飛奔過來,而衛(wèi)子秋為了躲避蕭絕自然會立刻遁走,到時候哪還有功夫替謝染解毒呢?想到這里,蘇顏有些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
蘇逸將謝染抱進屋內(nèi),平放在靠窗的軟塌上,臉上的神色雖已和緩下來,卻仍是不肯放松,眼巴巴的看著門口的位置,希望衛(wèi)子秋能快點進來瞧瞧謝染。
歐陽嵐站在蘇顏身后,面無表情的看著草叢里毫無形象的找東西的衛(wèi)子秋,突然問道:“你丟的是什么東西?”
蘇顏一笑,說道:“是枚鳳釵,好釵是衛(wèi)子秋留給蕭絕唯一的東西,臨走的時候我找城里的工匠做了個似的,沒想到還真的騙過去了。”
“你確定真的騙過他了?”歐陽嵐涼涼的說道。
蘇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看見衛(wèi)子秋手里拿著那個假貨,一臉兇殘的看著他,迷人的鳳眸里都似掐出火來了,咬牙切齒的說:“都給我滾!老子今天誰都不救!”
看來是弄巧成拙了。
蘇顏抿著唇,腦子迅速的轉(zhuǎn)動起來,開始打別的主意。
衛(wèi)子秋臉上余怒未消,從草叢里走過來,在蘇顏面前站定,聲音已是徹底的寒冷,“蘇顏,看在咱們有過一面之緣的份上,我勸你趁現(xiàn)在趕緊走,否則后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證!”
蘇顏看著他的眼睛,明白衛(wèi)子秋真的動了怒,輕聲道:“如果我說,是蕭絕讓我來找你的呢?”
“不可能?!毙l(wèi)子秋立刻斬釘截鐵的否定。
雖然是謊話,但是蘇顏臉上卻未見半分被拆穿的窘迫,反而淡然一笑,“蕭絕在醫(yī)術(shù)上雖無人能及,但是毒藥方面他自知不如你,所以才跟我提了你的名字,讓我來碰碰運氣,臨行前,他跟我說,你脾氣不好,但卻是刀子嘴豆腐心,看見快死的人一定會出手相救的,難道蕭絕真看錯人了?”
衛(wèi)子秋聽后良久沒說話,爾后突然笑了起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才十三歲吧?”蘇顏一愣,但仍是老實的點頭,衛(wèi)子秋見了,繼續(xù)道:“十三歲的孩子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真是難得,不過,我不可信這話是蕭絕說的,所以別想來激我?!?br/>
蘇顏見騙他不過,無奈的嘆了口氣,像是終于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道:“若你救活謝染,那么我就答應(yīng)你幾年前的那個條件。”
這次衛(wèi)子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唇畔含著一抹璨然的笑,“那謝染對你當真如此重要?”
話音剛落,蘇顏便立刻感覺到了來自身旁的寒冷氣息,是歐陽嵐,想必他是想歪了吧,“謝染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在我的能力范圍內(nèi)失去他?!毖韵轮獗闶潜M人事,聽天命。
“先說說那個條件。”歐陽嵐將蘇顏一把拉到身后,森然的語氣中夾雜著點點風雪,令人不寒而粟。
衛(wèi)子秋好看的鳳眸看向他,隨即轉(zhuǎn)向蘇顏,臉上的笑容怎么看都覺得陰險無比,“要告訴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