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之的竹筏停在玥娘年少時，玥娘正一臉的不知所措。

    她也沒有想到，這么一個如此受人推崇的名士，會親自過來接她。

    她的眼中帶著些驚訝和羞澀，更多的是一種感激。

    這個眼神太過于純粹，讓王朔之的嘴角也帶了幾分真切的笑。

    他向來做事隨心所欲慣了，幫玥娘解圍不過是他心念一動的后果。

    他并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卻不曾想這個美人竟然如此的感激。

    面對一個心內(nèi)如此純良之人，他的態(tài)度都要好上那么幾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說的須得是如陛下身邊的美人……某，愿與美人共飲……”

    他招了招手，身后劃船的奴仆便遞上了酒杯和酒。

    這酒也不知是如何做的，味道竟然與別的地方不同。

    酒香在杯中向周圍四散開來，一時間眾人皆醉于其間。

    “竟是玉髓美人這般的好酒……”

    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聲音讓眾人心里震驚萬分。

    玉髓美人，酒液晶瑩剔透，如玉髓一般的顏色，其味道，宛若在品嘗美人一般的讓人沉醉和癡迷。

    故因此而得名，只是這酒也同這人一般。

    美人多，而絕代美人少，好酒多，而上上等的美酒少。

    王朔之倒了酒，親自的遞給了玥娘，他的動作是說不出的自然與隨性，讓玥娘紅了臉。

    她眼中的水光，如一個漩渦一般，讓人陷進(jìn)去了就無法出來。

    酒杯不過那個大小，玥娘接過，總要觸碰到王朔之的手指，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王朔之仿佛感覺到玥娘的手指在他的手上纏了一下，讓他心頭一顫。

    可再去看玥娘的臉色時，她的臉上分明還是一如既往的羞澀。

    這般的羞怯，又如何能做出那等引誘之事。

    不過雖如此，那指尖的觸感，卻縈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他不動聲色的對玥娘舉杯，飲下一杯酒。

    玥娘也同樣敬了王朔之一杯，這酒一入喉，靈識之中的她便瞇起了眼睛。

    玉髓美人酒，當(dāng)真的是個美酒。

    只是這玉髓美人，卻并非獨(dú)一無二的美人。

    這味道上，總還有些欠缺。

    “玥娘……謝過郎君……”

    她的聲音嬌媚極了，聽上去那般的勾人，讓王朔之耳朵微動，心里沒來由的酥麻。

    他的眼中警惕了幾分，強(qiáng)行的使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深深的看了一眼玥娘，只見她因喝了玉髓美人酒的緣故，眉眼間皆帶了些濃稠的艷色，臉上紅霞遍布，眼里漣漪也不斷。

    一見如水中月，再看方知是心中情。

    傾慕之色，在她的眼中表露無意，卻又好像帶著些若有若無的悲傷。

    這種情，讓王朔之沒辦法回應(yīng)，如此的直白而熱烈。

    王朔之低了頭，對著亭子里的司馬琰拱了拱手，乘著那一葉竹筏，從來處而歸。

    司馬琰的眼底變幻，伸手將玥娘拉了回去，讓她跌落到他懷中，狠狠的咬在了玥娘露出來的鎖骨之上。

    玥娘痛呼出聲，眼淚不停地在眼中打斷，卻沒敢讓它流出來。

    “玥娘勾引人倒是頗有手段……”

    司馬琰并未看到玥娘的表情，但卻看到了王朔之那臉上的變化。

    這分明是對玥娘起了憐惜之心。

    一個男人對女人生出憐惜之心意味著什么，沒有人比司馬琰更清楚。

    這便離心動不遠(yuǎn)了。

    司馬琰狠狠的握著玥娘的腰，仿佛要將她掐斷一般。

    玥娘咬著唇，不敢再發(fā)出聲音，惹的司馬琰厭煩。

    司馬琰喜怒無常，心思也莫測，至今為止還沒有哪個女人能讓司馬琰一直寵著的。

    而司馬琰也不會是那種寵妃之人。

    他的野心太大，大到根本看不到其他的情分，

    四周的小船之上，隱約的能看到打被風(fēng)吹起時，湖心亭中的情況。

    謝謹(jǐn)搖了搖，看向了剛回來的王朔之。

    他的眼神若有所指的看向湖心亭，帶了幾分惋惜。

    “初見我便知她是個美人，如今倒是越發(fā)的美了，只可惜了……”

