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后,陸玉敏先做著往常的活兒,不過看這天陰沉沉的樣子,好象要下雨似的,她把米粉絲曬在廳子里,今天就不準備做了。
李玉香跑過來了:“三嫂,今天你的米粉怎么沒曬出來?”
陸玉敏對她說:“這天色陰陰的,這雷聲隆隆響,怕是要下雨呢!”
李玉香看了看天邊說:“三嫂,今天應(yīng)該沒有雨的?!?br/>
陸玉敏不信:“你怎么知道?”
李玉香指指天邊說:“你看,這天頂還很亮,不象有雨的樣子?!?br/>
半信半疑的陸玉敏讓李玉香幫著她把米粉曬在了曬架上,果然不出所料,確實一天都是陰天。
晚上李三林一回到家陸玉敏對他說:“你家二妹還會看天色呢!”
李三林不解的問:“怎么說?”
陸玉敏把經(jīng)過說了一下:“我就不明白了,這春雷隆隆響怎么就沒下雨?”
李三林笑著說:“難道這書上沒寫么?”
“什么?”
“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雷公轟隆響,大雨要到了!有雨四方亮無雨天開張!媳婦這個不知道?”
陸玉敏恍然大悟:“怪不得二妹說天頂很亮呢!原來是這么回事呀!看來書上也不是什么都有的。”
飯菜上了桌,孩子們都爬了上來,見有他們喜歡吃的菜,端起碗小心的吃了直來!怕他們打著油燈,陸玉敏把油燈放在了一邊的燈臺上。
見大家都坐下吃飯,陸玉敏邊吃邊問:“相公,銀子結(jié)回來了沒?”
李三林一楞,聽到陸玉敏的問話立即說:“哦,媳婦,有個事忘記告訴你一聲了。今天結(jié)的銀子我把它給了四強了,上次為了朱秀兒那事,他花了五兩銀子,這事成了還得謝謝他,就請他和幾個哥們吃了一頓,然后給了點茶水銀子。只是這個月我們還得省著點過!”
陸玉敏一怔然后問:“那你把銀子全用了?”
李三林理所當然的說:“那當然全用了呀!他們好幾個人都幫了忙呢,這點銀子哪還能剩下?”
陸玉敏不高興的問:“那你當時用全了的時候也沒想著問問我?這銀子可也有我掙的呀!”
李三林一楞,見她一臉的不高興,大男子主義又往上涌!口氣有點沖:“問你做什么?就算是你掙的,這男人家要用點銀子還得問媳婦?”
陸玉敏放下飯碗瞇著眼睛看著他,口氣也不是太好:“我不是說男人用銀子要問過媳婦,只是這銀子是我們倆人掙的,當然你也得問過我!”
李三林覺得這銀子又不是他拿去做什么壞事了,被陸玉敏這么一質(zhì)問,于是口氣不好起來:“這也不是為了別的事而用的,是我們家里的事!你是我的媳婦,問與不問有什么不一樣?你就不要煩了,用了不就用了,又不是掙不到了!”
陸玉敏壓制著怒火問:“那你知道不知道家里還有多少銀子不?”
李三林自己心情不好,也就沒有發(fā)現(xiàn)陸玉敏的怒火,還是一副不耐煩的口吻說:“家里沒銀子了?那天你不是說還有一兩多?那省著點用吧,等我手上有銀子我就拿給你好了!”
陸玉敏聽了李三林的話鼻子一酸,淚水就盈滿眼眶,她強忍著沒讓它們掉出來,可就什么話也不再說了!問與不問有什么不一樣?好悲哀的一個人呀?
是呀,她算什么呀!說得好是媳婦,說得不好就是男人養(yǎng)的一條狗!
喜歡你時逗你兩下,不喜歡你時扔你一邊還算好的,不好的話就休了你!
這是古代社會!就算是現(xiàn)代社會也還不一樣有之大男子主義之人!難道還想在這落后的時代講究平等?
陸玉敏呆若木雞的坐在院子的竹床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惘然起來!這幾個月的耳鬢廝磨,她都忘記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時代了!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主人了!
