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材身背著舊布捆裹的衣物,行走在香紅軟土的京城街頭,活脫脫像是逃難而來的災(zāi)民。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gè)饅頭,饅頭己冰涼硬梆梆似石頭。
他餓極了張嘴咬上去,硬饅頭咯的牙齒疼??戳丝催@唯一的餐食,又舍不得扔掉,只能與冷硬饅頭較勁兒。
正在他費(fèi)力啃饅頭時(shí),眼望見周圍的人全都散開來,避讓起一個(gè)蹦跳而來的瘋乞丐。瘋乞丐蓬松的雞窩頭上,還沾了兩片枯黃的樹葉子。
王材未避讓瘋乞丐,一心想著牢獄里的景蘭,他加快的步伐急走,心早就飛到景蘭身邊了。
瘋乞丐嘻笑著至他跟前,滿是眼屎混沌的眼望王材,看片刻后跟在他身后走。王材看看瘋乞丐并未理睬,一路趕腳來到了衙門前。
上一回銀票不夠足,靠心月幫襯才見到了景蘭。這一回他自認(rèn)帶足,卻未想生生被衙吏打臉。
“噗,這點(diǎn)可憐巴巴的銀票,打發(fā)叫花子尚可。看看你身旁的叫花子,你施舍給他得了?!毖美舫蛑醪碾p手奉上的銀票,朝王材帑了帑嘴冷嘲熱諷。
王材一聽這話,心涼了半截。辛苦來了一趟京城,竟見不到景蘭一面。他傷心著蹲坐在衙門墻處,暗自抹起了眼淚。瘋乞丐陪在他身邊,學(xué)他同坐姿坐在地上。見王材很是傷心,瘋乞丐跟著掉起了眼淚。
哭了好久好久,天漸快要黑了。身上無銀票住宿客棧,且不想就這樣空跑一趟回去。王材靠在墻角邊發(fā)呆半晌,拾起地上的枯樹枝,畫起了景蘭的頭像。
出生起未學(xué)畫像的王材,像是與生俱來的畫手,他筆下的景蘭栩栩如生。瘋乞丐坐在一邊,歪著腦瓜聚神看著。看著看著,突然眼神放大了無數(shù)倍。
王材忘我的境界認(rèn)真的畫完,不禁嘆了口氣。瘋乞丐牢盯著地上的畫像,忘卻了一切似的。
“咦呀,哦哦哦,嗯…她,她是誰?”好久之后,瘋乞丐像睡醒了似的,口中咦咦呀呀哦哦,好奇樣發(fā)聲問王材。
王材仰頭望天,天暗的色彩是他此時(shí)的心情,他默默擦拭臉上的淚痕,難過輕聲回道,“她是我的妻子?!?br/>
瘋乞丐聽了回答,一直呆望著王材,片刻之后,他突然從地上爬起身,轉(zhuǎn)頭往一個(gè)方向飛奔,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王材莫名其妙望那方向,無心思理會瘋乞丐的行為,又沉浸在了無盡的傷感中。此時(shí)夫妻二人一墻之隔,卻是隔了銀河般無法相見。
不知過了有多久,天漸漸漆黑時(shí),瘋乞丐又出現(xiàn)了。他氣喘吁吁走向王材,但見他手中一捧銀兩,暗夜中閃閃發(fā)光。
王材望望那捧銀兩,又望向瘋乞丐,嘴巴下意識嚅動著,卻是未發(fā)出聲音來。這瘋乞丐奇奇怪怪的,不知從哪弄來許多銀兩。王材不知說啥好。
“去見她,去見你的妻子?!笨臻g靜的出奇,但這句話卻清晰無比。王材未曾想到,這話竟出自瘋乞丐口中。
王材明白的點(diǎn)點(diǎn)頭,瘋乞丐是要幫自個(gè)見妻子,感動的淚花盈滿眼眶??赏醪挠中南耄偲蜇つ膩淼膩砺凡幻麇X財(cái)?…
“給?!悲偲蜇ひ娝唤?,將銀兩慢慢湊近他眼前。王材猶豫了半晌,想見妻子的心占勝了一切。終于將銀兩收下,對瘋乞丐諄諄善誘,“待日后還給你。你若是偷來的,一定日后還回去?!?br/>
瘋乞丐笑著未語,望著王材走進(jìn)了衙門,他忽然再次掉了淚。孤單的身影,秋夜的街頭,此時(shí)此刻此景,唯無言的感傷。
衙牢昏暗潮冷里間,王材與景蘭再次相見。彼此長久相看,心中無限悲傷…倆人臉面貼在冰冷牢門上,淚水同時(shí)默默傾流而下……
牢獄的凄慘情景,令王材心碎成渣。景蘭似瘦成了紙片人,單薄的破衣長日未洗,顏色泛白得己辨不出。她邊哭邊穿上王材給她的棉衣,又將破舊發(fā)黑的棉絮鋪在了地面上。
“蘭兒別哭,別哭…相信你很快就能出獄了?!蓖醪臏I跡斑斑,想起那份血淚書,希望的眼點(diǎn)亮了,為景蘭寬心道,“相信很快,蘭兒并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景蘭雙手扒在牢門上,信任眼含熱淚點(diǎn)頭,“蘭兒相信,相信你把血淚書交給了慕大人,慕大人一定會明白蘭兒是被冤枉的。這里太苦了,太冷了,太黑了…蘭兒想家了…”
“蘭兒很快就能回家。很快…”王材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下來。盼這一天盼了好久,而這一天何時(shí)才能實(shí)現(xiàn)?…
“我不是賊,我不是賊,不是賊啊…”被惡劣環(huán)境所影響,又見親人連同受苦,景蘭無助的哭泣,聲聲催人淚下。
王材流著淚望她,從牢門縫隙間伸出手,輕拭她臉上的淚水,拚命點(diǎn)著頭道,“我知道,我知道,蘭兒不是賊,不是…”…
“行了行了,探牢時(shí)間己到!快走快走!”這時(shí),一個(gè)衙吏慢吞吞走來,司空見慣的冷漠臉,言語像結(jié)了冰的水。
王材聽無情的催促聲,轉(zhuǎn)過身來跪在了地面上,雙手拽住衙吏的褲腿,低聲下氣苦求,“這位爺,行行好。還寬點(diǎn)時(shí)長,讓我夫妻二人再敘敘。小的千里迢迢從百家鎮(zhèn)來的,來一趟京城不容易啊。”
景蘭見王材跪求,心里刀絞般難受,忍不住掩面痛哭。那衙吏居高臨下看王材,又耳聽著景蘭嚎哭聲。不但沒有同情心起,反而惱怒不己大喝道,“滾滾滾!給老子滾犢子!”
伴隨連聲的滾字,他拔腿朝王材就是一腳。這一腳踢踹下去,王材地上連打了幾個(gè)滾。
“哈哈哈…說滾,還真的滾了…有趣有趣?!毖美敉仟N的王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陰森哭泣的牢獄里,這笑聲無比刺耳磨心。
“王材…“見此慘狀,一聲哭喊,景蘭哭至憋過氣去,忽然身子搖晃了幾下,就此昏倒在了地面上。
“蘭兒…”王材一聲哭喊撲向牢門,卻被衙吏架起他的胳膊,用力拖行著推出了衙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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