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我所料嗎?”尤利婭咬著一顆深紫色的葡萄,微微帶著幾分得意之色的聽著眼前的玲花對她匯報查到的春色小鎮(zhèn)的具體情況。
“是的。小姐聰慧機敏。料事如神。正如小姐所說的,素蘭格被宣布死亡,春色小鎮(zhèn)的巨變也果然和丹鳳小鎮(zhèn)發(fā)生巨變的時候,出現(xiàn)的那位殿下和他的傭兵團那伙人有關(guān)。
這次春色小鎮(zhèn),開始只來了兩人,來的是皇子彭休與副團長日影,其他人則是后續(xù)前來的。
他們從素蘭格的鑄造寶閣里面出來以后,就宣布了素蘭格的死訊,隨即皇子彭休強力改組了春色小鎮(zhèn),將小鎮(zhèn)由素蘭格的私有家產(chǎn),變成國家的無主之地,歸國所有。由小鎮(zhèn)的人自選管理者,素蘭格家族則從旁協(xié)助。”玲花邊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尤利婭的嘴邊,邊說道。
“沒有人見到素蘭格的尸體?”尤利婭吃掉遞到嘴邊的葡萄說道。
“沒有。也有人說是素蘭格有可能沒有死,而是被他們囚禁在素蘭格自己的鑄造閣里,至今都有人說從素蘭格的鑄造寶閣之外,能聽到素蘭格的慘叫聲。且宣布死亡之后,他們還將鑄造閣封閉,不容許任何人踏入。”
玲花再剝了一顆葡萄,但尤利婭似乎不想吃了。她繼續(xù)說道。
“雖然知道這其中或許有貓膩,但素蘭格大師此人人品極差,且眾人對他也多有積怨,所以誰都沒有追究這件事,包括現(xiàn)任的素蘭格家族的繼承人托爾。”
“不過前幾日發(fā)生了強闖事件,說是兩名女子闖入,還打傷了衛(wèi)兵和托爾。她們也在圍攻中受了傷,但人逃脫了。最后也沒有蹤跡。尚不得知,是否與春色小鎮(zhèn)的變化有沒有什么關(guān)系?!?br/>
“什么樣的女子?”
“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主仆兩人而已。”玲花解釋道。
尤利婭點點頭,沒有贊許也沒有批評,她對玲花的探查能力還是算頗為信服,若她說不清楚,那便是這個地方的人基本都不清楚,便是在沒有必要深究。
她其實更驚嘆的是她自己今天到處溜達的所見所聞。
“玲花,這里的妓院,以前是什么樣子的?你知道嗎?”
“天下的妓·院不都是一個樣嗎?屬下沒去過,但是在光明圣廷的時候讀過描述。”
“我也讀到過?!?br/>
“是的,小姐的閱讀量和知識的廣泛度,在光明圣廷是沒有圣女可以與您相比較的?!?br/>
“我不是要你拍馬屁。我是想說我覺得這里似乎和描述的不一樣。春色小鎮(zhèn)妓院的那些女子似乎并不是全然為生活所迫,而是更像自主選擇,對待客人態(tài)度也非常隨便,當(dāng)街毆打的也有之。她們的臉上掛著的是自由的神采?!?br/>
自由是光明圣廷唯一沒有的東西。
“小姐說的這里的妓院現(xiàn)在的情況,我也有所耳聞。那可能是和這里的留下的歷史問題和那位殿下的改制有關(guān)吧。說來這個素蘭格大師在收集美人上真是極為厲害,看準(zhǔn)了權(quán)利欲望金錢的交易,很多家族在權(quán)利斗爭中失敗的人被送到這里為奴為婢,不僅為家族鏟除了隱患,還未家族換來了更珍貴的武器。而這個妓院中的多半都是這種情況的男男女女。他們被家族所背叛遺棄,即使現(xiàn)在素蘭格死了,他們大多也是無家可歸的。那位皇子殿下深知這一點,在整頓春色小鎮(zhèn)的時候,將妓院和賭場,這些曾經(jīng)的素蘭格的產(chǎn)業(yè)都留了下來,作為平均的權(quán)利分給每一個想要留下來的人。她們可以選擇繼續(xù)做妓·女,也可以選擇不做,干一些自食其力的活計,也不至于沒有生路。”
“那些離開的人呢?”
