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又一圈的幸福向我襲來,仿佛一切都是在我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的,突然讓我有了措手不及的感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抬起手,眼睛在從指縫中透露的陽光的照射下微微瞇著,我的心竟然在這一剎那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小西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身邊,輕輕俯身,指尖滑過我的小腹,竟讓我在這三伏天里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呵呵,你來了,好熱啊,”我站起來,避開她伸過來的手,心里嘲笑自己的敏感,大概孕婦在潛意識里都有一種保護(hù)孩子的想法吧,
“對呀,好熱呢,”小西尷尬的笑笑,剛剛摘下的墨鏡被局促的握在手里把捏,
“今天凌丹蜜月回來吧,”我扯開話題,算摸著日子,她也該回來了,
“呵呵,算日子是該回來了,”小西戴上墨鏡說道:“走吧,說好了今天要去她家的,”
“你開車來了,”我笑笑,本能意識的摸了下腹部,心里卻隱隱約約嗅到一絲危險(xiǎn)氣息,這是怎么了,
“嗯哪,就在馬路對面的停車場里,我們走吧,”小西指了指對面,我不由皺起眉頭,怎么在那邊,
由于是周末,道路的兩邊停滿了車輛,從這里去那邊的停車場怎么樣都要穿過路旁琳瑯滿目的違規(guī)停車車輛,可是這樣大大增加了過馬路的危險(xiǎn)性,看樣過馬路要小心了,
“怎么了,”小西似乎察覺出我的不滿情緒,側(cè)頭問我,陽光從她的墨鏡上直直反射到我的眼睛里,刺痛了我,
“沒事,走吧,”我轉(zhuǎn)過身向馬路走去,邊走邊揉眼睛,
“你小心一點(diǎn),慢點(diǎn)走嘛,”小西在身后叮囑,
“知道啦,”我笑著回應(yīng),“管家婆,”
“專管你的呢,”小西在后面扒拉著包,一陣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魝鱽?,本來悅耳的聲音此時卻在我耳中變得刺耳,
“喂,你別說你找不到鑰匙了哦,”眼看就要穿馬路了,我轉(zhuǎn)身回望跟在我身后的小西,
“哪有哪有,”小西幾乎把頭埋進(jìn)了包里,嘴里卻還在含混不清的抵賴,
“嘻嘻,看你馬虎的呢,從小到大,我們認(rèn)識十年了,你還是這么馬馬虎虎,看你以后怎么照顧好我哥哥,”我嘴上不饒她,笑著數(shù)落她過往犯得馬虎病,
“啊,鑰匙,”小西一聲呼喊,我急急轉(zhuǎn)身,原來是鑰匙掉在路面上,
“你啊,真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小西就撲了過去,伸手想撿起鑰匙,可是這里是狹窄的縫隙,僅僅能通過一個人的距離,她的一撲一下把我撞向馬路,“小西,救我,”我伸出手想努力抓住她,可是只差那么一點(diǎn),這時,我聽到后面馬路上有發(fā)動機(jī)的聲音,糟糕,
“啊,欣欣,,”小西撿起鑰匙后才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跌向馬路中央,本來欣喜的臉在此刻卻變得驚慌,因?yàn)槲业纳砗髠?cè)方正急速駛來一輛汽車,
僅僅是一瞬,車輛緊急剎車,碰撞了我一下,可是跌倒在地的我卻感到渾身都痛,尤其是小腹,小腹,,天哪,我的孩子,
“小西,快,快打120,”我緊抓小腹,那還未隆起的地方正有一個生命等待我們的救援,
小西呆愣的拿著車鑰匙,蒼白的面龐,無神的瞳孔,顫抖的身體,她沒有動,我忍著痛,大聲喊她,我開始感覺到我的下體在流些什么,不,不要,
