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對弈實為立契約（二）

    水墨凌從屋內(nèi)走出來，見到蕭翼聞與水熒雪相視而立，靜默不語，他快步走到她身旁，以保護者的姿態(tài)把她圈入懷中。

    那一刻，蕭翼聞覺得，那只手摟著她肩膀的手，有點礙眼。

    水墨凌抬頭看著他，淡淡地問：“你要啟程回戴國了？”

    他想扯開一個如往常那般淡然的笑容，無奈嘴角揚起的弧度不夠，在旁人眼中變成了一絲苦澀的笑容，他淡漠地說：“嗯，明天就啟程回國。”

    水熒雪瞪大眼睛，朱唇微啟，似乎想說什么，下一秒?yún)s迅速的合上了。

    水墨凌嘆了一口氣說：“若是有水某能幫上的忙，盡管提出?！?br/>
    蕭翼聞?chuàng)u了搖頭，自己將要踏上的路，是一條由血與淚交織而成的路，何必把別人也牽扯進來，孑然一身反而更好，有太多的牽絆，反而變成了束縛。

    一個清亮的嗓音突然響起，“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回戴國嗎？”清澈黑亮的眼眸里隱隱透著哀傷。

    水熒雪驚訝地看著洛辰，下一秒隨即了然地垂下眼簾。

    蕭翼聞看著這個眼眸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少年，他輕嘆一聲后，若有所指地問道：“你……真的要跟我走嗎？我也許無法保護你。”回去后，等著他的，將會是……陰謀與殺戮。

    洛辰點了點頭，堅決地說：“洛辰是戴國人，如今家父生死未卜，洛辰不怕兇險，只想回戴國?！?br/>
    蕭翼聞沉吟片刻說：“明日一早，我就會啟程回國，你快去準備一下，收拾行禮吧?！?br/>
    水墨凌拍了拍水熒雪的頭，對她說：“熒雪也快回去你的清嵐居歇息吧。”

    水熒雪點了點頭，輕聲與蕭翼聞道別后就隨著水墨凌走出了清風居。

    看著她的背影，他的心仿佛被撕開般疼痛不已，此去一別，何日才能再相見？

    他很想叫住她，告訴她，與他們相處的這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輕松，最快樂的日子，即使他……孑然一身。

    他想告訴她，其實那日，她帶著狡黠靈動的笑容出現(xiàn)在他面前，一臉理所當然地向他討人情時，她的倩影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

    這段時日的相處，他豈會看不出她與水墨凌之間若有若無的曖昧情愫，他只好把自己的感情都隱藏在淡然的笑容里。

    也罷，自己此次回國，將要掀起一場血腥的戰(zhàn)爭，在他還是皇子時，早已領(lǐng)悟戰(zhàn)爭的殘酷，在逃亡中，對于平民百姓的悲慘生活，他也看得太多了。所以，今日他才咬牙簽下了那張契約。

    他日后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讓黎明百姓不再受到奸臣的壓榨；是為了讓商人可以安穩(wěn)地經(jīng)商、生活；也是為了消滅在京城內(nèi)趁亂蜂擁而現(xiàn)的盜賊……

    謀權(quán)纂位，他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隱起臉上的哀戚，他揮退了欲幫他收拾行囊的易成與宿昆，一個人低頭整理著書案上的字畫，這段時日，他畫了不少畫，寫了不少字，部分已轉(zhuǎn)贈給水墨凌了，此刻他想動筆畫一幅畫贈予她，卻忽然想起，她并不愛水墨畫。

    仔細觀察后不難發(fā)現(xiàn)，她對水墨畫并無興趣，喜愛水墨畫的人，是她的皇兄水墨凌。

    她曾說自己喜歡晶瑩透明，色澤明澈的水彩畫，也喜歡色彩鮮艷，斑斕噴薄的油畫，他頓時了悟她所指的畫，絕不是他所畫的水墨畫，不知這水彩畫與油畫是何物，是天界才有的畫嗎？

    易成總是說，她是仙人再世，他卻從未把她當作仙人，也許是他下意識地不愿把她當作仙人。

    輕嘆著收好書案上的畫卷，他并不打算把這些風雅之物帶走，忽然想起水墨凌見到自己的畫作時，臉上流露出的喜悅之色，他的臉色泛起了淡淡的笑容，這些畫……就當作是自己留給他的紀念之物吧。

    下一秒，他就感到頭痛不已，他該送什么給她作為禮物呢？

    系在腰間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動著，瑩白的玉佩上雕刻著精致的龍紋雕花，在燭光的照射下，似乎射出刺目的光芒。

    這個玉佩……是當日在自己的成人禮上，父皇為皇兄親手別上的。父皇說，他的玉佩與皇兄的玉佩，雖被打造成形狀各不相同的兩塊玉佩，卻是同出于一璞。父皇語重心長地囑咐他們，希望他們兄弟倆謹記著，他們就如這塊玉佩般，可以雕刻出不一樣的花紋，但是卻無法改變它們原來的質(zhì)地，暗指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

    那日，早已成年的皇兄與他私下偷偷地交換了玉佩，象征儲君的龍紋雕花玉佩，從此系在了他的腰際。

    以前他未曾細想，這玉佩佩戴在他身上，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以致后來，落入奸臣的口實，皇兄寧信奸臣的讒言，也不愿再聽他的肺腑之言。

    若佩戴著這塊玉佩攻入晨國皇宮，讓他……情何以堪。

    他伸手摘下了玉佩，一張紙突然從袖口內(nèi)滑落地面，是剛才他與晨皇簽訂的契約。彎腰拾起那張契約，一個念頭在他的腦中一閃而逝。

    他攤開一張紙，打開墨硯，執(zhí)起筆在白紙上寫下了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待墨汁干透后，他謹慎地把那張紙折好，把它連同玉佩一同放入一個信封內(nèi)。

    重新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他露出一絲苦笑，他入宮之時，身無長物，孑然一身，如今離去之時倒是輕松，沒有什么東西需要收拾，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帶走。

    若真說他從晨國宮里帶走了什么，那便是一個人。

    洛辰，自己真的應(yīng)該把他帶回戴國嗎？

    其實水墨凌與他早已得知，京城十大富商之一的洛家，早日被抄家，洛府內(nèi)千余人，全被押到郊外斬首，無一幸免。他把洛辰帶回去后，又該如何安置這個少年呢？

    這夜，清風居內(nèi)的燭火燃燒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