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笄申逼宮

    第二天早晨，姬弘剛到寧清殿，便有百司來報(bào)，說卿大夫笄申已經(jīng)在殿外等候多時(shí)，說有要事相報(bào)。

    “宣他進(jìn)來吧！”姬弘說，他一聽到笄申有事稟報(bào)就有些頭疼。卿大夫執(zhí)世國政，自然事情很多，但笄申的事情好像多的有點(diǎn)離譜，而且愛認(rèn)死理，如果不能遂了他的意，便要以死直諫，弄得姬弘經(jīng)常左右為難。但笄申所諫之事，好像就都是為了姬城和百姓，所作所為并逾越法度，姬弘也拿他沒有辦法，只是盼著他一天能少到寧清殿來，給他些清靜。

    笄申很快便進(jìn)來了，快步趕到姬弘面前，跪于地上，大聲喊道：“卿大夫笄申向王上問安?！?br/>
    “起來吧！”姬弘說，“卿大夫一大早的就跑了來，是有什么事要稟報(bào)嗎？”

    笄申卻跪著沒動，突然間就嚎啕大哭。

    這一舉動把姬弘嚇了一跳，扭頭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巫師虢諾對視了一下，虢諾亦是聳聳肩，表示不明所以。

    姬弘聽笄申是真的哭了，便問道：“卿大夫如何如此悲傷？”

    笄申上身直立，淚水從臉上滾落，悲聲說道：“王上可知微臣有一小女，名叫紅羽。”

    姬弘點(diǎn)頭，說：“自然知道，紅羽生得天真無邪，古靈精怪，本王甚是喜歡?！?br/>
    “小女紅羽昨夜突然得了失魂癥，變成了一個(gè)假死人，不通人情，不識親人，如混沌未開，與初生嬰兒毫無二致，笄申心中疼極，不知如何是好？特來請求王上，為微臣作主?！斌巧暌话驯翘橐话褱I地訴說著，他想起了紅羽躺在床上的樣子，倒真的是傷心欲絕，所以這一份痛苦和這一臉淚水，倒不是裝出來的。

    姬弘大吃一驚，絕沒想到會發(fā)生此事。便問道：“發(fā)生如此變故，可知原因？”

    笄申說：“昨夜里微臣連夜令術(shù)士設(shè)壇，焚燒十七種靈性之物，以咒語設(shè)法還原當(dāng)時(shí)情景，發(fā)現(xiàn)是一個(gè)萬年詛咒奪走了紅羽的靈魂?！?br/>
    此言一出，就連站在一旁的巫師虢諾都是大吃一驚。以十七種靈性之物輔之于咒語可還原發(fā)生于二十四個(gè)時(shí)辰之內(nèi)的情景，虢諾自然知道，深知笄申此言非虛。但紅羽的靈魂被詛咒帶走，則是虢諾沒有想到的。

    笄申又說道：“那個(gè)詛咒多次提到了一個(gè)人，言語之中頗多痛恨之意，正是因?yàn)楸凰矚g，小女才會遭此厄運(yùn)。還請王上為微臣作主，救我可憐的小女紅羽一命?！?br/>
    姬弘說：“那個(gè)人是誰？你盡管說出來，本王一定為你作主?！奔Ш氩幌矚g笄申，但比較喜歡紅羽，這個(gè)可愛的小女孩經(jīng)常到宮里來，陪著十四歲的小公主姬聞香玩耍，兩個(gè)人感情很好，姬弘曾多次見過她。

    笄申抬起頭來，看著姬弘，說：“便是王上的兒子，昨天回到姬城的姬乘羽?！?br/>
    “胡說八道?！奔Ш肼勚畾獾么舐暸R，“姬乘羽何時(shí)與紅羽有過接觸？”

    笄申收起了一臉的悲傷模樣，也變得嚴(yán)肅起來，說：“小女先前曾說，昨日上午，在城外叢林中見過一個(gè)自稱是姬乘羽的少年，索要了一件熊皮坎肩，作為回報(bào)，在迎賓酒樓請他吃了一頓飯，微臣說的是不是實(shí)情，王上把姬乘羽叫來一問便知?！?br/>
    姬弘想否認(rèn)姬乘羽回來了，但是聽笄申說得如此清晰，想必早已認(rèn)定姬乘羽回來了，再隱瞞下去也沒有用處。朝著百司道：“去華陽宮把姬乘羽叫來。”

    趁這個(gè)工夫，巫師問道：“你可知詛咒為何沒有殺了紅羽，卻只是取了她的靈魂？”

    笄申說：“詛咒本意是要?dú)⒘思t羽的，但紅羽身上有馭靈者的氣息，詛咒殺不了她，遂只取了她的靈魂而去?！?br/>
    巫師又問道：“除了你方才所說的，紅羽曾向姬乘羽索要熊皮坎肩，昨日紅羽都與哪些人有過近距離的接觸，你可知曉？”

    笄申說：“除了姬乘羽，便是我與夫人，還有家中仆人?！?br/>
    巫師點(diǎn)頭，若有所思。一個(gè)疑問在心中浮現(xiàn)：“難道姬乘羽竟是馭靈者之身？”不過雖有懷疑，但他并未說出口。

    百司去了不一會兒，姬乘羽便來了。

    姬弘問道：“羽兒，你昨日上午可曾在城外叢林遇見一位十五六歲的女子？”

    “是?。　奔С擞鸶纱嗟卣f，“她叫紅羽，要走了我的熊皮坎肩，作為回報(bào)，在迎賓酒樓聽我吃了一頓飯。”咧嘴一笑，說：“她倒是挺大方，把酒樓里最好的飯菜都端上來了，擺了滿滿一桌子?！?br/>
    笄申給姬弘叩頭，大聲說道：“請王上設(shè)法救小女一命。”

