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則去了醫(yī)院看看周至潯。

    喪事我爸媽會來辦，但是也沒有那么快，周至潯恐怕還要在醫(yī)院待幾天。

    我媽辦事效率很高，就和她買房一樣。第二天她就把殯儀館什么的都聯(lián)系好了，又在報紙上登了訃告。舉行葬禮的那天來的人很多，出乎我們的意料，有記者也有社會名流，但是他們應該都知道我外公是誰，所以也沒有人敢造次。

    我一直守在周至潯的靈柩旁邊，穿著黑色的衣服。有人過來安慰我節(jié)哀，我就點點頭回應一句，沒有人過來我就站在那里不說話。

    周至潯的奶奶我們還是沒有勇氣去通知，實在是怕老人家受到的打擊太大。周至潯的那些遺產(chǎn)自然是按照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名額，都留給了周奶奶。周至潯過世后，他的那些畫都炒到了天價。

    他獲獎的那副作品我看過，叫做《酒神和他的情人》。我孤陋寡聞，被報紙科普了才知道這是從希臘神話里取材的作品。

    酒神狄俄尼索斯有個深愛的少年，叫安普洛斯。他愛這個少年愛到瘋狂，到了憂心忡忡，怕自己心愛的人被宙斯搶走的地步。可惜這個少年安普洛斯被公牛頂死，狄俄尼索斯從那之后就開始墮落放蕩，一蹶不振，成了諸神之中有名的花花公子。

    周至潯畫的這幅畫，則是酒神和安普洛斯在草地上嬉戲的景象，兩人都是身姿修長面容秀美的少年，在綠草如茵的森林里嬉戲的場面可謂賞心悅目，互相交纏在一起的肢體中傳達的暗示讓人臉紅，而遠處的陰云又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災厄。

    總之關(guān)于這幅畫的解讀有很多，其中不乏許多過度解讀和陰謀論，但是這幅畫到底有著怎樣的含義，只有畫家本人才能明白了。

    原本因為畫中的兩人都是同性，這幅畫在國內(nèi)還是飽受非議，現(xiàn)在周至潯意外身亡，質(zhì)疑的聲音立刻就被惋惜的哀嘆壓蓋住了。

    就在我發(fā)呆想事情的時候，有人來到了靈柩旁邊。我抬頭望去，居然是游長斌和凌初！

    “師兄！”我失聲叫道：“你怎么來了？”

    凌初走過來，抱了抱我：“抱歉，前陣子師兄被派出國了，沒有陪在你身邊?！?br/>
    “沒關(guān)系，反正兇手已經(jīng)抓到了。”

    凌初低下頭認真看著我，良久才開口道：“不要一個人扛著?！?br/>
    “喂！”游長斌j□j來，揮了揮手：“我不是你師兄嗎？還是你當我是透明的？”

    “你天天都能看到，不稀奇。師兄是幾個月才能見一次面好不好！”

    游長斌有點不忿，罵我：“沒良心，明明天天陪在你身邊的是我！”

    我沒理他，看向凌初：“師兄，你這次會在這邊待多久？”

    “看情況。如果桑托斯真的有所行動的話，我會多待幾天。”凌初看著我，似乎有什么話想說，一臉猶豫的表情。

    我滿腦袋問號，搞不懂師兄想說什么，欲言又止不是他的風格啊。

    “師兄，怎么了？”

    凌初笑了笑：“沒什么，下次再說吧。”

    他站在我身邊，看著來來往往悼念周至潯的人，開口問我：“周至潯的事，你們跟他奶奶說了嗎？”

    我搖了搖頭：“老人家年紀大了，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凌初嗯了一聲：“別說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站在那里看著人群發(fā)呆。凌初扭過頭看了我一眼，忽然開口道：“你瘦了很多。”

    我苦笑了一聲。

    “比上次長斌訂婚宴看到你時瘦多了。你也別太難過了?！?br/>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師兄，你不懂的，你又沒有像我一樣愛過一個人?！?br/>
    凌初失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你現(xiàn)在是四大皆空相了？打算什么時候出家？你怎么知道師兄沒愛過人呢。”

    我咦了一聲，看著凌初，師兄也談過戀愛？不可能吧！我皺著眉頭打量凌初，師兄一直是那么正直淡定又禁欲的樣子，讓我覺得他還是個處男。怎么看也不像是刻骨銘心地愛過誰的樣子啊。

    說起來，師兄到底是不是處男呢？

    二十七歲的處男什么的，真的還存在嗎？

    凌初被我上下打量，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面色微紅，看了我一眼：“你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我嘿嘿笑了一下，沒說話。我怎么好意思告訴師兄我覺得他還是處男呢？

    葬禮舉行完畢，周至潯也入了土，他的墓地是我媽特意挑選過的。我讓我媽在那邊多預定一個位置，以后我死了也可以跟周至潯地下相伴。

    我媽自然是罵了我一頓，讓我不許再提什么死不死的話題。我唉聲嘆氣的，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忌諱這個話題，人固有一死，只不過方式不一樣而已。