可是她算什么?奴隸?三陪?她不斷的問自己,一個受平等教育出來的靈魂,在這不平等的古代,她找不到答案!
想著想著,陸玉敏不自覺得對自己嘲笑起來!看來是自己把自己看高了!以為這個男人就算不懂得愛自己,最起碼也會尊敬自己!
李三林的不經(jīng)意的自作主張,讓她終于明白,這時代的女人真的不值錢!女人身上衣,兄弟才是手足!
拖著沉重的腳步陸玉敏悲哀的進了房,李三林覺察到了她的異樣不解的問:“媳婦,你生氣了么?就這點小事你也能生氣?唉,你們女人家呀就是這么小氣!好了好了,不生氣了,以后我把銀子都給你好了!”
其實陸玉敏不是生李三林亂用銀子的氣,她只是覺得李三林不尊重她而已!可是李三林的馬虎道歉,讓她的內(nèi)心越加悲涼!
陸玉敏悶悶不樂的睡了,李三林覺得陸玉敏有點小事大作也就沒再理她,不就是一點銀子的事么?用得著這樣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好象自己真的委屈了她似的!于是他也沒再說什么徑自睡去,第二天一早也沒像往常一樣親親她就走了。
吃過早飯后,陸玉敏自己帶著要送到柳記的東西去了鎮(zhèn)上,當她到李三林攤位前拿東西時,他發(fā)覺陸玉敏的神色很不對,于是對金哥說:“金哥,今天肉不多了,小弟和媳婦一塊就回去了!”
金哥也看出了兩人的小問題,于是爽快的說:“回去吧,回去吧!路上給媳婦買點好吃的再走?!?br/>
兩人在金柱店里一人吃了一碗湯粉,這湯粉有銅骨煲的湯做的,有老鴨筍干煲的湯做的,那味道確實引人來吃,聽說一天能賣好幾十碗呢!可陸玉敏只吃幾口!
看著陸玉敏這樣,李三林雖然不高興她這么小氣,可媳婦這模樣,還是讓他心里有點不安,到了鎮(zhèn)口李三林討好的說:“媳婦,我們等會牛車再走吧!”
陸玉敏默默的搖搖頭說:“不了,走路回去吧,反正我也是走過來的!”
李三林詫異的問:“媳婦,這上午沒牛車么?”
陸玉敏淡淡的說:“牛車是有的。只是每天來回要四個大錢,我看看走走也能到,能省了它也是好的!”
李三林一聽生氣了:“哪個要你省這幾個大錢的?我又不是出不起這幾個大錢!把你累壞了怎么辦?”
陸玉敏失望的說:“你是出得起,可是我出不起,壇子里沒二兩銀子了,不省就沒得吃了!走吧,省一個是一個!要活著就得吃,死不了就得活!”
李三林聽了媳婦的話,再看陸玉敏一臉死氣沉沉的樣子不安的說:“媳婦,不要這樣!你是不是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算我錯了還不行么?”
陸玉敏淡淡的說:“不是你的錯,是我太計較!這老天怎么就這么看我不過眼,把我扔到這無親無故的地方來呢?要是當時沒有活過來多好呀!”
什么叫心死?陸玉敏知道這就是心死的感覺,靈魂與靈魂的相隔,那是千年的時空,是沒法統(tǒng)一的!
她一個有現(xiàn)代前衛(wèi)思想的女人,他一個古代男子為尊的男人,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理解,什么是尊重!
她不能說自己比李三林有多能,也不說李三林這個古代農(nóng)民配不上自己,她更不會說自己不會愛上他!只是心底那根深蒂固的相互尊重的思想,讓她心死!
越想越覺得活著不有意思,這種沒有希望沒有前途,沒有牽掛沒有寄托,陸玉敏近來越來越覺得她現(xiàn)在活得很惘然,站在水塘邊她還會想,要是跳下去會不會真的一了百了?
李三林見陸玉敏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在生那些銀子的氣,這時他覺得她有點小題大作了!
他都道歉了還不行?他也一肚子的不舒服,平時他寵她沒關(guān)系,可是在這大事上,哪個大男人要用個銀子,還得跟媳婦左請右示的?那還不被兄弟們笑話死了?要是讓兄弟知道,如何在他們面前立面子?
