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呼喊聲，剛剛恢復(fù)一些力氣的趙逸連忙翻身而起，在一塊巖石后面看到滿臉蒼白惶恐的女人。

    看到趙逸，女人的情緒稍微平靜下來，抬手指著肚子，語不成調(diào)疾呼道：“孩子、孩子……幫我！”

    看到這一幕，趙逸頓感手足無措。他哪里有幫人接生的經(jīng)驗，連忙一把抓住身后的章穆，疾聲問道：“莫老丈呢？他去了哪里？”

    章穆同樣手足無措，拼命搖著頭，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與趙逸相比，章穆總算多了一些生活閱歷，他沖上前安撫著情緒激動的女人，同時轉(zhuǎn)頭對趙逸說道：“快去打水，要燒熱水！”

    趙逸聽到吩咐，連忙去取水囊。

    就在此時，山谷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轟鳴聲。趙逸陡然停住腳步，側(cè)耳傾聽。

    章穆臉色變了一變，大聲吼道：“快，快！還愣著做什么？”

    聽到章穆的催促，趙逸不敢再久留，連忙翻出水囊向山泉疾奔而去。

    趙逸取水回來，快速點起火來，將水倒入鍋中。此時，女人的尖叫聲越發(fā)高亢，而章穆也已經(jīng)滿頭大汗，雙手用力扳住女人顫動的膝蓋，低吼道：“用力，再用一把力！孩子的頭已經(jīng)出來了……”

    女人再次聲嘶力竭地尖叫，渾身的力道卻在快速流逝，根本不足以收縮肌肉將孩子擠壓出來。

    “趙兄弟，你快來幫一把手！”

    趙逸聽到章穆呼喊，連忙沖上前，卻不知要如何幫手。章穆抬起頭，疾聲道：“雙手按著她的肚子，往下推！若再拖久了，孩子就危險了！”

    趙逸聽到指示，連忙將雙手搭在女人肚子上，卻感覺到女人的肚皮一鼓一鼓，那是嬰兒的腳在踢動著。他從未有過這種經(jīng)歷，動作不由得一滯，旋即便被女人的叫聲驚醒，雙手按著女人的肚皮柔和地向下推去。

    “加一把力，再加一把力！”

    章穆的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他兩手抓住滑膩的嬰兒，配合著趙逸的動作一點點往外扯動著。

    聽著女人越來越沙啞的叫聲還有漸漸無力的喘息聲，趙逸只覺得手足冰涼，雙手雖然仍在保持著推動，心緒卻突然變得飄渺起來。他殺過人，也曾經(jīng)瀕臨死地，卻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奇妙的畫面。兩個連接在一起的生命，一個生機勃勃為活著奮斗，一個卻生機在飛速的黯淡下去。生和死這樣奇妙的連接起來，生機的傳遞，毫不沖突，和諧又殘忍……

    隨后趙逸兩手驀地一空，嬰兒終于降生！

    “生出來了，生出來了！”章穆如釋重負地大笑起來，抬手去擦額頭上的汗水，卻將一手的血抹在了臉上。

    遠處一道身影極速沖來，正是不知先前去了哪里的莫成。他散亂的發(fā)須上沾著一絲血漬，沖到場中來一把將章穆推開，然后抱起那個濕漉漉的嬰兒，手指一勾挑斷臍帶，將孩子倒提起來，揮手拍了幾下。

    哇……

    孩子發(fā)出了嘹亮的哭聲，穿透人的心。趙逸有些呆滯的表情突然變得鮮活起來，他伸出手接過莫成手中的孩子抱入懷中，那孩子雖然沒有睜眼，四肢卻有力地舞動著。

    女人躺在地上，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幾近停滯，只雙眼中閃爍著微光還在執(zhí)著地追尋著哭泣的孩子。

    “是個女孩，很精神，很漂亮！”

    隨著莫成講出這句話，女人眼中那僅存的一點微光也在快速淡去，片刻之后，生機完全斷絕。

    趙逸彎下腰，將孩子放在女人那瘦骨嶙峋的懷中。孩子哭得越發(fā)厲害，而趙逸則癡癡看著這一幕，仿佛雕像一般矗立原地。

    雖然章穆對這女人一直懷有成見，可是畢竟同甘共苦生活了這么久，見看著她就這樣死去，心中不免傷感，吸一口氣，想要上前安慰趙逸，卻沒莫成拉住。

    “不要打擾他！”

