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玖永遠不會忘記，竺笙穿著文鰩魚裝跳舞的樣子。她就像個人魚公主，集世間所有美好于一身。

    他嘲笑自己，也不過是個視覺動物，喜歡她的皮囊。

    可是過往人生三十三年，他也見過不少漂亮女人，為何從未心動？

    答案只能是，因為她是竺笙。

    能做竹上舞的竺笙，為練就竹上舞而無數(shù)次落水的竺笙，參加比賽愿賭服輸卻不氣餒的竺笙。

    他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看，他愛的是她的內(nèi)在，是靈魂。

    “真漂亮！”他笑著贊美。

    竺笙眸光流轉(zhuǎn)，說了聲“廠長，謝謝”。

    “衣服漂亮，還是項鏈漂亮，又或是人漂亮？”看熱鬧的柳歌伶先問了出來，眼底都是狡黠。黎簫進度太慢，她不介意給他添點火。

    席玖沒有正面回答，瞅瞅柳歌伶，她的戰(zhàn)袍也是他選的，機車皮衣加鉚釘，有種朋克之颯美。

    “你也很……美?！?br/>
    頓了下，席玖改了措辭。

    不能用形容竺笙的詞匯，形容別人。

    “老板，眼光不錯哦！”柳歌伶是真的蠻喜歡，尤其這個鉚釘，像她身上的刺。

    **

    八山國際會議廳，來自全國的主流媒體、黔貴和赤水的地方媒體、白酒行業(yè)品酒師和KOL、大V齊聚一堂，等待見證中國醬香白酒界翹楚的盛況。

    黎簫的三腳架，選了一個很好的位置。接近穹頂?shù)牡胤?，飛著他的專屬無人機。

    來自央視的主持人，致開場白，投影大屏上，播放著席酒的完整版宣傳片。

    接下來是領(lǐng)導致辭。席酒酒廠是地方納稅大戶，少不了zf站臺。而后是席玖的發(fā)言。

    “曾有人說，這是一杯液體之火，讓天地顛倒，讓世界旋轉(zhuǎn)。將人類歷史，澆灌地跌宕起伏；將琴棋書畫，渲染地五彩斑斕。醉了劉伶，狂了詩仙，張揚了孟德，書寫了鴻門宴。李白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東坡說，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納蘭說，我醉君復樂，陶然共忘機。”

    “今天，我們因酒而相聚，共赴一場醉人的盛宴。感謝各位領(lǐng)導和來賓，媒體朋友的到來。今天我的分享，主要分為幾個部分，《2016席酒年報》、《2017席酒計劃》、席酒產(chǎn)能擴建、系列酒的發(fā)展，席酒品質(zhì)把控，以及席酒文化城的更新……”

    **

    VIP休息室，竺笙、柳歌伶和花蒔坐在其間，室內(nèi)有直播的電視機，可以看到現(xiàn)場實況。

    竺笙停下了手中的稿子，而柳歌伶也不再撥弄吉他。

    “嗨笙笙，你咋想的？一個成熟穩(wěn)重有擔當企業(yè)家，一個英俊有才新銳攝影師；一個是金主，一個是伙伴，你選誰？”柳歌伶覷著竺笙問。

    兩個男人看笙笙時，眼中都有光，柳歌伶很好奇竺笙的選擇。

    “你……胡說什么？”竺笙又想起了那次在車上，黎簫的迷惑行為，整個人也有點炸毛。“為金主提供專業(yè)，和伙伴好好創(chuàng)業(yè)?！?br/>
    柳歌伶掩口而笑?！叭澜缍伎闯鰜砹耍挥信鹘仟氉悦利?。你這份定力，我真佩服。”

    竺笙皺了眉，惱她，“如果我待會忘詞了，罪魁禍首就是你，哼，等著承受我的怒火吧?！?br/>
    柳歌伶手臂縮在一起，做出怕怕的模樣，“倒背如流的稿子，你都會忘詞，只能說明，你被影響了，你動心了?；ㄉP，我說得對不對？”

    花蒔秒變鵪鶉，提著化妝箱，“我給你們倆補妝，這休息室好熱。”