    姬弘臉色鐵青，問道：“你要我如何救她？”

    笄申說：“十六年前，王上心慈手軟，留得姬乘羽一命。今日姬乘羽歸來，又將在姬城引起滔天大禍，此子不除，姬城將永無寧日，笄申今為萬民蒼生請命?！?br/>
    姬弘氣極，氣得抬起腳來，想踹他一腳，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恨恨地說：“我若殺他，必先殺你。”

    姬東方于深山老林之中含辛茹苦十六年將姬乘羽扶養(yǎng)長大，作為父親，他卻未能盡上一絲一毫的撫養(yǎng)之責(zé)，心中已是深感愧疚。姬乘羽一回來便從殺手之中救下了他，就算是一個(gè)外人，尚且要知恩圖報(bào)，何況是自己的兒子。父子二人團(tuán)聚尚不足一日，還沒有親熱夠，如今卻被笄申逼迫，要自己再一次殺了親生兒子，這口氣姬弘如何能咽得下。

    笄申將頭觸地，大聲說道：“王上若是想要笄申陪著王子一起赴死，微臣絕無二話。微臣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姬城黎民百姓和姬氏千秋大業(yè)，此心天地可鑒。”

    姬弘從身旁一名殿內(nèi)護(hù)衛(wèi)的腰際拔出長劍，指著笄申道：“你不是愿意陪著姬乘羽一起死嗎，那我就先成全了你?！?br/>
    笄申抬頭看著姬弘，說：“微臣自知今日事情難了，早已命人備下棺材一口，抬于寧清殿外，今日王上若是答應(yīng)了，微臣便活著坐在棺材里回去，一路上頌揚(yáng)王上的美德。王上若是不答應(yīng)，微臣便舍了性命躺在棺材里回去，一路上敞著棺蓋，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微臣是為萬民請命而死，便請王上給萬民一個(gè)交待?！斌巧暾f的果絕，姬弘知道，以笄申的性格，這些事他必能做得出來。

    姬弘被笄申氣得渾身顫抖，說：“笄申，十六年前你帶著一眾大臣和百姓逼迫本王，今日又抬著一口棺材來逼迫本王，你為何苦苦逼著本王殺了自己的兒子？”

    笄申大聲說：“王上此言差矣，身為人臣，笄申自然盼王上多子多福，江山千秋萬代。笄申要王殺的不是一個(gè)王子，而是一個(gè)不祥之身。王上十六年前設(shè)計(jì)令姬東方帶子逃走，笄申茍活存命，今日王上若再有此心，笄申就在這寧清殿上自殺，以向萬民謝罪?！?br/>
    笄申把話說絕了，根本沒有給姬弘留下回旋余地。姬弘氣極而笑，說：“你是一個(gè)卿大夫，向萬民謝什么罪？”

    笄申說：“卿大夫執(zhí)事國政，自然要為王上著想，為萬民著想，姬乘羽乃不祥之身，注定要給姬城帶來滅頂之災(zāi)。身為卿大夫，明知破解之法，卻不得王上允許，實(shí)是未能恪盡職守，自然要向王上，向萬民以死謝罪?！?br/>
    姬弘在笄申面前來回踱步，手指著他，說：“笄申啊笄申，你是本王的臣子，卻如此逼迫于我，到底是何居心？就不怕我將你碎尸萬段？”

    就在此時(shí)，外面有人來報(bào)，王城守將來報(bào)，說：“王城之外，集聚數(shù)千百姓跪求王上?！?br/>
    “為何？”姬弘大聲問道。

    守城將軍遲疑片刻，方說：“他們，他們要王上殺了王子，以保姬城永世平安?！?br/>
    “是微臣讓他們來的?！斌巧甑故钦\實(shí)，直接便承認(rèn)了。

    姬弘看著笄申，一字一句地說：“笄申，你這是想謀反嗎？”

    笄申說：“微臣對王上一片忠心，天地可鑒。為表臣之忠心，保要王上答應(yīng)殺了姬乘羽，微臣便立即在王上面前自裁，以表臣絕無謀反之心?！?br/>
    “你自裁吧！”姬弘氣極敗壞地說，他已經(jīng)被笄申氣得亂了分寸，竟然脫口說了出來。

    笄申大聲說道：“感謝王上成全，笄申愿吾王納言求治，政化大行，愿姬國國富民強(qiáng)，千秋昌盛。”說完，自袖子中掏出一把匕首，毫不遲疑地刺進(jìn)了自己的胸膛。

    這一變故發(fā)生的太快，眾人皆未料到，不由得大驚失色。巫師虢諾大聲喊道：“快傳醫(yī)官?！?br/>
    早有人已經(jīng)跑去傳醫(yī)官去了。

    姬弘心中駭然，問道：“笄申，你為何要自裁？”

    笄申嘴角已經(jīng)流下鮮血，慘然一笑，說：“微臣方才說，只要王上答應(yīng)斬殺姬乘羽，臣便立即自裁以表絕無謀反之心。既然王上下令讓微臣自裁，便是答應(yīng)了微臣之請求，微臣當(dāng)然要自裁了?！痹捳f至此，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整個(gè)人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再不動了。

    巫師急忙上前，伸手在他的脖子上試了一下，站起來，對姬弘說：“卿大夫死了?！?br/>
    姬弘眼前一陣發(fā)黑，身體搖搖欲倒，姬乘羽和巫師趕緊上前扶住。姬弘只覺心中郁悶難當(dāng)，突然喉嚨一熱，“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在地上綻放出一朵刺目的血色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