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
在場之中,只有江鶯和秦希音兩個女子,哪來的白姑娘?
宋端玉心下納悶,可見眼前這個小姑娘笑吟吟地盯著自己,心中升起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難道秦希音口中的‘白姑娘’說的就是他宋端玉?
正當(dāng)宋端玉還在苦思冥想的時候,秦希音兩手叉腰,催促道,“喂,白姑娘,你在想啥呢。問你話呢。”
其實,秦希音早就暗暗關(guān)注上了這個少年。
作為徽州紫池當(dāng)代年輕一輩之中身份尊貴的掌門弟子,秦希音一直在紫池中長輩宗老的呵護下長大。
她見過很多才絕驚艷的江湖俠客或是世家之后,可她從未見過這般平凡的少年。
甚至在這少年樸實的平凡下,掩藏著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秦希音不過小武七品境界,雖說她才十二三歲,但光憑這一點成為那位徽州紫池掌門的弟子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
讓那位掌門動心,收秦希音為徒弟的真正原因是秦希音獨到的天賦。
她具有看穿人內(nèi)心的能力,而這項能力會隨著她修為的提升而不斷強化。
如今秦希音的修為不過小武六品境界,也只能發(fā)揮這項天賦的冰山一角。
曾經(jīng)她看到過那些流連于風(fēng)月場所的世家公子的內(nèi)心——他們的內(nèi)心的主色調(diào)是灰暗的粉紅色,似是青樓中的香閣的顏色。
她不喜歡。
至于那些俠客的心——包羅萬象。
有的人執(zhí)著于江湖山巔,原本清澈的眼被五欲六塵、名聞利養(yǎng)所蒙蔽。心變了,原本叱咤江湖的武功也落了下乘。所以,秦希音明白,習(xí)武便先要修心。雖然她的武道境界地位,但她那一顆向道之心,絕不輸于徽州紫池當(dāng)代第一人“趙生簫”。
有的人則是放蕩不羈,追求野鶴閑云,雖然看似灑脫,但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幽怨。誰讓這個天下,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呢?這座江湖、乃至整個天下,終究是懷才遇者多,懷才不遇者少,甚至也有錯將駑馬當(dāng)良駒之徒。此般世間紛雜,秦希音不懂,也不想懂,因為她不需要懂。
有的人癡情,戲兒女情長于亂世烽火之間。等到它失了鮮活,就只剩下干癟的疲態(tài)了。秦希音自小在山門之中長大,陪伴她的只有徽州紫池的四大法訣以及那句詩里的景象。
所謂“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fēng)冬有雪”,這詩中的四個意象分別對應(yīng)了徽州紫池的四大法訣——《春花訣》、《涼風(fēng)訣》、《秋月訣》、《冬雪訣》。
在少女過去的十三年里,陪伴她的只有這些。所以她雖然能看到那些風(fēng)流倜儻的游俠兒的內(nèi)心,但她終究是看不透他們的喜怒哀樂。
所以在先前,當(dāng)宋端玉引起她注意的時候,她便開始窺探宋端玉的內(nèi)心。
小姑娘看到了什么?
她什么都沒看到。因為她發(fā)現(xiàn)宋端玉的內(nèi)心是一片純白。
小姑娘疑惑的同時,心底也給宋端玉取了一個綽號——“白姑娘”。
宋端玉摸了摸后腦勺,說道,“不知道姑娘為何要稱宋某為‘白姑娘’”。
秦希音咯咯一笑,“因為你白?。 ?br/>
且說一旁,溫開借著秦希音與宋端玉說話的片刻已經(jīng)盤膝坐下,開始運功調(diào)息。
既然這位宗門里的小祖宗已經(jīng)出手了,他溫開今天也算是撿回一條命了。
溫開在心中如是想到。
江鶯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與宋端玉談笑風(fēng)聲,眼中閃過一絲晦澀的醋意。
她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壇子一樣,可她又不知道為何如此。
若非要說感覺,大概是一種本來是自己的糖果卻被外來的賊給偷了去,換成了一只檸檬一般。
宋端玉正要說話,江鶯卻搶先說道,“閣下還是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體吧?!?br/>
江鶯的語速頗為急促,讓人聽上去有些古怪。
宋端玉見狀,便也盤膝而坐運功調(diào)息。
這時,江鶯微微轉(zhuǎn)頭眼神又迎上了秦希音。
二者眼神交匯之時,四周的空氣都微微冷了幾分。
江鶯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長劍輕盈舞動,在空中滑過一個半弧。
一道圓月劍芒自劍身出激發(fā)而出,射向秦希音。
且說劍芒與刀芒一般無二,皆是道法修到高深處,都激發(fā)這一道的特異性。
道法的修煉與境界無關(guān),譬如修為深不可測的胡子昊只需憑借隨意一刀斬出的萬千刀芒化作御敵之技,而小武六品的江鶯可以激發(fā)出圓月劍芒!
秦希音稚嫩的小臉上不慌不忙,她也是一步踏出,十指青蔥在那柄做工頗為精巧的短匕上盈盈一握,匕首刃尖處有紫電流轉(zhuǎn)!