    周至潯的葬禮過后，我媽出于對我的擔心和關(guān)懷（她自己這么說的），開始拼命給我安排相親，對象還都是些年輕秀氣的男孩子。

    其實有這么開明的一個老媽我真的很感動，為自己同性戀的兒子挑選伴侶什么的，都可以上報紙的社會板塊了。但是我現(xiàn)在是真的沒心思再去想那么多了，我現(xiàn)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托馬斯伏法判刑，為周至潯報仇。

    但是托馬斯這個家伙太難搞了，為了錄他的口供我們折騰了幾天。據(jù)游長斌說，這小子在戰(zhàn)場上什么都見過，我們警方刑訊這套對他而言完全就是毛毛雨，都不夠看的。

    最后還是凌初和朱劍兩人出手，把托馬斯的口供套出來，定了他的罪，然后移交法院依法判決。

    “你說那個桑托斯怎么還沒動手？”我問游長斌。

    “誰知道啊。唉，大概是想先折磨一下我們的神經(jīng)，在我們受不了的時候動手，給予我們最致命的打擊吧?！庇伍L斌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往外走：“今晚跟師兄一起去吃個飯吧?！?br/>
    “不了。我要去相親……”我一臉沉痛地向游長斌訴苦：“我現(xiàn)在看見漂亮的男孩子就想吐……我覺得我快變成異性戀了。”

    游長斌無語地看著我。

    “你跟師兄去吃飯吧……”我揮了揮手，跟他告別，一個人趕赴要命的相親飯局。

    本來以為這次見的人跟前幾天的一樣，不是富商之子就是世家子弟，沒有想到今天晚上我老媽給我了一個巨大驚喜，坐在那里的人居然是林澤宇。

    林澤宇居然來跟我相親？！有沒有搞錯啊？

    我媽似乎事先也不知道，坐在那里有點尷尬，介紹人則坐在一邊聊天熱絡氣氛，夸林澤宇怎樣優(yōu)秀出眾，林澤宇坐在一邊禮貌地跟我媽聊天。

    我媽看到我過來，終于松了一口氣，把我拉過來讓我坐在林澤宇對面，勉強笑著開口道：“小真，今天這個小伙子你也認識的，你們以前雖然有點誤會，但是那個……不打不相識……”

    我媽說不下去了。

    林澤宇倒是很從容，伸出手來跟我相握，開口道：“阿真，你好。以前我們是有點誤會，但是我想以后我們會相處愉快的?！?br/>
    誰要跟你相處愉快啊親！

    我無話可說，唯以呵呵回之。

    介紹的阿姨站起來，拉著我媽出去逛街了，我看了一眼餐桌，問林澤宇：“你點了菜沒？”

    “還沒，你來吧，想吃什么隨便點?！?br/>
    我當然隨便點啦，因為今天是我付錢嘛！別說得好像你很大方一樣！

    我叫來服務生，點了幾個我愛吃的菜。至于林澤宇，我才不管他呢。

    點完了菜，我看著林澤宇，問他：“你什么時候變成gay了？上回還看到你身邊站著個女人?！?br/>
    林澤宇笑了笑：“哦，那個女人啊，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讓她走。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話，以后我也可以不碰別的女人了……”

    “等！等一下！”我皺眉看著林澤宇：“你是不是搞錯什么了？我又沒說要跟你在一起！”

    林澤宇看著我：“那你是覺得我有哪里配不上你？郁容真你夠了啊！我這么主動想跟你握手言和同舟共濟，你居然還嫌棄我？！你的眼睛長到頭頂上了？”

    “我的眼睛就是長在腳板上，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怎么這么莫名其妙的啊，你又不是gay，別來攪混水了行嗎！”

    林澤宇氣急敗壞，看樣子是恨不得越過桌子咬我。他咬牙切齒地開口：“你說我攪混水？那行啊，你也別在我身邊安插眼線啊！上次高清鳴中標的事我就不說了，后來我想整他是不是也是你給他提醒的？！”

    “呸！你自己耍手段背后整人很了不起嗎？居然還好意思說出口！”

    林澤宇氣得直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幾下，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我：“好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以前我那樣，的確是我不對，也請你不計前嫌。高清鳴那小子胸無點墨，就是個銀樣镴槍頭。你跟著我干才是明智的選擇?！?br/>
    我有點搞不清楚林澤宇的腦回路了！我真的要被這個神經(jīng)病玩壞了！

    他明明是跟我道歉，為什么還一副“看，我都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你也別端著了”的神情?。窟€什么我在他身邊安插眼線？他是不是宮斗劇商戰(zhàn)劇看多了?。?br/>
    他他他……他到底在想什么?。?br/>
    我決定了！這頓飯！我！不！付！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