    可惜什么，謝謹(jǐn)沒有多說，兩個人心中卻是清楚的。

    司馬琰的性子，便注定了他不是個憐香惜玉的。

    好好的美人，只怕最后也只能折在他的手中。

    王朔之笑了聲，與謝謹(jǐn)舉杯，分了那杯中的玉髓美人。

    名士們只顧著飲酒作樂，嬉笑聲不斷的傳到湖心亭。

    外圍的一些學(xué)子們則是在奮筆疾書的寫著考題。

    司馬琰只覺得沒有什么趣味可言，起了身。

    周圍立馬的就有奴仆架了小船過來，司馬琰邁了上去。

    卻在玥娘要跟著的時候，被司馬琰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

    “美人不若留在這里一會，待朕過些時候派人接你……”

    司馬琰的行事，那般的沒有定數(shù)，玥娘無奈，卻也只能應(yīng)了。

    這湖心亭之中便只余了玥娘的身影。

    眾人自然是看到司馬琰走了的，只是船上卻沒有那個美人的身影。

    從四周投過來的視線那般的多，讓玥娘不自在的低了頭。

    如今竟是連陛下都不要她了么。

    一個竹筏靠近，上面女子拿了些衣服和熱的吃食過來。

    “我家郎君讓人送過來的……”

    女子將這些東西擺到了桌子上，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這水上本就濕氣大，待的久了，總會覺得有些不舒服。

    更別提她跟在司馬琰身邊許久。

    司馬琰喝的便是冷酒，他不光自己喝，還逼著玥娘也受著。

    一杯下去，身體不光不會變暖，反而還越發(fā)的冷了。

    玥娘拿起煮好的羹湯送入口中，房覺得是真的活了過來。

    謝謹(jǐn)?shù)哪抗獠粫r的在湖心亭和王朔之之間打量著，臉上掛著揶揄的笑。

    “什么時候王七郎也這般的憐香惜玉？”

    謝謹(jǐn)與王朔之，兩人齊名，只是這兩個人性格卻是大相徑庭。

    一個是出了名的放蕩不羈，一個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

    行事都灑脫隨性，家世也相當(dāng)，更有著同樣的抱負(fù)，兩個人才成了這至交好友。

    王朔之抬眼看了謝謹(jǐn)一眼，臉上皆是平靜之色。

    “不過隨心而為，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隨心而為，卻是把這責(zé)任推給了心，他自己卻是沒有承擔(dān)這個的打算。

    謝謹(jǐn)笑了笑，摟住了懷中女子。

    玥娘在這湖心亭又待了半個時辰，學(xué)子們才答完司馬琰和那些個名士們出的題。

    眾人陸陸續(xù)續(xù)的散了，準(zhǔn)備上岸等待司馬琰召見。

    司馬琰派過來接玥娘的人才姍姍來遲。

    那內(nèi)侍看上去有些面生，不過也是跟在那總管內(nèi)侍身邊的，玥娘只見過他一次。

    他在總管內(nèi)侍身邊多干一些跑腿的活計(jì)，所以經(jīng)常不在那總管內(nèi)侍的身邊。

    “月美人跟奴才回吧，陛下讓奴才送月美人先去歇了……”