“小西,快打電話啊,”我的眼淚已經(jīng)開始滑落,我不想我失去這個小生命,聲音里充滿了顫抖,尹楠,尹楠,我們的孩子,
小西仿佛回魂一般,但臉上卻露出陰冷的笑容,她撲到我的身邊,扯著詭異的嘴角,這樣對我說道:“嘿嘿,欣,你流產(chǎn)了,”
怎么會這樣,為什么小西是這副模樣,,我來不及思考,這一切都發(fā)生的太突然,我需要抓緊時間來保住我的孩子,
我的手艱難的摸索著我的包,掏出手機(jī)按下尹楠的號碼,“喂,尹楠,我……”眼前開始模糊,眩暈的感覺從頭開始侵襲,
“喂,尹楠,辛欣可能流產(chǎn)了,我,嗚嗚嗚,我……”小西奪過電話,臉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陰冷,悲傷的情緒蔓延了整張面龐,或許,或許那時是我看錯了吧,這樣想著的我沉沉睡去……
醒來時,入眼的是一片白色,入鼻的是讓人作嘔的消毒水味,醫(yī)院么,這還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地方啊,
“老婆,你醒了,,”溫暖的右手被緊緊握住,尹楠在一旁喊我,“想吃什么嗎,身體哪里痛嗎,”
“小欣,你醒了,沒事吧,”哥哥湊到我的床前,一臉關(guān)切,他伸出手撫著我的發(fā),一時間,床前被人群包圍,他們的臉上都是關(guān)懷和緊張的表情,有姑姑、爸爸、媽媽、哥哥、尹楠,還有眼角帶著疲憊的凌丹和上官杰,那么,冷小西呢,
“小,小西呢,”干燥的嗓子居然發(fā)音還一抖一抖,我轉(zhuǎn)過頭對尹楠說道:“水,”
“在那里,”尹楠冷冰冰的說道,卻溫柔的喂著我水,
我順著大家復(fù)雜的眼神終于在病房的角落里看到小西,她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分不清她的眼睛是盯在哪個方向,仿佛是一個死氣沉沉的木偶,被人遺棄在醫(yī)院的一個小角落里,無人問津,
“她,”我疑惑的看著尹楠,希望他給我個解釋,他卻一臉溫和問我身體哪里不舒服,我只好把視線轉(zhuǎn)向其他人,可是每個人在接觸到我的視線后都慌張的避開了,
“到底怎么回事,,”心里突然有一團(tuán)火,我對尹楠說:“她,她是你老婆最好的姐妹,從輩分你該叫她一句嫂子,我問你她怎么了,你為什么不說,,”尹楠咬著嘴唇,鐵青的臉倔強(qiáng)的扭了過去,他,竟然避開我的眼睛,
“她是你的好姐妹,你也不告訴我她到底怎么了嗎,,”我氣得轉(zhuǎn)向凌丹,她欲言又止,接著轉(zhuǎn)過身竟然趴伏在上官杰的肩膀上低聲抽泣,
“哥,到底怎么了,,”看到這幅情景,我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從眾人阻攔的動作中掙扎的起來,我握著哥哥的手,卻發(fā)現(xiàn)他竟然在顫抖,
“乖,你先躺下,”哥哥輕撫我的臉,手上的顫抖絲毫沒有減少,
“不,”我固執(zhí)的搖頭,我怎么可以自己躺在床上心安理得接受眾人的關(guān)心,而讓最疼愛最保護(hù)我的姐妹那么蕭條失落的跌坐在角落,,怎么可以,,
“小西她……”哥哥眼中涌出淚水,他停頓一下忍住淚水繼續(xù)說道:“醫(yī)生說,她可能是看到你被車撞得流產(chǎn)……”
“哥,”尹楠沖哥哥大吼一聲,我看到他的青筋在躍動,
流產(chǎn),什么流產(chǎn),我……流產(chǎn)了,我顫顫巍巍的帶著不相信的眼神望著在座的每個人,沒有人,沒有人說話,所有人臉上都是悲傷的感覺,原來,原來我,流產(chǎn)了……
我摸著依然是扁平的小腹,寶貝,我明明還可以感覺到你在蠕動,你還在我身體最溫暖的一處慢慢的被我孕育著,為什么,為什么他們都說你不在了,寶貝,我相信,你并沒離開,你還是我身體里的一部分,你還在等待幾個月后睜眼看看這個世界,對不對,他們都是騙我的,或者他們只是想跟我開個玩笑,或者他們就是嚇唬嚇唬我,是不是,