雖然自己不舒服,可又見媳婦這樣一副游神的樣子,李三林半生氣生不安的說:“媳婦你不要這樣!我都跟你說錯了,還不行么?你到底要怎么樣才不生氣了?”
陸玉敏淡淡的笑笑:“我沒有生氣,真的沒有生氣,你不要理我,等我走走我就好了!九叔的牛車來了,你先走吧?!?br/>
牛車停在身邊,李三林把擔子放在牛車上,車上都是村子里的人,大家都和兩人打著招呼:“三林,你們倆口子快上來吧!今天車還挺擠的,車也慢了不少的。”
李三林拉著陸玉敏要上車,可是陸玉敏對他說:“我真的想走走,你就讓我走走吧,我沒事的,一會我也就到家了!人這么多,我再坐上來牛走得更慢了!”
那種陌生琉璃感又涌上了李三林的心頭,氣得他一扭頭就說:“你既然要這樣,我也不管你了!你要走就走吧!九叔,我們走吧!”
眾人不明白這兩口子怎么了,但是也會意這兩人在鬧別扭呢!只是人家兩口子不吵不鬧,要是弄錯了,那就難為情了,在眾人的催促下,九叔鞭子一揮,牛車慢慢往前走去。
走在路上陸玉敏毫無想法,她越走越覺得自己好笑,明知道這世界就這樣!明知道這男人就這樣!為什么要生氣呢?生氣受罪的還是自己,既然都死不了,會不什么自己還要生氣呢?難道在奢求著什么?
一個人慢慢的走,終于到到村頭的大樹下,李三林鐵塔似的身影往她面前走來,半蹲下身子強行把她拉在背上:“你這小東西,就這么小小的一個人兒,怎么氣性就這么大?我給你道歉了這么多回,你就是不高興不起來,你這哪是生氣呀,你是在折磨我!”
“我只是弄不太明白,平時都好說話的媳婦你,為什么在這事上要這么生氣。后來想了想,確實是自己錯了,媳婦別跟我鬧了,你生氣我真的好難過。”
“我知道可能是我昨天的話傷了你的心,我再歉疚好不好?你身子又不太好,再要生氣的話更不會長肉!要是還不解氣,晚上相公給你打幾下好不好?”
陸玉敏沒有回他一句,只是她確實累了,今天來回走了怕是有十來公里的路,來這個世界可一次性還沒有走過這么多,又腿已經(jīng)灌了鉛似的正拖不動呢!
這李三林一定背就讓他背好了,反正日子還得過,這男人也不是一次能教好的,還是慢慢來吧!
想明白了的陸玉敏毫無生氣的趴在李三林的背上,她一言不發(fā),不管李三林問什么,她都不回答,靜靜的思考著,以后她要怎么做。
有人不是說要把忠犬喂成狼么?她可沒這個被狼咬的嗜好,她陸玉敏原來就是個平凡的人,只是想為了自己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讓自己過得像個人樣子而努力!最起碼尊嚴不能被踐踏!
李三林也一直都很后悔,這媳婦還真惹不得!雖然沒有幾個女人比得上她,可是這脾氣也沒幾個人比得上她!可是她這樣不開心,讓他的心揪得緊緊的隱隱生痛!
他不是說她的脾氣不好,而是太好了!
這都過了好多天了,媳婦不管自己說什么做什么,反正都是一個字:好!如果他問急了,她依舊揚著一張笑得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你作主就行!”
這可怎么辦?他得用什么辦法把媳婦的心給捂熱呢?李三林睡在床上碾展反側(cè)!實在是睡不著了,他抱著她郁悶的問:“媳婦,你真的不喜歡相公了么?”
陸玉敏淡淡的說:“相公怎么能這樣說呢?是不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讓您生氣了?要是我有不對的,你告訴我,我一定改!”