    純純的工具人，沒跑。

    “你的廣告歌都沒問題了？你們歌手表演之前，不要提前醞釀情緒嘛？臺下那么多觀眾！”竺笙試著轉(zhuǎn)移話題。

    柳歌伶做彈吉他狀，卻無聲。“放心，小場面。迷笛音樂節(jié)、草莓音樂節(jié)、張北音樂節(jié)，那一次觀眾沒有上萬，練出來了?！?br/>
    她練出來，可竺笙還沒有。這是她第一次作為代言人，還將做一小段發(fā)言，有點緊張。

    “就把觀眾席都想象成赤水，媒體記者都是赤水里的小魚，舞臺就是竹子，然后把那幾百字讀出來就好了?！边@是出發(fā)前，黎簫交代她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閉上眼睛，內(nèi)心空明。

    **

    八山國際會議廳，席玖的分享還在繼續(xù)。

    “預計今年席酒的產(chǎn)能可以達到1萬噸，認真對釀造核心區(qū)的用地容量、生態(tài)環(huán)境承載力、微生物菌群、原輔料供給等方方面面進行綜合性考量，不為盲目地追求規(guī)模而失去了最為重要的品質(zhì)?！?br/>
    “除了既有的系列酒，今年席酒最大的變化是‘青春席酒’的上市，它在口感和價格上，會更貼近年輕人的口味?！?br/>
    “今年下半年，席酒舊廠將逐步有序推進更新，并正式更名為席酒文化城。設(shè)計單位已經(jīng)走在招投標。”

    臺下，響起了小聲的議論，尤其在黔貴白酒聯(lián)盟企業(yè)中。

    席玖上臺以來，蟄伏了很久。今天，不飛則已，一飛沖天。

    竺籬笙簫的直播間里，已經(jīng)有了不少網(wǎng)友粉絲。

    發(fā)布會本身，比較枯燥，并不如竺笙跳舞時人氣旺。但因為上次重陽下沙，也有不少人粉了席廠長，總體來說，人氣也還相當可以。

    甚至有網(wǎng)友留言，以后再同學聚會或公司團建，就不喝啤酒和紅酒了，來個青春席酒，不亦樂乎。

    席玖演講結(jié)束，臺下是漫長的掌聲。

    主持人宣布，“接下來請習酒的代言人，竺笙小姐為我們致辭。”

    竺笙踩著高跟鞋，穿著魚尾裙，佩戴著海洋之心，款步而來。學舞蹈的，都有這種氣質(zhì)，走路也散發(fā)優(yōu)雅。

    席玖并未退場，他在演講臺前，靜靜看著她。

    “和席酒結(jié)緣，是因為去年七月，席酒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獨竹漂大賽。我參加并拿了兩個冠軍。當時我就曾想，一個白酒品牌，為什么要做這些事。”

    竺笙是緊張的，但在人群中，長槍長炮之中，她看到了黎簫。黎簫的手向下壓，抬起，呼吸，又比了個OK的手勢。竺笙揚起了微笑。

    席玖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黎簫。他垂眸，復又抬起，不見任何異常。就算她的笑容不為他綻放，又有什么呢？至少這一刻，她現(xiàn)在席酒的立場，為他發(fā)聲。

    “再后來，我走上創(chuàng)業(yè)之路，與我們的席廠長打交道，有了更多的交集，方才明白了他的初心。席酒是赤水的席酒，就像獨竹漂，是赤水的獨竹漂。這方水土，養(yǎng)育了我們。我們也當力所能及，為這片土地，略盡一點綿薄之力。”

    “這，是席酒的使命感。我偶爾也會喝一點點酒，那是用我們赤水本地的紅纓子高粱和小麥釀造的，微微甜，就像我們的生活?！?br/>
    此刻的竺笙已經(jīng)漸入佳境，演講也接近尾聲，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我希望有一天，年輕人們聚會，選擇能夠多一些。不止紅酒，不止啤酒，還有青春席酒。就像它的動人名字，即使不再年輕，也保持一顆年輕力的心，眼底有光，心中有愛，活力不減，青春不敗。謝謝大家?！?br/>
    竺笙向著眾人深深鞠躬下去。

    主持人的聲音適時響起?！坝姓埾频恼贫嫒讼料壬c代言人竺笙小姐合影。”