    這選拔人才，本就耗費(fèi)時間，如今這天下名士齊聚一堂，如此盛況，自然讓人不能錯過。

    那內(nèi)侍遞給了玥娘一個披風(fēng)，在玥娘接過那托盤之時，玥娘摸到了托盤底下的一張錦條。

    月美人眨了眨眼，眼中不解之色一閃而過。

    那內(nèi)侍動了動嘴，玥娘認(rèn)出了他的口型。

    陳留王。

    曹煥許久未曾聯(lián)系她，如今怎么在這個時候給玥娘遞了消息。

    玥娘借著回到船內(nèi)的時候，打開錦條看了一眼。

    只見上面寫著一句話，說是約她在賢士居后邊的竹林一見。

    玥娘看了之后，便將這錦條扔到了穿上的小爐子之中，任它燒成了灰燼。

    曹煥的容貌不斷的在玥娘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她也帶了些緊張。

    當(dāng)時她于那日答應(yīng)曹煥的話，如今想來竟然那般的兇險。

    司馬琰的性子殘暴，若是被他發(fā)現(xiàn)，她豈非不是要因此而受到連累。

    可曹煥那時的眼神是那般的溫柔，讓她一時無法做出其他的決定。

    她的內(nèi)心太過于荒蕪，以至于一點(diǎn)虛假的燭光，都能將那認(rèn)作是陽光。

    那內(nèi)侍將玥娘帶到岸上，便要去總管內(nèi)侍那里復(fù)命。

    接應(yīng)玥娘的是一直跟在玥娘身邊的大柳。

    大柳伸手摸了摸玥娘的手，只覺得冰涼極了。

    她早些時候便聽說陛下上了岸，原那個時候就過來的，卻沒有見到玥娘的身影。

    這才聽旁人說了，陛下這是將玥娘留在了那湖心亭之中。

    水上溫度本就低，月美人怎么能承受的了。

    姜茶是她一直放在爐子上的東西，就等著玥娘回來飲用。

    大柳從外邊端了熱水過來，讓玥娘將腳泡在其中，又給玥娘灌了手爐，讓她握著。

    這才轉(zhuǎn)身去給她倒姜湯去了。

    玥娘看著大柳忙碌的身影，心里微微暖了幾分。

    “大柳……你可有什么愿望？”

    玥娘的話，讓大柳愣了下，手上的動作卻是沒有停下來。

    “奴婢以后只想著出宮，遠(yuǎn)離宮里的紛爭……”

    故宮里放出去過一批宮女，只是她當(dāng)時卻是沒有資格的。

    她是蜀國人，在宮里幾經(jīng)輾轉(zhuǎn)，經(jīng)歷過曹魏時期的皇宮，如今又是在晉宮之中。

    皇宮的地方?jīng)]有換，卻是王朝更替，換了名字。

    這宮里……陛下的女人不好過，宮人們之間也互相排擠著。

    大柳不假思索的話，讓玥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記下了。

    “你會得償所愿的……”

    這是玥娘對于大柳的承諾。

    大柳只當(dāng)玥娘是在安慰她，感激的應(yīng)了。

    她在這宮里待上幾年，若是遇到個大赦，便有出宮的機(jī)會，只是這大赦又是何其的難等。

    有的皇帝，一輩子也沒有大赦天下過，所以這是大柳在賭。

    若是能出去最好，出不去便留下來陪在玥娘身邊。

    玥娘喝了姜茶，又泡了一會，覺得自己好多了。

    便讓大柳去給自己拿了件厚的斗篷過來。

    大柳看著玥娘將斗篷裹上，才后知后覺的看出玥娘是要出去。

    “月美人，這是要去哪里？”

    大柳擔(dān)心的話，讓玥娘微微笑了笑。

    “只是去后邊的竹林走走，陛下這會子不會過來的……”

    如今司馬琰忙著審閱那些個學(xué)子們的答卷，又如何過的來。

    曹煥便就是找了個這個時機(jī)，約的玥娘見面。

    在宮里玥娘住的地方太過于嚴(yán)密，他不好遞消息進(jìn)去，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宮，有這樣一個機(jī)會他又哪里會去錯過。

    大柳聽說陛下不會過來，這才舒了口氣。

    將那手爐塞到了玥娘的手中，這才放心的看著玥娘出去。

    玥娘不讓她跟著，她便沒有跟上，只當(dāng)她是心情煩悶的想一個人待著。

    竹林距離玥娘歇腳的地方很近，只不過走了幾百步便到了。

    若是尋常時分，這里倒是有許多的人在。

    只是如今司馬琰留著他們，他們自然也過不來這里。

    曹煥站在竹林的深處，負(fù)手而立等著玥娘過來。

    聽到身后動靜時，回了頭，溫柔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