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zhuǎn)過頭去瞪了茍子笑一眼,后者卻不明所以地往我這邊看了過來,兩只眼睛睜得溜圓不說,眼珠子還滿是疑問。
算了,看來我是沒法用眼神跟他溝通了。
老陳嘆息道:“我哥都已經(jīng)走了!那我侄孫呢?”
茍子笑又接了一句:“失蹤九年,大概率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老陳絲毫沒有感到意外,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果然還是沒躲過那一劫?!?br/>
老陳嘆息過后,幽幽開口道:“這位先生,你的問題算是把我難住了。”
“你問我想要什么?”
“我是術(shù)士,一生未娶。直親又都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就算我找你要一座金山,我該給誰去呢?”
我淡淡道:“人,總有需要的東西,不是么?這輩子用不著,下輩子興許就用上了?;蛘哒f,你上輩子的親友還在某個地方,你把東西給他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br/>
老陳已經(jīng)失明的雙眼看不出任何變化,拿著茶杯的雙手卻驟然握緊。不過,他很快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
老陳沉默了片刻道:“我就求先生,給我找一塊風(fēng)水寶地吧!說不定,還能讓我在陰間過得好一點?!?br/>
“可以!”我點頭之間跟老陳對碰了一掌,算是答應(yīng)了他的要求。
老陳說道:“當(dāng)年,我在監(jiān)獄里連著算了三卦。”
“第一卦算的是,陳小年的命數(shù),卻只算到了他十五歲的時候當(dāng)有一劫。而且,他的劫數(shù)又跟陳家的運數(shù)相連,我就起了第二卦。”
“第二卦算的是,我們陳家的命運,結(jié)果是大兇,陳家的劫數(shù)不止來自于陳小年,也來自于陰間?!?br/>
老陳說話之間,七竅當(dāng)中就滲出了鮮血,一只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像是在強撐著自己最后一點生氣想要把話說完:“我最后一卦算的是陳小年的來歷。他來自……”
“五子廟!”
老陳強撐著說完了最后三個字,便栽倒在了地上。
茍子笑趕上去在他脖子下面摸了一下:“人死了?!?br/>
我走到尸體跟前蹲了下來,用手指蘸著老陳嘴角上的血在他額頭上畫了一個符文:“人死了,魂兒不是還在么?術(shù)士,最擅長的就是讓死人開口?!?br/>
“老陳,出來說話?!?br/>
我的話剛說完,尸體的七竅當(dāng)中就滲出了絲絲綠火,葉開走來看了一眼:“他散魂了?!?br/>
我把尸體交給了茍子笑:“幫我查一下盛天城里有沒有五子廟。”
茍子笑很快就回來了:“盛天城附近只有一座五子廟,距離陳小年家不算太遠,我們趕過去的話,用不上多長時間,我去準備車。”
我反問道:“五子廟里供奉的是誰?”
茍子笑道:“五子廟已經(jīng)損毀多年,里面連個神像都沒有了。目前,還沒查出是誰?”
“那就對了!”我笑道:“所以,我們用不著去五子廟?!?br/>
我解釋道:“民間所說的五子,不是五子登科里的五子。竇家五子并未封神,所以不在民間供奉的范圍之內(nèi)。”
“被民間供奉的五子,應(yīng)該是孔子,孟子,老子,墨子,韓非子。但是,這些圣人又不是同一流派,所以,他們不會被放在同一座廟里供奉?!?br/>
“至于,炎陵五子廟里供奉的神農(nóng)天子,鐘馗才子,孟姜女子,鐵頭太子,羅浮孝子。是因為這五個人都出自炎陵,屬于地方文化?!?br/>
“你告訴我:盛天城修五子廟,廟里放著誰?”
“這個……”茍子笑道:“可是老陳是拿命算出來的卦象??!”
我笑道:“我再教你一件事:正神不上身,上身非正神?!?br/>
“你見過修佛,修道的人,能把仙佛請下來附在自己身上嗎?五子廟出來的神明,能上身陳小年的母親?能上身孟青禹?”
“還有,正神轉(zhuǎn)世必有祥瑞,更有神明暗中護佑。陰火燒山,那是正神轉(zhuǎn)世該有的事情么?”
茍子笑結(jié)結(jié)巴巴道:“那……那……老陳不是白把自己算瞎了?”
“算卦嘛!肯定有落卦的時候?!蔽倚呛堑卣f道:“咱們總不能逮著個線索,就往死里查不是?距離孟青禹生日可沒有幾天了?!?br/>
茍子笑也懵了:“那咱們怎么辦?就等著?”
“當(dāng)然不是!”我沉聲道:“我今天晚上就給孟青禹替命?!?br/>
葉開聽到這話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你瘋了吧?就算為了雇主,也不至于一上來就玩命??!”
