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了幾步,將醫(yī)療箱放在他的書桌上。
他不滿的皺眉:“我討厭消毒藥水?!?br/>
“你是小……你忍忍,很快就好?!蔽也铧c就說出口了——你是小孩子嗎?當然,這種疑惑我不止一次了,而且每次說出口的結(jié)果都不太好。
他坐著一動不動。
“……那個……脫衣服?”不脫衣服無法處理傷口……
“這種事情當然是你來做?!?br/>
……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怎么回事。
還有我為什么要為你做這種事情?我的職責似乎只是批改文件?
我想開口拒絕,但看到那家伙略微有些不耐煩的表情,又訕訕的住了口。
好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而且這家伙身上的傷……也不方便他脫衣服。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小心翼翼的從他身上扒下衣服,偶爾不小心摩擦到他的傷口,他依舊沒一點反應,反倒是我倒吸一口氣動作越發(fā)小心。
不是沒有處理過這樣的傷口,比這更嚴重的傷我也見過許多,可是輪到云雀的時候,我卻莫名的緊張……明明最開始為云雀包扎的時候……我還很鎮(zhèn)定。
我現(xiàn)在的反應根本不像是個大夫,倒像是剛從醫(yī)學院畢業(yè)的菜鳥……真丟臉。
“你快點。”那家伙似乎不高興我的慢動作,黑眸里的不滿幾乎快要溢出來。
“真是的這種狀況怎么能快??!”我瞪回去。
“……你還好嗎?”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基本和廢話無疑的問題。
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一點都不好。
不知道是經(jīng)過了什么樣的戰(zhàn)斗,臉上身上都是一道道利器劃破的痕跡,出血量不多,但是這么多傷口加在一起,也很是可觀了。
要是這傷口再深些,簡直和凌遲沒什么兩樣了吧。
這種戰(zhàn)斗方法真是……相當?shù)膼毫印?br/>
這些傷口的制造者,絕對是個心理有問題的虐殺狂。
明明可以用更加利落的手段一擊必殺,卻故意用這種更加折磨人的方式……該有多疼啊。
只是做菜切到手就會令我疼的跳腳了,更不用說那么多傷口……何況那家伙還拖著這樣的身體擋在我身前。
我還記得,那時他背對著我,我能看見的只有他烏黑的發(fā)梢和……毫不動搖的肩背,仿佛周圍的戰(zhàn)火全部都會由他阻擋,而我只要躲在他身后便安全無憂……
……糟糕。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深思下去,好像……又要心動了。
我是笨蛋嗎?
可以忍受那家伙對我冷言冷語粗暴無禮,卻沒辦法抵抗那家伙偶爾對我露出的一絲溫柔。
——難道說我其實很適合給一棒子,再給一個甜棗這種教育嗎?
……我絕不承認我有成為m的潛質(zhì)。
我邊胡思亂想,邊偷偷瞄云雀的臉。
他還是一臉面無表情,對自己身上的傷,還有站在他面前的我視而不見。
那人一如既往的板著一張臉,但不知為什么,我竟然能從那面無表情中,看出些許的煩躁。
……又是什么讓他心情不好了。
他一旦心情不好,遭殃的那肯定就是我,諷刺那還算是輕的,就怕他連解釋的心情都沒有,那就悲催了,一段時間內(nèi),我肯定是要被頻繁咬殺的。
好吧,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和這家伙共處一室。
互相沒有話說這是其一。這家伙太暴力這是其二。關鍵是其三,這家伙想一出是一處,喜怒無常的性格太令人發(fā)指了!
……雖然這家伙最近對我的態(tài)度有所改變……不過那個改變絕對不是我想要的。
云雀昨天肩膀上的傷口還沒好,今天又撕裂了,估計得好好休息一陣子.至于其他稍淺的傷口,云雀不愿意包裹繃帶,嫌影響活動,我只好簡單上了藥,貼了我特質(zhì)的膏藥,千叮萬囑絕對不能隨意活動——但我想這些叮囑多半沒用。
包扎好之后他直起身活動了下肩部,大概覺得我的包扎技術還不錯,沒有影響他的正常行動,便簡單的恩了一聲,然后……一臉嫌棄的看著我從他身上剝下來的校服襯衫。
那件衣服當然已經(jīng)不能穿了。
被染了大片血漬不說,還被割出許多道口子。
“……謝謝你。”我看著那傷痕累累的襯衫,吶吶的道。
“恩?”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讓我臉頰發(fā)熱,不得不移開目光不與他對視。
“那個……昨天你救了我,謝謝?!弊蛱焖麖牡乩钻嚴锞瘸鑫业臅r候我就想說謝謝了,可當時的事情發(fā)展出乎我的預料,我完全沒想到這伙之后會有那么驚人的發(fā)言——驚人到幾乎可以算是驚悚。
之后就忘掉了這件事,直到剛才這家伙又為我擋下一次攻擊,我才想起來,我似乎又被這家伙保護了。
“還有今天……謝謝你保護我?!蔽矣悬c郁悶的開口:“我似乎總是……被你幫助?!?br/>
第一次見面,他救了我家一平。昨天他救了我。這么說起來,我所付出的,和他所給予我的,根本不能成正比。
他沒說話,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對我的發(fā)言根本沒有任何感想。
……喂,好歹說點什么,我可是很誠懇的在向你道謝哎,哪怕你客套的說一句不客氣,我至少可以接得下去話啊……現(xiàn)在不是又相對無言了么。
我嘆口氣,終于放棄和這家伙溝通。
“我回去了?!?br/>
他終于對我的話有了點反應,而且給了我言語上的回應——“不準。”
……哎?……我居然松了一口氣是怎么回事?!
