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秒鐘后，眼前終于不晃了。我發(fā)現(xiàn)張山面朝一側(cè)墻壁站著，一只手竟然已經(jīng)伸進了石磚內(nèi)。趕忙幫他拔了出來。

    張山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怎么樣？”我明顯地看到張山背后早已被汗水浸濕?？梢娝囊庾R在被控制時掙扎地有多么強烈。

    張山擺了擺手，并沒有說話.過了好半晌，休息的差不多了，他才從外套內(nèi)兜中拿出一塊長方形口香糖似的東西，黑黑的，燈光下看不出具體顏色，找我要來打火機，點火，不停地烤著那個玩意。

    很快，那“口香糖”劇烈地燃燒了起來，隨之產(chǎn)生的一股白煙，逐漸把我們包圍，固定了一會后又漸漸散去。

    張山又從背包里拿出先前買的一瓶礦泉水，擰開蓋仰頭一飲而盡，喘了幾下后，重新站了起來。扭頭沖我說道：“娘的，鄭州解放后沒打過仗?。∵@個防空洞也忒邪門了，怎么會有這么多不干凈的東西！我壓根沒做這方面的防備，愣是差點著了他們的道兒！”

    我還在愣神中，張山又掏出了羅盤，計算起此時所在的方位。片刻后，他轉(zhuǎn)過身來，一臉嚴(yán)肅地問我道：“咱們進這條道走了有多久？”

    “差不多有十來分鐘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老老實實地答道。

    “你確定沒有叉路口或是暗門？”

    “你帶著走的路，還來問我啊？至少到現(xiàn)在都是直著走的，沒有拐彎?！蔽覐倪M來到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被一驚一乍嚇得麻木了，很平靜地回他道。

    “那不應(yīng)該啊……”張山臉色變得越發(fā)難看?！拔疫M這條甬道時算了一下當(dāng)時方位和朝向，現(xiàn)在看來，咱們已經(jīng)向西偏離了將近有三里地了?！?br/>
    “你說什么？那不可能，筆直的通道，一點角度也沒有，怎么可能會偏這么多！”

    我當(dāng)然不相信，三里地就是一千五百米。我倆安全起見，走得很慢，十分鐘別說走彎路了，就算直著走，也走不了那么遠。

    我說完就朝后看去，想要反駁張山的說法。

    但轉(zhuǎn)過身來，我愣住了——在身后幾米的地方，竟是一堵青灰色的磚墻，來時的路，早已不知去向。

    我徹底傻眼了，難不成我們是穿墻過來的？

    張山反應(yīng)比我快些，趕忙又轉(zhuǎn)身朝前看去，燈光的照射下，一幕根本無法解釋的畫面，卻實實在在的出現(xiàn)在了我們眼中——身前五米處，居然也是一道青灰色的磚墻，阻斷了我們的去路。

    我們倆竟然被困在了這一條十米來長的封閉通道中！

    “這……這怎么可能！”我喃喃地說道。

    如果說前方被堵死了還說得過去，但連來時的路也沒了蹤影，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

    張山不信邪，徑直走到最前方，拿著開山刀這里敲敲，哪里打打，想要發(fā)現(xiàn)一些有用的線索。

    片刻后，他又回到我這里，一屁股坐下，靠在墻邊無奈地說道：“真他媽的邪門了，難不成咱哥倆是屬穿山甲的，打洞過來的？”

    我則只能報以苦笑，這個笑話的確夠冷。路居然能讓我們走成這樣，真可謂是先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兩堵墻就這么把我倆堵在中間，難不成是鬼砌的？

    “鬼砌的……”我反復(fù)在想著這三個字，腦海里總覺得似乎有更準(zhǔn)確的代替字眼，卻又怎么也想不起來。不過另一件事隨之出現(xiàn)在了記憶里：

    那是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有一年我大姑父他母親病重，老人家盼著閉眼前再看兒子一眼。于是電報打到了鄭州，說急盼他回家，再見一面。

    那個年頭許多家庭連電話都還沒有，更別提什么出租車了。

    好在大姑父老家并不算遠，距鄭州也就二百公里不到。

    也算巧，當(dāng)時剛好大姑父新買了輛本田125的摩托。

    電報是下午發(fā)來的，收到電報后一家人就合計，由大姑父先一步騎摩托回老家，然后大姑和哥哥姐姐坐第二天一早的汽車回去。

    大姑父先是算好了這一路要用到的汽油量，帶著一個小號油筒去灌滿了備用油，緊接著自己一個人就出發(fā)了。

    那個年代的公路并不好走，但即使按照六十公里勻速正常行駛，三個多小時也能到達目的地。

    好在大姑父也不是個一急就什么也不顧的人，他五點三十啟程，一路上始終以七十公里的時速前進，路好就開快一些，路況差就相對慢一點，保證安全第一，最遲九點也能到家。

    當(dāng)時是夏末，天黑的還算晚，太陽下山前，大姑父就已經(jīng)趕了一半多的路程，因為天黑后鄉(xiāng)間公路是沒有路燈的，所以趁天還亮，能跑多一點是一點。

    其實太陽下山也就那一二十分鐘的事兒，天黑后大姑父打開車燈，適當(dāng)放慢了速度，繼續(xù)朝家里趕去。

    夜間趕過路的人都知道，特別是在鄉(xiāng)下，如果沒有月亮，那是墨汁一樣的漆黑，就連車燈照出去也看不到幾十米外的情況。

    這晚剛好沒有月光，大姑父從最后一個縣城穿出時，離家就只剩二十多公里了。雖然路很不好走，但半個多小時也足夠。

    可就這二十多公里的路，大姑父走了快一個小時，還沒有看到家所在的村口。

    又跑了十幾分鐘，最后一點備用的油也快要用完了。大姑父總算看到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樹，樹下吊著一顆巨大的炮彈殼。

    那是村里以前召集村民開會用的，現(xiàn)在有了廣播，早已不用，但作為村子歷史的象征和標(biāo)志，被大家保護了起來。

    這會兒雖然只有十點一刻，但早已過了鄉(xiāng)下人睡覺的點。

    大姑父在樹下停住，他不敢直接闖進村去，怕一眼就看到最不希望發(fā)生的事情。

    點燃一根煙，他努力往二里地外的村子望去。

    如果村子里沒有亮燈，就說明至少今晚一切安好；如果村子里有燈光，那就很可能是正在連夜搭靈堂。

    前方依然是無盡的黑暗，無論大姑父怎樣努力，也看不到前方有一點燈光。

    他放心了不少，看來今晚是沒有問題的。于是再次發(fā)動了摩托，朝著二里地外的村子開去。

    可剛走了三百米，大姑父愣住了，因為在前面的路邊，赫然就是村口的那棵大槐樹，還有掛在下面的那個炮彈殼，在黑夜的風(fēng)中一搖一擺。

    大姑父有些迷惑，回頭瞧去，身后幾米外就是漆黑一片。甩了甩頭，難道是自己心思太亂，剛才看錯了？

    他又仔細看了看，確定這次的確是村口的那棵大槐樹后，他又繼續(xù)向前走去。

    又走了三百來米，大姑父背脊上的冷汗冒了出來，路邊，依然有著一顆大槐樹，和樹上拴著的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