李三林緊緊的摟著她說:“媳婦,你能不能不這么說?你這樣說話我有點害怕!我怕你也跟丫丫的娘一樣,扔下我們父子三人再也不回來!我知道你不是慶娘,不會跟男人跑,可是我怕你會一個人跑,要是你跑了,怕是這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陸玉敏苦笑,你這倒是了解我的!
陸玉敏的苦笑讓李三林覺得很害怕:“媳婦,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都問過你,我不會再自作主張了!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媳婦你要告訴我好不好?”
陸玉敏搖搖頭自嘲的說:“不用了!正如你所說,你是一家之主,你是大男人!我只不過是你養(yǎng)的一條狗,喜歡時你就給根骨頭吧!女人身上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要勉強自己,讓別人看不起!”
李三林聽了陸玉敏自作下賤的話,他的心難過起來:“媳婦,你不要這樣說!你這樣說我的心會痛!你知道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看輕過你,我真的把你放在了心里,你要是這樣認為你在我心里的份理,不是你看不起自己,而是你太看輕了我?!?br/>
“有可能我這粗鄙的人你不會喜歡,可是你要知道,我要是沒有了你,我的心就會空空!我知道你并不是愛銀子,只是家里確實窮,沒有銀子是過不下去的!我空為一個大老爺門,這么簡單的事理都弄不明白!”
陸玉敏依舊淡淡的說:“你錯了,我是真的愛銀子,而且是愛極了銀子!有了銀子,孩子們可以吃得更好!這個家可以安排得更好!我想在這房間里堵的那堵墻就更快的能堵起來!牛牛就可以更早的送到族學(xué)里去上學(xué)!地上這么潮濕我可以弄層木板,墻上這么爛我可以弄槳糊糊,洗澡間那么臟我可以重新整理!銀子這么可愛,我怎么會不愛它們?銀子不是萬能的,可沒有銀子是萬萬不能的!我不是圣人,可以無欲無求!”
李三林怔住了!陸玉敏的自嘲,讓李三林知道自己真正的錯了!知道自己這個媳婦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太知道她要做什么,這樣明確目的的活著的女人能有幾個?
李三林的臉“咻”的紅了!他自認為不是個傻男人,甚至他比一般的人都多心眼,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外面混得這么開!
他比她多活了十年,可是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他都是活在糊涂中,總是隨心所欲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總以為自己給她的就是她想要的!原來她要的東西太平凡,可很實在!這樣的女人值得男人敬佩!
李三林沉默不語了!
陸玉敏的話都打在了他的臉上,他為人夫為人父的責(zé)任原來都沒扛起來,還愧他一直以為做得很好,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真的配不上自己媳婦了!
許久許久,李三林松開懷里的人,摸了摸她的頭認真的說:“媳婦,我不再說什么我錯了要你原諒的話,以后你就看我行動吧?要是你還是不滿意,還是不能開心,依然不能再喜歡上我了,如果你喜歡的人來了,你只要愿意跟他走,那我放你走!但是請你不要一個人悄悄的走,那樣突然的失去,我會發(fā)瘋!”
雖然自己一直打不開心中的結(jié),可此時陸玉敏看著李三林一臉的懇求與認真,她的整顆心都悄悄融化了,這個傻男人,明明不舍得放開她,為了心愛的人能開心快樂,總是給自己傷害也不愿意為難心愛的人!她又怎能說他不愛她?
想到此陸玉敏不由得鼻子發(fā)酸,眼圈開始變紅,就算自己沒有愛上他,可是他的好她還是記得!
不等李三林再說什么,她撲在他的懷里“嗚嗚嗚”的哭了起來:“我并不要你有多寵我,多疼我,多愛我!可是你最起碼得尊重我!我可以不要銀子,但是我不能沒有尊嚴!”
李三林拍著胸前的哭成淚人的媳婦真心的說:“媳婦,寵你、疼你、愛你,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要是我沒有了可寵、可疼、可愛的人,那才是我傷心的事!我知道了我錯了,對不起媳婦!”
要一個大男人給女人真心的道歉,陸玉敏知道那是不容易的事!可這個男人已經(jīng)給她陪不是很多次了,她不是那得得理不讓人的人,于是她暗暗下定決心,只要把這男人好好打造,自己還是能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