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哥哥”吐爾遜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種猶豫,但立刻又恢復原樣。
小布與哥哥交流了一會后,突然變的有一些古怪。對我說道:“按我爸爸的計劃,今天趕到這里如果發(fā)現有車上山,我們就不能一起走了?!?br/>
“對,不能讓他們發(fā)現我跟你們一起。你們趕緊回村,按你剛才說的,你裝病,這樣就沒錯了?!?br/>
小布搖搖頭,說道:“不是的,爸爸說過,不能去我們村上,來不及,讓哥哥送你進山,走那條進深山的小路,那里可以通往北疆?!?br/>
“為什么要去,不能讓你們再冒險了!”我大聲反對。
小布并不理我,接著說:“爸爸出生在特克斯,那里還有不少親戚和朋友,哥哥會帶你去那里,然后托那里的朋友送你回北疆?!?br/>
我的內心十分沖突,一方面我非常希望能回到額敏,至少見再一眼老媽,其他的不敢奢望,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和夸張的奇跡了。
我猶豫了,心中極為矛盾:一方面,我一個人走的話人生地不熟,況且說不定已經被全疆通緝了,說不定剛走出深山就被抓了,別說再見到家人,甚至會發(fā)生其他更可怕的事!另一方面,烏哈力一家人的無私幫助,令我于心不忍,生怕他們遭遇更多的浩劫。
“哥哥一路上會照顧你,不過可能沒人跟你說話了。”小布沙啞著嗓子。
我心中突然一酸,再想說點啥可就沒有說出口,心想:但有我活命的rì子,將來定要報答你們。
不過,還沒等小布說完,“啞巴哥哥”就催促著他趕快走,我突然想起一事,忙問道:“小布,你知道‘老鼠兒子會打洞’是什么意思嗎?”
小布沒聽懂,搖搖頭。
我又慢慢重復了幾遍,他還是沒聽懂,然后我就漢語、哈語夾雜著強調幾個關鍵詞,又說了幾遍,小布依舊不懂。
我于是說:“這句話是是當地有個人告訴我的,應該和我有很大關系,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用漢語理解是說老鼠,生了個小老鼠,這個小老鼠天生就會挖洞?!?br/>
小布奇怪的看著我:“老鼠肯定天生會挖洞的!”
我自己也覺得尷尬:“但是剛才突然想,有沒有可能是哈語或者維吾爾語中有類似的發(fā)音,我聽錯了?”
小布說:“到時我問問爸爸他們,可……,以后怎么找你呢?”
我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我會回來的。”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叫孫強,我要回北疆見我媽媽一面,放心,如果你爸爸受到牽連,就說我回額敏了,去那里抓我?!?br/>
小布搖搖頭,說:“爸爸說過,一定要救你,救到底。”
“為什么?為什么你們對我這么好,我根本不認識你爸爸,告訴我原因!”我雙手抓緊了小布的肩膀,搖晃著他瘦弱的身軀。
小布低頭不語,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我要趕快回村子去報信了?!?br/>
這時,“啞巴哥哥”伸手抓住我的肩膀,輕輕捏了一把,示意我要走了。
小布轉身,趕起驢車向著峽谷方向,向著大路那邊走去。
心中發(fā)問:我會回來嗎?我還能回來嗎?那時會是什么樣子?
我默默的注視著小布離去的背影,直到他和驢車的身影消失在峽谷遠方。
終于,我忍不住大喊道:“我一定會回來的,告訴你爸爸!”幾乎同時,耳邊想起了回音。
之后,我便和“啞巴哥哥”吐爾遜走向了他們所說的那條小路,那條通往北疆的,由南向北穿越天山之路。
“啞巴哥哥”背著一個很大的行囊,其實就是一個非常大的口袋,口袋兩頭裝著干糧等東西,中間搭在肩膀上。
我不知道要走幾天,小布也沒說,不過現在這種情形對我而言已經非常好了。——活著,而且能夠自己行走。
一路上“啞巴哥哥”似乎非常照顧我的感受,并不著急趕路,而我也盡力跟著。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這條路并非想象中那么難走。
我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穿行在峽谷之中,偶爾會翻越幾座小的山峰。三天后,我們終于穿越天山,來到了一個牧區(qū)。
我猜測,他們以前跑貨的時候,應該經常路過這里,也許還是他們固定的一個補給站或者說是驛站吧?
“啞巴哥哥”找來一個大胡子,他們邊說邊比劃,最后大胡子讓人牽來一匹馬,我猜測應該是借來的。
雖然在額敏也騎過馬,但那也是找哈族朋友借來玩玩,并不熟練。估計“啞巴哥哥”怕我抓不住摔下馬,所以上馬后,提前把我綁在他身后。
駿馬奔馳在草原,顛簸之下我頓覺五臟六腑似在腹腔內蕩漾,時而惡心反胃、時而心慌。不過良馬逐草,在騎術如此優(yōu)秀的人駕馭之下,便顯得更加突出,不多久便趕到一處小鎮(zhèn)模樣的地方,我心想:這也許就是小布提到的特克斯吧?——烏哈力的老家。
此時天sè已晚,小鎮(zhèn)也早已睡去,“啞巴哥哥”帶著我摸到了一處小宅,從外邊來看住這里的人應該比較有錢,房子比周圍的看起來都要闊氣。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約莫40多歲,后來知道他是烏哈力的堂弟。此人看到“啞巴哥哥”顯得非常驚訝,待看到我時更是面露疑云。
事情發(fā)展的比我想象中要順利,烏哈力的堂弟告訴我,他們夏天時會到伊寧、石河子等地坐瓜果生意,家里有一輛貨車,他答應先送我到奎屯,再請那邊的朋友送我回塔城。
他們本打算讓我住幾天養(yǎng)養(yǎng)身體再走,我則堅持明天就出發(fā)。
后來烏哈力的堂弟以汽車出遠門,還要休整幾天為理由讓我多留了幾rì。不過,“啞巴哥哥”第二天一早便騎馬走了,烏哈力堂弟的漢語不錯,我請他幫我謝謝他們一家的幫助。
據他們幫我了解的情況,外界并沒有通緝我的消息,這令我非常驚奇,讓他們幫忙打聽額敏的情況,尤其是我家里,但幾天過去后仍無任何消息。
后來,我托他們打聽烏哈力一家的情況,原來:烏哈力家族本事特克斯的大戶人家,原來是地主,后來有一些人做起了生意。xīnjiāng解放前,烏哈力的父親就已經開始往返南北疆做些貿易生意,解放后,由漢族人帶來的一些政策和制度徹底打破了原本平靜、穩(wěn)固的利益結構,烏哈力他們家族免不了受到迫害,有一些人逃往北疆,有一些人則逃去南疆。烏哈力的父親那時候就帶著一家老小逃去了南疆,在那邊的一個小村子住了下來,隱姓埋名當了農民。80年代開始,隨著政策、思想的轉變,烏哈力家族又開始了自己擅長的事情,不過那時候的烏哈力并不懂太多,但父親已經年老,事務變化的又非常快,所以他的生意經基本上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其實烏哈力的堂弟聊及的他們家族以及烏哈力一家的事情,多半都是乏味的陳述,但是有一個似乎奇特的事件格外引起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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