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穆景昭的話音落下，馬車的速度不斷減緩?fù)Ｏ?，李梓年掀開簾子，從車外探頭進(jìn)來，“公子，夫人，我們已經(jīng)到了?！?br/>
    三人一同下車，迎面而來的便是帶著焦味的黑煙迎面撲來，江寧一個沒注意，被黑煙嗆了一下，低頭劇烈咳嗽起來。

    穆景昭扶過她，掌心不緊不慢的她后背上輕拍著。

    饒是江寧的咳嗽聲震天動地的響，在場之人卻像是沒有一個注意到他們一行人，只是紛紛以手掩鼻，對著那斷壁殘垣議論著什么。

    那片房子被燒毀得已然看不見原本的模樣，房梁屋頂?shù)顾艘坏兀野咨幕覡a散落了一地，偶有微風(fēng)拂過，卷起滿地殘屑，連帶著整個的家族和榮光都被吹散了。唯有門口的臺階邊，那塊已經(jīng)被燒毀得難見其表的匾額上，隱約可以窺見“張府”二字。

    那場大火像是像是剛被撲滅不久，風(fēng)中還帶著幾分滾燙的焦味，迎面撲來時只叫人渾身灼痛，呼吸困難。

    滿目焦黑里，幾粒橙紅色的火星子忽明忽暗的亮著，像是隨時要死灰復(fù)燃。

    那隱約可以窺見其形狀的大門里，不少身著布衣的人用布遮掩著口鼻，快步走進(jìn)那片廢墟里，又不斷將被白布裹好的尸體運出來。

    白布包裹好的尸體不斷被搬運出來，排列整齊的放在的張府門口，幾乎占據(jù)了整段官道。

    江寧目光不自覺掃過那具剛剛被運出來的焦尸，白布勾勒出的輪廓卻完全不像是個人體的形狀，白布邊緣，一只已然焦黑的無力垂下。那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表皮剝落了下來。沒有半點血肉感，只像是一塊形狀詭異的焦炭。

    “真是作孽啊，這張家夫人我昨兒個還見過，還跟自家女兒高高興興的趕集，怎么就成了這樣？”一位身著布衣，有些肥胖的中年婦女唏噓嘆道。

    “唉，但好歹也能遇到個有人愿意收尸的，還是比別人命好?！?br/>
    路人的談話聲間，江寧在眼前所見和那一陣灼熱焦味的刺激之下，垂頭干嘔起來。

    她這么一嘔，倒是吸引了在場不少婦人的注意。

    “夫人這可是有了身孕了？”那位肥胖的中年婦女這句話一出，不少婦人連忙圍了過來，面露好奇。

    這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女人總是顯得格外的熱情。

    不等江寧回應(yīng)，原本正在輕拍著她后背的穆景昭連忙開口回：“是啊，月份還小，不怎么顯?！?br/>
    聽到穆景昭這個回答，諸位婦女臉上的熱情更甚，畢竟他們二人看上去年紀(jì)尚輕，又容貌俊美，那些個婦女很自然而然的便把自己代入的長輩的角色。

    “喔唷，那可得好好養(yǎng)著，這前幾個月還不穩(wěn)定，總要謹(jǐn)慎小心些好。”說著，又有些嗔怪的看了穆景昭一眼，“怎么還帶她來這種地方看熱鬧，這地方不干凈，萬一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穆景昭被訓(xùn)斥了，倒也不敢反駁，只得硬著頭皮繼續(xù)開口，“沒辦法，我們家夫人就是這么個愛看熱鬧的性子，誰也攔不住?！?br/>
    江寧嘔吐的一小會時間，便就聽得穆景昭跟一群夫人聊得火熱。

    畢竟還是個大姑娘，對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些羞于啟齒，于是她索性就扶著胸口繼續(xù)佯裝犯惡心，以防那些婦女把關(guān)心的對象落在自己身上。

    聽到這句話，一位身材精瘦的婦女輕笑起來，“夫人的性子倒是隨我，什么都不好，就愛看個熱鬧?！彼蛄恐戮罢讯?，許是覺得他們面生，又衣著不凡，“二位是外地人吧?！?br/>
    穆景昭假話說得面不改色，“是，我們夫妻二人是要奔走行商，經(jīng)過此地，打算在這留宿一夜，明早再走，聽說這里出了事情，所以來看看?！?br/>
    一群婦人應(yīng)和似的點頭，但隨即，那肥胖婦女面露了些許驚異之色，“最近這清水縣不太平，你們可得小心些，有財千萬不要外露，免得被盯上了?！?br/>
    那婦女表情嚴(yán)肅，周遭的眾人皆是表情凝重的點頭應(yīng)和。

    “此話怎講？”

    “喔唷，還不是那些個混帳東西，成日盯著些有錢人下手，一動手便要把一家老小全殺了，還要放把火?！彼龑χ鴱埣遗欤斑?，這張家可不就是個擺在面前的例子嘛?！?br/>
    “真恐怖?！蹦戮罢巡唤鲅愿锌?。

    “可不是嘛，就這個月，不知道多少高門大戶遭了殃，這張家還算運氣好的，其他人家連個收尸的都沒有?！蹦侵心陭D女搖著頭，目光落在大門口那些抬著尸首的小廝身上，臉上多了幾分憐憫之色。

    “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大人這么心善。”她低聲哀嘆了一聲，“心善是一回事，只怕到時候不要惹禍上身了才是?！?br/>
    穆景昭一挑眉，“怎么說？”

    那中年婦女表情陡然變得嚴(yán)肅，她神神秘秘的朝著穆景昭二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開口，“這些混帳東西殺人放火沒有半點規(guī)律，每三天一戶，手法一模一樣。但是半月之前，還不像現(xiàn)在這樣，凡事給那些被滅門的高門大戶收尸的人家，就是下一個遭殃的。”

    那婦人似乎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這樣一來，哪還有人敢去收尸？要是里面有些什么金銀財寶也就罷了，但這些高門大戶的東西早就被那些個下人卷走了，什么都沒有，這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哪還有人敢做？”

    又是幾民小廝抬著尸體擺在了大門口，那婦人說話的聲音陡然低沉了下去。

    待到那些小廝走遠(yuǎn)了，她又復(fù)而開口，“其實也說不準(zhǔn)，說不定那些混帳轉(zhuǎn)性了也說不準(zhǔn)，多行好事也是沒錯的?！?br/>
    那些婦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看熱鬧的心思不知不覺間錢都轉(zhuǎn)到了江寧這邊。

    一會兒又要給他們生子秘方，一會兒又要吵鬧著給孩子取名，討論得不亦樂乎。

    只是這原本喜氣熱鬧的一切，落在這一片焦土前，倒是生出了幾分詭譎的荒誕感。

    就在這時，那些個搜尋尸體的小廝做完了活計，在門口站定了，齊聲開口，“大人，張家上下二十七口人，無一幸免，尸體全在這兒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