    竺笙愣神，還有這個環(huán)節(jié)嗎？

    不過明星代言，似乎都會留影，她也就釋然了。

    臺下黎簫微瞇著眼睛，看席玖大步流星向竺笙走去，生怕她會反悔似的。

    臺上兩人并肩而立，主持人湊在近前，低聲提醒，“再近一點?！?br/>
    媒體一通拍照，黎簫則把這個鏡頭切換過去。

    **

    下一個環(huán)節(jié)，就是席酒廣告歌發(fā)布。

    柳歌伶抱著吉他走上來，恢宏的BGM奏響，場間變成歡樂的海洋。

    柳歌伶的歌，傳唱度非常高，而且融合了國風、搖滾、rap，加上她的臺風，時而溫柔似水，時而炸裂似火，從大唐酒仙唱到新時代，掀起了一個小高潮。嘉賓們也自覺跟著哼唱。

    至于直播間，更加熱鬧。

    **

    VIP休息室。

    “歌伶可真厲害，有一雙精靈親吻過的歌喉，開口就是天籟之音，好羨慕啊。”花蒔流露出艷羨之情。

    “花蒔，你還有一雙上帝吻過的手呢所以你能做出最巧奪天工的飾品。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斌皿险f道。

    花蒔被鼓舞了。

    自從加入竺籬笙簫大家庭，她每天都感受到大家的關(guān)心，比她的原生家庭，生活的二十多年，得到的愛還多。

    她眼睛有點濕潤了，“笙笙，你說得對，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一個大舞臺?！?br/>
    竺笙拍拍她的手，“直播間也是你的舞臺?。　?br/>
    她拿出手機，想給堂姐竺笛打個電話，了解下赤水當?shù)氐陌l(fā)布進展如何，這才發(fā)現(xiàn)手機關(guān)機了。

    “難道昨天忘記沖充電了，哎，這豬腦袋！”

    花蒔乖乖拿過來自己的手機，“用我的，你想給奶奶打嗎？”

    “哦，沒事?！?br/>
    **

    兩個多小時硬核內(nèi)容發(fā)布后，發(fā)布會接近尾聲，嘉賓進入自由用餐環(huán)節(jié)。

    這是席酒的新時代，標志著席酒站在了黔貴大地醬香白酒第二的舞臺。

    席玖開始接受記者采訪。

    竺籬笙簫的小伙伴們，聚在一起，開懷享受美食。

    “今天講話不錯！”黎簫舉杯敬竺笙。

    “老師教得好?！斌皿蠌男睦锔屑だ韬崳牧怂粋€馬屁。

    黎簫眼睛朝天，“哼，誰稀罕做你老師？”

    要做男朋友。

    “笙笙，我們合個影。”黎簫想起席玖都和竺笙合影好幾次了，他還從未享受過這種待遇。

    竺笙心情好，滿足他。她對準鏡頭，擺了個剪刀手。

    “來來來黎簫，姐姐幫你照?！绷枇嫦胫韬嵶菲薜倪M度，委實太慢了。

    王子不急媒人急。

    好巧不巧，黎簫的手機有個陌生號碼打進來，他果斷掛掉。

    偏偏那個號碼響個不停，黎簫心下思忖，莫非是談業(yè)務(wù)的？“笙笙稍等，我接一下。喂？”

    “哦，沒事兒。”

    會議廳嘈雜，聽不清，黎簫索性走到外面。

    席玖回答了幾個記者，徑直來到竺笙身邊。“笙笙，謝謝你，謝謝你今天說出了我的心聲。我們干一杯，慶祝席酒和竺籬笙簫更好的明天。”

    他隨手將手機放到了自助桌面上。

    竺笙端起那拇指蓋大的酒杯?！癈heersforthefuture?！?br/>
    偏偏這時候，席酒員工小跑過來，附在他耳邊小聲提醒有個領(lǐng)導走了，讓席玖去送一送。

    真是，一杯酒也喝不消停，奈何面子上要過得去。席玖無奈聳肩，“我，先去看看。”

    席玖前腳走，竺笙發(fā)現(xiàn)了他的手機落下，撿起來要給他送去。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的鍵子，席玖的手機大概之前沒有待機，屏幕亮了起來。

    腳步凝滯，瞳孔緊縮，竺笙看到了屏幕上，打開的是抖手拍拍的界面。個人賬號那里，赫然顯示ID是九哥。

    很熟悉！

    思緒翩翩，逆流而上，追索著記憶。

    那是在獨竹漂大賽之后，竺笙去河美居找黎簫，分享勝利果實。

    “這次有個榜一大哥打賞了一艘大游艇，帶動了直播間氣氛。大家跟風，才把打賞份額在幾分鐘內(nèi)升到這么多?！?br/>
    大游艇價值一萬元，而打賞只發(fā)生在幾分鐘之內(nèi)。以時薪來計，是竺笙賺錢最快的。