“選擇離開的人,大多是都尊重了他們的意見,有的被送回家族或者故鄉(xiāng),有的拿了一筆錢自行離開了,而衛(wèi)兵衛(wèi)士之類的被收編到了市政所或者軍隊。對了,還有一些被傭兵團的人帶著了,帶去了帝都?;径际亲鹬貍€人意愿處理了,但短時間內(nèi)就將所有人的意愿都收集,做了妥善處理,不得不佩服這個殿下的處理事務(wù)的速度和能力。也不愧是紫鳶帝國的實權(quán)皇子?!?br/>
“一個未來要成為大國君王的人,處理這么一個小鎮(zhèn)算什么呢,少見多怪?!庇塞悑I冷言說道。
尤麗婭覺得真正值得佩服的是他處理這件事的態(tài)度。依照他的身份,只用大刀闊斧,隨便處理便是,完全沒有必要浪費心神去理會這些庶民的意愿才是常態(tài)。但是他并不是這樣處理的,而是愿意為了遇到的這些庶民付出更多的精力,去處理最難處理的意愿,還能強力的執(zhí)行下去。在見慣了高高在上的主教們平日的嘴臉后,才能覺得這樣的難能可貴。
但尤麗婭不想夸贊,她如今也是特權(quán)階級,奴役他人,無需理會庶民仆從的意愿是她的特權(quán)。她不會覺得這樣的特權(quán)有什么不好。
“還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尤麗婭問道,玲花是會搜集情報,但是匯報的能力實在不怎么樣。
玲花低頭思考一陣?!岸?,還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特別的?!?br/>
“不用你思考,你直接匯報就是?!庇塞悑I蔑視的說道。
“是。小姐?!绷峄c點頭,繼續(xù)說道?!瓣P(guān)于兇手的情況眾所紛紜,但都提到一個人,是素蘭格家的一個男寵。都認為這個男寵在這件事里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是也都說不清楚具體扮演什么角色?!?br/>
“男寵有什么好值得說的?!庇塞悑I鄙視這樣的存在。
“這個男寵在春色小鎮(zhèn)里人氣很高,基本是這里半個精神領(lǐng)袖。他也死在了素蘭格的鑄造寶閣。他死了以后,他的母親被副團長日影接到了帝都去了。”
“被日影接走了?”這件事倒是惹的尤麗婭注意起來。
“是的,小姐。因為當(dāng)時日影在鎮(zhèn)里追尋了一陣,才查到人,而且也是她一人是被日影帶走的,說是還帶了一個人是去服侍那名婦人去的。因為這件事他們有些男寵的擁護者還認為日影是殺死男寵的兇手,負罪感染他需要照顧男寵的母親,原本他們還抗議來著,但鑒于日影的威勢,他們也沒敢怎么樣。”
“這個還算頗為有趣?!庇塞悑I起了身,踱了兩步?!八刹皇秦撟锔芯蜁フ疹檮e人的人,依照他的殺伐果斷,他定是會殺了男寵的母親以絕后患才對啊。吶,你記得在丹鳳鎮(zhèn)里和那個沒用的副管事匯報日影的時候的眼神嗎,那是何等的恐懼。”
“是的,小姐,還記得。那個管事說這位副團長仿佛是惡鬼一樣直接走向他們,嚇得教士們紛紛倒地,在大家都不知道兇手的情況下,只靠自身的壓迫就逼出了暗算凱文和他的教士,隨即果斷的殺了他。要我說他們也是真是沒用,這么多人還怕一個人?!?br/>
“當(dāng)你比不過你對手的時候,你就要懂得畏懼你的對手。他們做的沒錯。你懂什么。但有趣的是這樣的人會去為一個男寵,去細心的照顧一個婦孺。他們之間一定發(fā)生了什么。”,
“看來小姐對他的事情很感興趣。但是進入鑄造寶閣里面的人只有那么幾個人,還活著的且還在春色小鎮(zhèn)生活的也只有現(xiàn)在的掌事人托爾,屬下沒有辦法從他的嘴里打探到更多消息了。不過說實在的是這位副團長還真是走到哪里,哪里就雞飛狗跳,人就死到哪里。不過在帝都應(yīng)該會消停點吧?!?br/>
玲花的話讓尤麗婭眼前一亮。她小巧的唇勾一抹笑意。她怎么忘記了,帝都還有一個莫頓等著死呢?!白?,我們明日去帝都,會一會這位皇子殿下和這個日影。”
“真的嗎?小姐真的決定去帝都了啊。太好了。我還擔(dān)心您還想去哪里呢。屬下,這就去聯(lián)系衛(wèi)隊,讓他們來接您?!?br/>
