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萌才注意到他的左腿打上了石膏，收斂起臉上的幸災(zāi)樂禍，變得認真起來。

    “很嚴重嗎？”

    “差點死了，不過想到我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不能對人家女孩子不負責(zé)任，于是我在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為禍人間了。”

    “梁卓，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男人了？真是個大笑話啊?！鳖櫼幻容p笑，帶著諷刺的意味。她認識的梁卓，可不是個會負責(zé)任的人，她了解的梁卓，一直一直都不把其他女人當(dāng)回事的。

    他心中獨一無二的位置這些年來就只放著她一個人的。

    然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的？

    沒有一絲的征兆，梁卓就真的將她從心里驅(qū)逐出去了。

    梁卓看著顧一萌，心想著自己出車禍這件事是沒有告訴她的，當(dāng)時怕嚇著她，也只能是阿楚說出去的。

    于是，他問：“阿楚去找過你了？”

    顧一萌眉頭蹙起，偏過頭去，語氣平淡的說：“他讓我別再折磨你了?！闭驹诖扒暗乃邮苤柟獾南炊Y，微微閉上了眼睛。

    “那你怎么說？”梁卓的臉上收起了嬉皮笑臉，變得嚴肅起來。

    顧一萌嘴角微微上揚，睜開了眼睛，看向梁卓：“梁卓，我都把自己給過你了，我試著和你在一起，可是后來，我還是騙不了我自己。我還是很愛季燁，我覺得他死后，把我愛人的感覺都帶走了?！?br/>
    這些話，梁卓聽著真想去死一死。她在他面前從來就不避諱自己對季燁的感情，就算他們曾經(jīng)親密無間，比她和季燁的關(guān)系要好上千倍萬倍，她也是從來不顧忌自己的感受，不曾想想她說的話會不會讓自己難過得想死。季燁沒有吻過她，沒有撫摸過她，沒有和她做愛做得死去活來。季燁曾經(jīng)對她的溫柔就讓她記住了季燁的好一輩子，可是這一切都是她的想象啊，季燁不是只對她一個人好的，他對身邊的人都很溫柔體貼啊。顧一萌，到底要到什么時候你才能清醒過來？不活在自己的想象中呢？

    “如果，我是說如果——”梁卓猶豫不決道，但他的話并沒有說完就被一個不速之客打斷，下一秒，他就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沒有說出來。

    林阿楚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到顧一萌身邊，“你中午見過小暖？”

    顧一萌愣了下，快速地甩手就給了林阿楚一個巴掌，清脆而響亮，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靜止了。林阿楚捂著臉，隱忍的說：“顧一萌，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br/>
    “林阿楚，你親切的稱呼她為小暖，你和她什么關(guān)系呀？你又是以什么樣的立場站在我面前質(zhì)問我？你還真不怕你女朋友吃醋?！?br/>
    “那是季燁一輩子最愛的女孩，他走后，我就一直把她當(dāng)作妹妹照顧?！?br/>
    他就是要刺激顧一萌，就是要拿季燁這個名字讓顧一萌難受。

    顧一萌一時詞窮，因為她敏感于“季燁一輩子”這五個字。

    季燁的一輩子，太短了。

    “阿楚，小暖怎么樣了？”梁卓有些擔(dān)心地問。

    梁卓的話就像一把利刀刺在了顧一萌的心里，她流著淚朝梁卓吼道：“你以為我還是那樣的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嗎？”

    “萌萌?！绷鹤坑行┎恢?。

    “你們——真的夠了——”顧一萌握著拳跑出了病房，指甲刺得掌心疼。梁卓一陣著急，示意阿楚追出去看看。

    林阿楚不愿意，盯著梁卓看，“你剛才差點就說出那個秘密了，我就知道你不能對她心狠?？赡銓λ暮靡苍撚袀€度?！?br/>
    “對不起，我只是沒忍住。但是好在你及時出現(xiàn)了，想起來就覺得后怕?！?br/>
    “你對她，還是放棄吧?！绷职⒊顒裰?br/>
    梁卓笑笑：“我早就放棄了，不然也不會有別的女人了?！?br/>
    “你別騙我了，我是說徹底放棄，說實話，我們一起長大，你的性子我也知道點，就認個死理，看上的人也是變不了的?？墒?，梁卓，你都已經(jīng)要和小景訂婚了，就要對人家更盡心點?！?br/>
    梁卓有些慌神，這說話的語氣，分明就像另一個人。

    “你真的是越來越啰嗦了，不看你的臉，不分辨你的聲音，我真懷疑是季燁出現(xiàn)在我面前了，他從前也就喜歡這樣訓(xùn)斥我們，把自己看成個大人?！?br/>
    “是啊。”

    一陣沉默后，林阿楚又坐了會就走了，而后病房里恢復(fù)了如初的安靜。

    顧一萌覺得自己和遲小暖生來就是斗個你死我活的。不然，她就不會像噩夢一樣一直糾纏著自己那么多年。因為遲小暖，顧一萌體驗到了不被親近的人信任的那種絕望感。一時之間，周邊所有的人都在怪罪她，都在說你錯了、你怎么可以變成這樣，而她明明就很無辜冤枉，不論怎么解釋都得不到信任，最后因為心寒而認了這錯誤。

    那一年，在得知季燁有喜歡的人之后，顧一萌費了好大的力氣終于在t市見到了遲小暖的廬山真面目。遲小暖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皮膚有些蒼白的姑娘，雖沒有自己好看，但就是入了季燁的眼。顧一萌遠遠地瞧著她，看著季燁走在遲小暖的身邊，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看著季燁送遲小暖回學(xué)校，在校門口輕輕地問了她。顧一萌看到遲小暖臉上的錯愕，以及稍縱即逝的釋然，她的心里恨得牙癢癢的。在回去之前，她沒忍住，去找了遲小暖，希望遲小暖知趣，不要和她搶季燁，遲小暖當(dāng)時只是笑笑，不卑不亢的說做不到，反倒自己變成了一個小丑。這是她們的第一次見面，并不是很友好。

    后來，遲小暖來南城玩，是在冬天飄雪的日子，天氣惡劣得令人受不了。季燁組了飯局約了幾個好友，想把遲小暖正式介紹到他的圈子里。他當(dāng)然沒有邀請遲小暖，但是梁卓還是告訴了她這件事，于是，她不請自到。她也不過就是很愛一個人，這有什么錯？她也是有自尊的人，在被季燁那樣的嫌棄后，她也會痛也會怨。那晚，顧一萌做了最沉默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