    竺笙猶自擔心，這個“九哥”是未成年偷了家長的號，一時沖動打賞的。黎簫說了一句話，“九哥在直播間里說了兩句話，那叫一個霸氣側(cè)漏。我倒是懷疑，你遇見了霸道總裁?！?br/>
    后來的后來，九哥還有多次打賞，金額最大的一次是私人飛機，價值五萬元。

    所以，黎簫的話驗證了，她遇見的霸道總裁九哥是……席玖？

    她沉浸在記憶中發(fā)呆，柳歌伶輕撞了她一下，“想什么這么專注？”

    竺笙如夢初醒。

    她要當面問清楚，她不可以這樣接受別人的好處而假裝不自知。

    “席廠長手機落下了，我去還給他。”

    席玖已經(jīng)折回，正好與她打了一個照面。

    “席廠長，借一步說話?！?br/>
    她的嚴肅讓席玖心一緊，跟著她走到會展中心另一邊，這里有一個露天花園，幾個太陽傘。

    “笙笙，什么事？”

    竺笙揚了下手中的手機。

    “哦，看我這丟三落四的性格，謝謝了。”席玖去接手機。

    竺笙卻沒有松手，她凝視著他雙眸，紅唇輕啟：“你是九哥？”

    席玖怔愣，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抖手拍拍，九哥，榜一大哥?！斌皿咸崾镜馈?br/>
    ID，是隨意取得，席玖并未上心。他只關(guān)注給她的打賞。

    “是我。”

    “為什么？”竺笙目光灼灼，等一個答案。“第一次出手，就是大游艇，如此慷慨大方，為什么？”

    席玖思索片刻，輕聲嘆息?！绑象希票纺阋粋€獎杯。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你也許會取得一個不錯的成績。我想給你一次機會，可你拒絕了，那樣的高風亮節(jié)，那樣的豁達瀟灑。我當時想，既然如此，就由我私人補償你吧?！?br/>
    原來如此。

    可竺笙還有疑問，她不理解，“你是席廠長，忙碌的席廠長啊，你怎么會上抖手拍拍？而且我們當時的直播，只有很短的時間?！?br/>
    那是深藏于席玖心中的秘密，他不愿意承認，他早就知道黎簫發(fā)布的預告，也不愿意說出口，他看比賽同時，還看著直播。

    “席廠長，也是個人，抖手拍拍也沒規(guī)定我不能上玩短視頻。”

    竺笙：“……”

    竟無言以對。有那么一刻，她覺得自己居然對許多事一無所知。

    “后來呢，你不欠我冠軍，可你又打賞了那么多次，包括私人飛機。我既然知道了，便不能無功不受祿。”

    在金錢一事上，竺笙愛財取之有道，算得清清楚楚。

    “笙笙，這是我心甘情愿的。這是我能為你做的，為數(shù)不多的事，我甘之如飴。”

    “可是……我們互不相欠。”

    “可是我愛你！笙笙，我有多么喜歡你呢，我自己都分不清?！?br/>
    席玖常舒口氣，打開心扉。他的理智在逃竄，爆棚的傾訴欲折磨著他。

    “你大概不會想到，在我心里，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了你。你的愿賭服輸，你的苗族舞蹈，你的酒神之舞，你成為東方人魚小姐，我看見你跳舞就會心臟狂跳，不能自已。這就是愛的感覺嗎？”

    竺笙看著他，唇瓣翕動。她一句也聽不進去，滿腦子空白。

    不，客戶只能是客戶。

    竺笙將手機塞進席玖手里，轉(zhuǎn)身就跑。

    席玖卻拉住了她的禮服袖子，往懷中一帶。

    他喉結(jié)滾動，向著她的唇探去。

    “不要。”竺笙的聲音如夢似幻。

    倏然，身前一空，竺笙脫離了他的禁錮。

    席玖對上了一雙瑞鳳眸，嘴角痞笑。竺笙已經(jīng)躲在了黎簫身后。

    “席廠長，朋友妻不可欺，笙笙是我黎簫的女朋友呦?！?br/>
    原來，黎簫打完電話，就被柳歌伶告知，笙笙和席玖在一起。

    在黎簫心里，席玖算得上頭號情敵，自然要昭示主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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