我來不及想自己奇怪的反應,就被云雀下一句話給驚到了。
“我困了,陪我睡?!?br/>
……等一下,這句話我好像在哪里聽過——比如十年后云雀到來的時候。
“我拒絕!”我黑著臉運用了相當果斷的句式來表達我的不情愿。
“閉嘴,然后去浴室?!痹迫赣脛偛趴醋约盒7南訔壯凵窨粗遥骸澳銖那疤扉_始沒洗澡?!?br/>
“……”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會掐死他——所以我第一次慶幸我是個戰(zhàn)斗力只有五的渣。
“我一直在醫(yī)院里看護九代,哪有時間洗澡!能洗把臉已經(jīng)很不錯了好不好!”我怒:“而且不過兩天沒洗澡,我有那么臟嗎?”
“有藥水味。”云雀說著又皺眉:“去洗澡。”
“……我要回家!”
“敢踏出委員長辦公室就咬殺你。”
“……云雀恭彌你不能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我能?!?br/>
…………啊,幸好我是個戰(zhàn)斗力五的渣。
最后我還是被云雀扔進了浴室。
說是浴室,但其實根本是浴池。
檜木制的臺階,大理石的地板,巨大的浴池能塞下十個我,乳白色的熱水從小鳥形狀的噴嘴里源源不斷的流出,估計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供應熱水——有錢人的享受。
……先不說為什么學校的樓層居然能承受住一個這么大的浴池,我更想知道為什么學校居然真的會允許有人在學校里修建這種東西……我說校長你能不能管點事兒?
我半是羨慕半是嫉妒的在心里腹誹,但最終還是抵不住巨大浴池的誘惑跳進熱水里泡澡。
腳下是有些滑的臺階,由于乳白色的熱水覆蓋,看不見底,讓我也不敢往浴池中心去,干脆就趴在臺階上享受熱水的蒸騰。
水溫很高,燙的我渾身發(fā)軟,背脊的部分還有癢麻,但是卻很能解乏,不一會我就適應了溫度。
唔,果然還是大浴池好,和淋浴果然完全不一樣……下次帶一平去澡堂洗澡好了,一平那么小的女孩子,進男澡堂應該沒問題吧……
熱水讓我從外到內(nèi)的放松起來,剛才戰(zhàn)斗中的緊張慢慢消融,讓我覺得整個身子都沒了剛才的緊繃——太享受了,難怪云雀要修建這么個池子,每天晚上泡一泡,連睡眠都會更加安穩(wěn)。
我打個呵欠,用滾燙的臉頰蹭了蹭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唔,如果這個時候,有一杯冰啤酒就好了,一定舒服的要命!
雖然我不太愛酒精飲料,但低度數(shù)的啤酒我還是能喝上一些的。
“在想什么?”云雀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懶洋洋的抬眼看他,發(fā)現(xiàn)他換上了寬松的浴衣,看起來無端端慵懶了許多,但身上的銳利卻沒有絲毫減少。
“……在想你最近最好別洗澡,傷口碰水會發(fā)炎?!?br/>
我話音剛落,云雀就皺眉,看起來就是一副不爽的模樣。
“發(fā)炎的話,又癢又疼,勸你聽我的話。”我想了想,才繼續(xù)道:“如果實在受不了,你可以讓草壁學長幫你擦身體?!?br/>
云雀沒理我的話,只是不高興的催促我:“快點從浴池里出來?!?br/>
“別,再讓我泡會兒……”在這種浴池里泡澡的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讓我多待會……
我昏昏欲睡,實在不想把自己抽離溫暖的浴池。
云雀沉默了一會,忽然蹲□。
我茫然的抬頭,迎面便看見一只手——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臉頰。
云雀扯出一個讓我看了有點膽寒的大概可以稱之為‘笑’的表情:“快點出來?!?br/>
“……你的手好冷……”我喃喃了這么一句,也不知云雀到底聽沒聽見。
最后我只能乖乖捂著臉從浴池里爬出來,說實話,這對于泡澡泡的腳軟腿軟的我,其實是很艱巨的任務。
——我該說幸好我穿了浴袍么?至少,沒被眼前這家伙看光。
我換上的衣服,是上次的十年后云雀的衣服,太大了,掛我身上不倫不類的,但好歹寬松,當做睡衣穿倒也沒什么問題,只是我偶爾會不小心踩到下擺,踉蹌幾步再扶著墻壁站穩(wěn)——很有種下一秒就會摔個狗□的感覺。
還好我一路驚險但平安的到達了目的地。
云雀指揮著我在他的臥室里鋪床,柔軟的棉被和床墊,讓我不由自主的躺下去就不想再起來。
“話說,你真的不讓我回家去嗎?”我蹭了蹭軟綿綿的枕頭,才低聲發(fā)問。
“你說呢?”
看來是不可能了。
……同床共枕……啊。
男人睡一張床其實沒什么好怕的,就算那個男人是云雀,其實我也沒必要那么擔心。畢竟都是男人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來,充其量也不過是被要殺而已嘛。
我這么為自己加油打氣,然后默默的嘆口氣,把臉埋在了雙人鋪的兩個枕頭的縫隙。
——尼瑪這種理由連我自己都沒辦法說服啊混賬!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