小姑娘隨后秀手向前一招,一陣狂風(fēng)拔地而起,她的身形消失在了原處!
這正是徽州紫池四大法訣之一的《涼風(fēng)訣》的功效。
等到小姑娘身影顯現(xiàn),她已出現(xiàn)在了江鶯的頭頂,以‘天外流星’之勢直刺江鶯。
江鶯原本劍招已成,可當(dāng)她看到秦希音身形消失之后,心下一驚,將體內(nèi)氣機一撤,連忙回招防身。
可就在江鶯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時,那柄精巧的短匕已經(jīng)裹挾著肆意狂舞的紫電到了江鶯頭頂三尺之處。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白光橫亙而處,擋下了秦希音的去路。
而江鶯也抓住了這一空擋,赫然出劍向秦希音胸口一挑。秦希音見此次戰(zhàn)機已失,氤氳著寬厚氣機的肉掌向那劍尖派去。
氣機纏住了江鶯的長劍,秦希音借力打力,苗條身子向后一翻,與江鶯拉開了距離。
先前這一道騰空而來的白光正是宋端玉的佩刀半尺雪。
雖然宋端玉已經(jīng)坐下調(diào)息,可他終究也是放心不下讓江鶯一人對上這個不知道深淺的小姑娘。
所以,他留了一個心眼。
秦希音又重新站定,說道,“這次有白姑娘幫你,算你命大。看招”
秦希音身形一蕩,腳尖在大廳的石板地上輕點。
只見大廳的石地板上出現(xiàn)了幾道雪花狀的圖案。
秦希音催動的正是徽州紫池四大法訣之一的《冬雪訣》
江鶯提劍而起,也是迎上秦希音。
就在二人劍拔弩張之時,異變陡生!
且說趙生簫已經(jīng)與楊波戰(zhàn)在一起。
他們二人的戰(zhàn)陣之外,有一人作壁上觀。
這人正是金波。
金波先前與楊波停手,是為了保全自己。如今看到趙生簫招上了楊波的麻煩,對他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金波樂見其成,便也招呼了埋伏在兩邊的左右——一旦二人勝負(fù)已分,便一同出手誅殺另外一個人。
可金波的這個如意算盤卻是落空了。
且說趙簫生對上了楊波之后,猛烈的刀勢壓得楊波踹不過起來。
趙簫生的修為在小武二品左右,而楊波不過小武三品。二者境界上本就有差距。
再者,趙簫生身為徽州紫池當(dāng)代第一人,走的是‘尋常武夫’的路子。他是憑著他手中的這柄刀坐上第一這個位置的。
單論對道法的掌握程度來說,趙簫生對刀道的理解遠(yuǎn)超楊波對槍道的理解。
楊波越打越憋屈,面色潮紅,帶著怒意吼道,“你徽州紫池真是欺人太甚?”
趙簫生嘴唇輕抿,微微一笑,說道,“欺?我徽州紫池從不欺人,只是你槍宗在一個甲子的時間里寸進(jìn)皆無,將這般腐朽的宗門從西北的江湖上剔除,乃是替天行道?!?br/>
楊波心中早已有了猜測,當(dāng)下聽趙簫生說出來,心中不免的有些駭然。
徽州紫池竟然要顛覆他西北槍宗。
雖然說徽州紫池名滿天下,可這西北離江南足足有六千里路。
楊波喝道,“你徽州紫池的觸手也伸得太長了吧!紫池再大也不過是一個江湖勢力,這般胡作非為,只會給宗門引來禍端!”
說著,楊波將長槍先前一掃,趙生簫收刀一退,身形頗為瀟灑。
他嘴邊掛著微妙的笑意。
楊波見狀,心中一驚。難道徽州紫池已經(jīng)和那邊牽扯上了關(guān)系?
他忽然覺得有一朵巨大的烏云蓋向了西北大地,即將要卷起的便是一場生靈涂炭的腥風(fēng)血雨!
趙生簫緩緩開口說道,“不與你戰(zhàn)了,我等的人到了?!?br/>
就在這時,大廳的正北角落發(fā)出了機關(guān)相互摩擦的‘咔咔聲’,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其中走了出來。
眾人皆停下了手中武器向那人看去。
只見那人罩著一個肥大的長袍,看不清面容。
可眾人卻被這瘦小之人拋出的東西給嚇到了!
這是一截斷臂,不斷地還有鮮血滲出。
顯然,這一截斷臂是剛剛從別人的身上斬下來的。
看到這一幕,胡子昊心中微微嘆息。
他還是失敗了??v然使用了那道仙人遺留人間的劍道意氣,也敵不過那人嗎?
不對,不是那人,是那人背后的勢力,以及他們的底蘊。
胡子昊心中想到。
‘風(fēng)霜二刀’兄弟倆不愧是混跡江湖多年的人精一眼便看出胡子昊的不自然。
成白霜問道,“大俠,你認(rèn)識那人?”
胡子昊搖了搖頭,說道,“可以說認(rèn)識,也可以說不認(rèn)識?!?br/>
二人聽了這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也是面面相覷。
宋端玉看向那道瘦小的身影,覺得眼前這人身形有些眼熟,卻說不出來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