我沉聲道:“我不止是為了雇主,也是為了那些戰(zhàn)死在半間堂的兄弟。不把對手找出來碎尸萬段,我心中不甘?!?br/>
孟青禹道:“九王爺,什么叫替命?”
葉開幫我解釋道:“替命,就是術(shù)士代替雇主應(yīng)對劫數(shù)。換句話說,就是強行把應(yīng)該找你的鬼怪引到陳九的身上?!?br/>
“替命,一旦成功,雇主肯定會安然無恙。但是,術(shù)士卻得在七天之內(nèi)破解劫數(shù)。否則,必死無疑。所以替命也叫七日生死。”
孟青禹立即拒絕道:“不行。這是我的事情,怎么能讓你替命。”
我擺手道:“不這樣做,我找不到鎖定你的惡靈?!?br/>
“你不用聽葉開瞎說,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混術(shù)道是為求財,又不是為了求死。總不至于,拿我的命開玩笑。”
“今晚,我們就動手?!?br/>
“葉開,準備替命傀儡。”
我不由分說地把孟青禹給留在了房間里,自己跑到地下室布置法壇去了。
入夜之后,我讓葉開把孟青禹送進地下法壇,就關(guān)閉了地下室的大門。
葉開,溪月和現(xiàn)身的韓老鬼坐在屋子里聊天,茍子笑卻急得團團亂轉(zhuǎn),最后實在是忍不住了:“我說,你們就一點不著急么?”
“著急也沒用?!比~開說道:“施展秘術(shù)就跟女人生孩子一樣,你在產(chǎn)房外面急得上了墻,也不能進去替她生。”
韓老鬼也說道:“你有那晃晃悠悠的工夫,不如攢著點力氣。替命這個事兒,可是逆天而行,一會兒,就得有鬼怪出手阻擋。你還是趕緊想想怎么應(yīng)付吧!”
茍子笑這下懵了:“老……老人家……你不就是……”
韓老鬼說道:“我是鬼??!不過……”
韓老鬼正說這話,臉色忽然一正:“來了!”
“什么來了?”茍子笑剛說了一句話,韓老鬼就冷笑道:“人來了。小子,這回得看你的了?!?br/>
“人?”茍子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半間堂就被人從外面踹開了大門。
一群身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強行闖進了半間堂,為首一人大模大樣地站在門口道:“誰是陳九?跟我們走一趟。”
茍子笑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你們是誰?”
“特殊部門!”那人拿著證件在茍子笑的面前晃了一下:“趕緊讓陳九出來配合我們調(diào)查,免得我們都麻煩?!?br/>
“嗤——”茍子笑嗤笑道:“我當(dāng)多大一部門,多大一個官爺。原來是六處的?。 ?br/>
“很不巧,我也是特殊部門。職位還比你稍大那么一點。”茍子笑拿出證件扔了過去:“見了上官不敬禮么?”
“三局!”那人臉色頓時一變,馬上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我們不屬于同一個部門,所以,我不需要給你敬禮。我們正在執(zhí)行公務(wù),麻煩你讓開。”
茍子笑臉色一沉之下,直接把槍頂在了對方的腦門上:“不巧,我也在執(zhí)行公務(wù)。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變成三局的一篇報告?!?br/>
那人頭上的冷汗頓時流了下來:“你……”
茍子笑一點沒有收手的意思:“你最好能硬氣點,我都好幾個月沒寫報告了。手有點生?!?br/>
茍子笑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說道:“三局的子字號的人,囂張跋扈到這個程度了么?那你把我也給寫報告里吧?我倒要看看,張凌毓怎么解釋自己的手下打死了六處的副處。”
“霍志陽?”茍子笑的臉色終于變了。
霍志陽走到茍子笑面前停了下來:“把槍從他頭上拿下來,往我頭上指。為難下面的人不算本事,要打就打個大的?!?br/>
茍子笑一時之間,被對方給將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后來才知道,一直都有限制術(shù)道的機構(gòu),而且不止一個。
茍子笑來自于三局,三局主要任務(wù)是監(jiān)視國外術(shù)士,重心不在江湖,而且成立的時間只有五年左右,麾下并沒有出色的術(shù)士。
霍志陽所在的六處,前身就是赫赫有名的六扇門,六扇門自古以來就是朝廷掌控監(jiān)護的機構(gòu),公門四大術(shù)士的傳承全都集中在六扇門里,其底蘊深不可測。
那天在指揮車里監(jiān)視半間堂的人,來自第五研究所,五所同樣是新建部門。江湖秘術(shù)雖然被朝廷忌憚,但是從沒有官員想要去研究,或者破解江湖秘術(shù)。到了現(xiàn)代,老祖宗留下來的秘術(shù),以及一些未解之謎都被列為研究項目。負責(zé)這個項目的機構(gòu),就是第五研究所。
原本,官方機構(gòu)中,是六扇門一家獨大,自從三局和五所出現(xiàn)之后,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所以,三家機構(gòu)看似和平相處,私底下卻是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