“欣欣,你聽我說,你……”尹楠跪在地上,整個身子趴伏在我的腿上,雙手緊緊環(huán)住我,
“哥,你接著說小西,她怎么了,”我拉著尹楠淡淡笑著:“你起來,一會再聽你說,好么,”
“醫(yī)生說她可能因?yàn)槟愕氖虑槎肫鹱约菏ズ⒆訒r的痛苦,所以,所以才會把自己沉閉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就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哥哥的淚終究沒有忍住,大滴大滴砸到我的手上,很燙,“不過,醫(yī)生說這是暫時的,只要好好靜養(yǎng)就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那為什么不帶她回家休息,”呵呵,小西,我們辛家欠了你那么多,一次又一次把你推入痛苦的深淵,好不容易從失去孩子的痛苦中走出,現(xiàn)在卻因?yàn)槲业囊粓鲆馔舛兂蛇@個樣子,一直都是你在保護(hù)我,而如今我卻無法保護(hù)好你,對不起,自責(zé)、愧疚頓時涌入胸懷,
“我嘗試過,可是她就是不肯走,”哥哥別過頭,望著小西,想必他的心里此時已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了,
“那我呢,是不是真的流產(chǎn)了,”我轉(zhuǎn)過頭望著尹楠,這個堅(jiān)強(qiáng)的男人此時此刻也在流著眼淚,
“嗯,”他哽咽著點(diǎn)頭,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痛不會比我少,這個孩子也是他一直都在期待的,他對這個孩子的愛并不比我少,他的痛也不會比我少,
“哦,”我沉默了,
“欣欣,別想太多,”媽媽拉著我的手,把我的頭別向她的懷里,一遍又一遍撫摸著我的背部,想讓我放松下來,“孩子,你哭出來吧,想哭就哭吧,”
“是啊,別憋著,別委屈自己,”姑姑在一旁溫聲開導(dǎo),
我慢慢從病床下地,不顧眾人阻攔,拋開他們想要攙扶的雙手,徑直走到小西面前,我伸出雙手,把她攬入懷中,我知道,現(xiàn)在這里最痛的莫過于她,如果,如果連我這個最好的朋友也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而不去理會她,那么這無疑對她沒有半點(diǎn)好處,
“小西,欣欣沒事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我拍著她的背,哄著她,一遍又一遍的問她回家好不好,
“好,”許久,她終于開口,我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
哥哥帶著小西回家休養(yǎng),上官杰和凌丹剛蜜月回來也累了我就讓他們回去,畢竟他們是喜事剛過,又怎好來面對我這樣的事情呢,,姑姑和爸媽也讓尹楠勸回去了,老人家遭逢這樣的事情回去早生歇息比較好,
“我真的流產(chǎn)了么,”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尹楠兩個人,
“嗯,不過,我們一定會再有的,”尹楠摟著我,握緊我肩膀,
“嗯,一定會再有的,”我點(diǎn)點(diǎn)頭,手摸著小腹,孩子,我就這么失去你了么,我,真不甘心啊,
“欣,想哭就哭吧,”尹楠的下巴抵在我的頭上,我聽著他心臟跳動的聲音搖了搖頭,
小西,我們是好姐妹,因?yàn)槭呛媒忝?,所以才會命運(yùn)如此相同么,我終于了解你當(dāng)初的疼痛,我該怎么忍過這一劫,這一次,我們要彼此各自獨(dú)立的挺過這一關(guā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