尤麗婭揮揮手讓玲花去了。她很期待,帝都又有怎樣的雞飛狗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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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甬道里,突入而來的向上的入口。一探究竟是必然的選擇。
彭休率先上行。上面房間的昏暗也不必下面強多少,他大致掃視一眼,便蹲下想要去拉日影。
日影看著,從上而下伸來的溫暖有力的大手,那手不似普通皇室貴胄白皙保養(yǎng)有道的手,甚至都不如普通勞作者的手,上面滿是愈合后留下的斑駁的傷痕,手掌心都是練習(xí)劍術(shù)武藝的老繭。
實際上他根本不用這一扶,輕松的就能自行上去。但他沒有拒絕這樣的溫柔的善意。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若是后面跟著的是米加米鍵,彭休根本也不會去扶。
拉著彭休的手,日影反射性的向上看,看到的是彭休劍眉星目英俊不凡的臉龐以及眼中的溫和,但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讓他一驚的東西。
那是一雙充滿血絲無盡殺意的眼睛。
一團全身包裹著黑色的身影黏性的附在了天花板之上,此時正在彭休的頭頂,不知是想等著兩人上來離開,還是想著留下伏擊他們,但無論是哪一種,他與日影的對視,都讓此刻變成了伏擊時點。時機稍縱即逝,稍有遲疑都將錯過這次偷襲良機,而面臨二對一的不利局面。黑影抓住時機縱身而下,一把短劍從懷中立落而出,直沖而來。
此時的彭休已經(jīng)從日影的眼神中讀出了危險,隨即側(cè)身準(zhǔn)備防御,但時機稍后,眼見銀色的劍尖朝著彭休的胸口而去。
日影一驚以后也立刻快速反應(yīng)過來,握手一邊借推開彭休之力,直沖向上,未握手的一邊單袖劍祭出,劍尖相撞,分毫不讓。
叮
劍尖相撞之后是方向的偏離,兩劍皆開始變化方向,改為攻擊對方。日影一劍震的黑影的手微麻,再次刺來的手甚至有幾分微微的顫抖,但日影的劍利落非凡,袖劍朝黑影要害而去,身體同時柔軟的側(cè)身避開黑影刺來的劍。
偷襲,反擊,只是再數(shù)秒之內(nèi),電光火石之間,在這狹窄的空間里就已經(jīng)完成。兩人距離極近,被推開的彭休甚至都沒來的及看清兩人的動作,戰(zhàn)斗就已經(jīng)結(jié)束。
黑影飛身摔在入口不遠處,日影則飛身輕巧的落在入口邊緣。
此時黑影捂著胸口,沒能站立。日影則揮揮袖箭,甩掉上面的血跡。
“小影?!迸硇萘⒖炭拷沼吧磉?。他查看日影有沒有受傷。
只見日影右側(cè)的胳膊處的衣服有破損,露出了白皙的肌膚?!澳闶軅藛??”
日影低頭查看,有道淺淺的血痕,刀鋒太過銳利,即使及時閃過,也在柔嫩的肌膚上劃出了一道微微的痕跡。對他來說這都不能算傷?!皼]事,沒要受傷?!?br/>
“你流血了啊。”彭休的自責(zé)與憤怒混合,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明明掃視了室內(nèi)了的,卻沒有發(fā)現(xiàn)爬上天花板的人。是他的馬虎和大意,再次讓身邊這個人受傷。
溫暖的手按在了彭休得眉心。仿佛是在翻騰的熱水中,放下一絲冷意,平息了燒開的湖水,平息了內(nèi)心涌動的激動的情緒。
“休。我救了你。我很高興?!比沼白旖枪粗环中σ庹f道。他們的關(guān)系在日影心里從來都是對等的,他從來都不是需要誰保護的人,他的強大讓他也足以保護其他的人。他不需要彭休的自責(zé),不需要彭休的憤怒,他需要的是彭休對等的謝意。
“嗯,先欠著?!迸硇菪闹械呐鸷妥载?zé)瞬間就平息了下去。是的。他知道的眼前的人其實從來都是依靠他的人,他也知道哪些多余的情感不如平息下來面對眼前。
“回家要大廚給我做一個更大的焦糖布丁蛋糕?!?br/>
“嗯?!?br/>
兩人一邊說著,一遍轉(zhuǎn)向正痛苦捂著胸口的黑影。
那時一個矮小瘦弱的男人,包裹著黑色的衣物,頭手臉甚至都包裹了起來,只露出了一雙充滿血絲的雙眼,此時正帶著幾分頹廢和恨意的看向兩人。
“你是誰?”日影問道。
黑影并沒有作答,只是看著。
“認識卡麥爾嗎?”日影嘗試性的問道。
那雙充滿血絲里雙眼里才有了一絲別的情緒,那是有些焦躁,有些擔(dān)憂的情緒。
看來他們是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