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曉得,”龔夢舒輕輕頷首,一雙如水的眼眸里有著深深的感激和傷感。
“多謝你,瑞明。我一直曉得你是真心為了我好,”她哽咽著說,“可是,瑞明,你那些想法有些偏激了,你懂么?”
“怎么會偏激?你快不快樂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程瑞明不服氣地辯論道。
龔夢舒的嘴角浮起一抹凄婉的微笑,很美卻讓人心碎?!捌鋵?shí),我現(xiàn)在暫且還是算快樂的,”龔夢舒凝視著程瑞明,輕輕道:“和過去那段暗無天日的生活相比,我現(xiàn)在算是平靜了些許。過去的那段日子就如你所說的,矛盾掙扎、內(nèi)心沮喪,幾乎看不到一點(diǎn)點(diǎn)的陽光,那陣子,我真想到過干脆自行了斷算了……”
說到這里,龔夢舒看了一眼滿臉緊張之色的程瑞明,微微一笑,道:“可是,人總要向前看的,過去的往事就讓它過去吧……”
“夢舒姐,你,你現(xiàn)在怎么……”程瑞明有些疑惑地說。
龔夢舒苦笑了一下,道:“自從我爹生病之后,我便對人的要求降低了很多——再加上有了孩子,我對自己說,再難也要堅(jiān)持下去。這路是我自己選擇的,即使是被迫的,也只能這么走下去……”
“可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能自暴自棄呀——”程瑞明急道。
“我沒有自暴自棄?!饼弶羰婺曋倘鹈鞯难劬?,讓他看清自己此刻是清醒的。
“我知曉你心里頭一直以為我不該回到瑞凱的身邊來??墒侨鹈?,你還小,不曉得女人心里的感情……”龔夢舒望著面前的小男生,第一次發(fā)覺他竟已經(jīng)漸漸長大成人。
“等你將來有了愛人,你便會曉得那是一種怎樣的矛盾情感,”龔夢舒嘆口氣道:“瑞凱是深深傷害過我,有些事到現(xiàn)在我還是不能原諒他。但是我和他之間,并沒有那么簡單。我跟他回來,一方面是他強(qiáng)迫的,但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卻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也懂得我的性子,若不是我自己愿意,他又何嘗真能將我俘虜回程家來么?”龔夢舒對程瑞明說道。
程瑞明沉默了,他是知曉龔夢舒的性子的,她說得對,若她真的對程瑞凱一點(diǎn)情感都無,肯定會玉石俱焚,而絕不會是今日這般情景。
“那么,你對他還有真感情么?”程瑞明問著龔夢舒。
龔夢舒遲疑了半晌,才緩緩道:“有。我一直喜歡他,你也知道。一直都喜歡,沒有改變過。雖然他那么壞,那么狠,傷透了我的心……”
“你對他無能為力,是么?”程瑞明輕輕道。
“是?!饼弶羰鎳@息一聲,繼續(xù)回答著程瑞明。
“那么是我太自作聰明了,對么?”程瑞明覺得心里一陣苦澀。
龔夢舒搖搖頭,示意程瑞明上前來,而后她用手握住他的手,對他展開一個感激的微笑:“不,你是最關(guān)心我的人之一,我怎么會嫌你?相反,我感激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雖然方式并不是太到位……”
“我錯了,夢舒姐,”程瑞明低下頭,喃喃道,“我不知道你還愛著二哥……否則我也不會去像大嫂要那些墮胎藥了……”
“大……大嫂?”龔夢舒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煞白,“藥,是她給你的么?”
“是,”程瑞明低聲道:“大嫂也說,該讓你自由解脫去……”程瑞明撓撓頭道。
龔夢舒有很長時間的沉默,半晌她才重新朝著程瑞明微笑道:“多謝你們對我的關(guān)心,現(xiàn)在你總該放心了吧?其實(shí)瑞凱最近對我的態(tài)度有所改善,我希望將來我的孩子能順順利利出世,到時候他該管你叫叔叔……”
“真的么?”程瑞明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孩子氣地盯著龔夢舒。
“嗯,”龔夢舒微微笑道,“只要你不要再想著讓這孩子離開我,他就能好好生存下來……”
“我知道了,夢舒姐,我會守護(hù)你和孩子,讓你們健康平安……”程瑞明鄭重地對龔夢舒許下了諾言。
龔夢舒感激地拍了拍程瑞明的手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程瑞凱是很久之后才走進(jìn)龔夢舒的病房的。程瑞明被他派人送回了家,而他則在病房外逡巡半晌才慢慢走了進(jìn)來。
龔夢舒依舊是平日里那般冷淡的表情,但程瑞凱此刻的心里卻并不像原來那般陰霾,相反的,倒有了一種洞悉龔夢舒秘密卻又不說的欣喜和興奮。
她還是愛著他的!這個消息遠(yuǎn)比其他的訊息要讓他更加雀躍。程瑞凱凝望著緊閉著雙眼正在假寐的龔夢舒,忍不住俯下臉去,在她的唇邊輕輕一吻,聲音沙啞道:“夢舒,我對你的心也一直沒變……”
龔夢舒受驚一般睜開了眼,看到程瑞凱一臉深情的模樣,心中知曉自己和程瑞明的談話肯定被他聽了去。此刻聽著程瑞凱有些笨拙的表白,她有些錯愕和慌亂,卻又不曉得該用什么樣的行為來回應(yīng)他,于是只得再次閉上眼,用一聲不吭來表示自己的冷漠和淡然。
但她冰冷的態(tài)度卻不會讓程瑞凱失落,這天下午他拉著她的手,兩人一起就這樣什么話也不說地相處了一個小午,看著耀眼的陽光從燦爛漸漸變成了通紅的晚霞。
“我愛你,夢舒,永遠(yuǎn)都愛你?!背倘饎P沙啞著嗓子說道,將臉埋進(jìn)了龔夢舒冰涼的手掌里。龔夢舒在心里輕輕嘆息了一聲。
由于救護(hù)及時,龔夢舒肚子里的孩子命大保住了,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幸好此后開始便風(fēng)平浪靜了。龔夢舒凡事都很小心,一心想盡快讓孩子快快成長,因此平日里除了必要的走動之外,一般都不踏出房門半步,只為自己和孩子的人身安全。
但是即使深居簡出,還是有不少人惦記著她。
這日,龔夢舒在房中繡花做兒童的小鞋子,突然聽見丫鬟翠谷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來通報。翠谷在龔夢舒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龔夢舒的臉上頓時變了顏色。
“她真要見我么?”龔夢舒抬頭確認(rèn)翠谷的話。
翠谷點(diǎn)點(diǎn)頭,道:“聽她的口氣,也是經(jīng)過百轉(zhuǎn)千回的曲折才能潛進(jìn)程家,她說眼下她們的日子艱難,隨時都有人監(jiān)視。但情況危急,她還是排除萬難,只為專門見您一面,她有重要的事要對你說……”
龔夢舒沉默了片刻,對翠谷道:“那她人呢?”
“就在后花園里?!贝涔刃÷曊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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