    莫成低吼了一聲，然后轉(zhuǎn)過頭去捂著嘴發(fā)出壓抑的咳嗽聲，絲絲血漬從他指縫間沁出來。

    哭了一會兒，孩子香甜得睡去。而趙逸卻仍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的心里堵得難受，堵得連思緒念頭都轉(zhuǎn)動不起來，然而心臟卻開始不受控制加速跳動起來。那是他瘋狂修煉的余韻，眼下自然運轉(zhuǎn)，甚至沒有引起一絲身體的不適。

    冰冷的尸體，酣睡的嬰兒躺在上面，這畫面冰冷卻又透著溫馨。仿佛一座大山壓向趙逸，卻又帶著一股扎實的撫慰。這畫面如此深刻，映入他眸子里，印入他內(nèi)心中。

    “滔天洪水，雨露甘霖，本為一體，一者予死，一者予生。以身為鼎，焚化萬物，生機不絕，玄竅生發(fā)，是不是這樣？”

    他無意識念叨著，眸中的疑惑卻漸漸化作堅定。同時，體內(nèi)涌動的精血元氣也開始發(fā)生變化，快速流動的血液當中孕生出一個個微小的漩渦。這些漩渦彼此吞噬融合，變得越來越大，當旋轉(zhuǎn)到丹田氣海中時，漩渦最中央的焦點中突然升起一絲精旺凝煉的氣息。趙逸意識勾連住這絲氣息，以莫大毅力撞進漩渦的最中央。隨后他身體中驀地發(fā)出一聲悶響，整個漩渦完全爆炸開，龐大的力道硬生生在虛無當中撞出一個孔洞！

    那空洞乍一生出，便如長鯨吸水般汲取著趙逸體內(nèi)散亂涌動的精血元氣，這些雜亂的元氣沖過孔洞后，驟然變得恭順起來，一絲絲精旺的氣流被從當中剝離出來，沉淀進丹田氣海當中。而另一部分通過孔洞的氣流則變得輕靈飄逸，快速散往四肢百骸，透過周身毛孔散逸到身體之外。

    “終于，終于沖開玄竅了！”

    莫成蒼老的臉上綻露笑容，下意識抬手捋須，卻摸到一手血漬，臉色禁不住又黯淡了幾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一直僵立的趙逸終于動了動，張開嘴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臉上則顯露出驚詫之色：“靈氣？”

    莫成在他身邊笑道：“是的，是靈氣。圣族得萬物供養(yǎng)，汲取萬物元氣為自己所用。玄竅開通，洗淬精血元氣，一者沉為精煉玄氣存于體內(nèi)，一者上升清靈之氣反饋天地。這就是圣族真正的修煉，玄關(guān)命竅，又稱作玄牝之門，奪萬物本體，留一分生機。只有打通了玄竅，才能開始真正的修煉！”

    趙逸一邊聽著莫成的解釋，一邊感受體內(nèi)的氣息流轉(zhuǎn)，同時也終于明白圣族體質(zhì)為何無法容納天地間散逸的靈氣。圣族就像草木，承接陽光雨露，汲取土壤養(yǎng)分，得天地供養(yǎng)，還天地清靈氣息。道宮修仙者賴以修煉的靈氣，正是圣族修煉萃取之后而衍生的產(chǎn)物。

    萬物流轉(zhuǎn)，生生不息，這是天地之間的至理，圣族得到了強大的體魄，還給天地飄逸靈動的靈氣，這就是真正的修煉。

    趙逸沉吟良久，想要把握住這一點心頭浮動的契機。與此同時，體內(nèi)涌動的精血元氣在經(jīng)過玄竅提煉轉(zhuǎn)化之后，丹田氣海中的玄氣也氤氳成團。不同于身體肌肉收縮爆發(fā)的力量，玄氣要更加凝練得多，這是一種力量本質(zhì)的提升。隨著玄氣的攢動匯聚，趙逸也明白到自己與申龍交戰(zhàn)時，他為何有恃無恐。如果說原本的身體只是一塊原始的礦石，那么玄氣就是鋒利尖銳的鋼刀，二者本質(zhì)沒有區(qū)別，但效用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章穆望著凝立的趙逸，眼中充滿艷羨。在無名谷居住這段時間，他對圣族的修煉也了解了一些，明白沖開玄竅對于圣族意味著什么，心中已經(jīng)禁不住幻想自己若有一日也能沖開玄竅……

    酣睡的嬰兒突然睜開眼，張開小嘴哭了起來。趙逸忙不迭彎腰想要抱起孩子，旁邊莫成卻說道：“放著我來吧，這孩子太稚嫩，你毛手毛腳的莫弄疼了她?！?br/>
    說著，他彎下腰將孩子攬入懷中，眉梢卻抹過一絲痛色。

    趙逸看見這一幕，才發(fā)現(xiàn)老者嘴角尚有一絲血漬殘留，臉色陡然一變，疾聲道：“老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