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石方一直提著一口氣，他一直沒有想明白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那天的會議，他們在回答了幾個問題后就在老將軍的示意下被請出了會議室。接著，石方就接到了王之斌的通知，主要是要他對會議上的內(nèi)容進行保密，臨走的時候才隨口說道讓他暫時不要跟任務(wù)，在基地里休息兩天。說是身份公開后，再這樣參加保密行動不太合適。

    石方直視著王之斌平靜的目光，試圖從他的內(nèi)心搜出他們的真實想法。王之斌輕輕拍了他兩下肩膀，寬慰的說道：“不要想太多，煙抽完了告訴我一聲，我?guī)湍阗I。有什么問題直接找我，我?guī)湍憬鉀Q?！?br/>
    石方?jīng)]有通行證是連基地大門都出不去的,呆在基地里休息，和坐牢沒有什么區(qū)別。

    “我家那邊的信號塔沒有被關(guān)閉吧？我想和家里聯(lián)系一下?！笔綁合伦约盒念^雜亂的情緒，說出了自己另一重擔心。通訊已經(jīng)被主動切斷兩天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樣了。雖然前些天才打過電話，但是依然無法放下心來。

    王之斌看了他一眼，有意活躍氣氛，笑著說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戀家。你來我辦公室，你放心，只有珠城周圍的信號塔被暫時關(guān)閉了?！笔礁α艘幌?，心里多少輕松了一點。石方看著王之斌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笑了起來：“我都多少年沒有用過這種電話了?！?br/>
    他家里處在一個縣級市上，正好疏散范圍之外。電話通了，果然只有珠城附近被中斷了通訊，石方他爸接到電話后驚喜異常對著電話喊了起來。而且這個話筒的聲音特別大，石方不得不把聽筒拿遠一點，同時歉意的看了看站在一旁看資料的王之斌。

    外界雖然封鎖了珠城的消息被，但是依然流出了大量不靠譜的小道傳言。石方硬是花了兩分鐘的時間才平復(fù)下了他爸的驚慌，告訴他爸不是外星人入侵，只是一種新型傳染病。雖然這種傳染病和外星人入侵差不多，這個石方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沒有敢告訴他爸。

    為了安他父母的心，石方又編造了一個謊言，說自己現(xiàn)在搬到了部隊旁邊住，安全不用擔心。因為就算石方把真實情況告訴他們也不會有任何幫助，只能讓他父母徒然擔心而已。為了防止他爸詢問他回家的日期，他飛快的問起了家里的情況。

    他爸的回答很簡略，家人都很好大都是不用擔心之內(nèi)的。但是從通話中，石方還是聽出了許多讓他不安的因素。大量的傳言在私下流傳著，通往珠城的道路上駐扎著大量士兵，他們現(xiàn)在做生意的時候必須帶著礙事的口罩。

    隨后，在一邊等的不耐煩的石方他媽直接從他爸手里搶過了手機，對著話筒噓寒問暖了起來。石方有些尷尬的側(cè)了側(cè)身子，把后背對著微笑起來的王之斌。無奈的石方只好又把謊話重復(fù)了一邊來安慰擔心至極的老媽，在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心中，沒有什么地方能比解放軍駐扎的營地附近更有安全感。

    石方不露痕跡的再次提醒了他爸一次，儲存糧食，注意安全。想到他們的生意，要起早而且人流量大。石方只能滿懷憂慮的勸說他們把生意停掉。他爸的聲音有些低落，只是說現(xiàn)在的生意不好，每天早早就收攤了。

    就在石方準備掛電話的時候，他爸飛快的問道：“這個電話沒有號碼，我們以后怎么給你打電話？”聲音里有著無法掩飾的擔心。現(xiàn)在的人已經(jīng)習(xí)慣了使用電話保持聯(lián)系，即便是普通朋友打不通電話也會讓人擔心起來，更不要說親子之間了。

    石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過頭不抱希望的看著王之斌。王之斌遲疑了一下，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個北京區(qū)號開頭的號碼和一串數(shù)字：“打這個吧，打通以后把下面這行數(shù)字報過去。這個可以聯(lián)系到我?！?br/>
    石方感激地點點頭，把號碼報了過去。末了還嚴肅的提醒他爸媽說道：“沒有特殊情況，不要打這個電話，這是別人的緊急號碼。我盡量隔一個星期就打電話回家?！?br/>
    王之斌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石方的背影，沒有想到表面看上去不起眼的他居然這么的善解人意。

    石方是一個不太善于表示感謝的人，掛上電話的石方就輕輕的對著王之斌說了一聲謝謝。他很清楚王之斌留下的那個號碼不是普通人能用上的，但是他現(xiàn)在也只能說聲謝謝。除了謝謝這兩個字，石方還能什么能給對方的？

    對方和自己差不多大，卻已經(jīng)成為了少校。長相英俊，說話成熟，辦事利落。每當看到他，石方都會瞥過眼睛看著路邊夾縫里長出的野草，防止自己心中騰升而起的嫉妒之火從眼睛里沖出來。

    王之斌看著眼前這個依然有些青澀，依然保留些傲氣的同齡人，仿佛看到了兩年前的自己。他這兩年間在家里的推動下，撇去了言語間的青澀，壓下了臉上的驕傲，成為了別人眼中炙手可熱的成熟青年軍官。

    也許在其他人看來，他們二人根本無法相提并論。但是每當王之斌看到石方的時候，心里總有一絲說不出的情緒。聽完這通電話后，他才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他羨慕的是石方可以走自己選擇的路。即便這條路狹窄而又坎坷，即便這條路上步滿了陷阱與泥潭。

    兩人沉默的對視了一會，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最終，王之斌苦笑了一下，打岔道：“你家里做什么生意的？”

    “殺豬賣肉。”石方貌似隨意的簡略答道，眼睛卻緊緊的盯著王之斌的反應(yīng)。

    王之斌愣了一下，仔細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竟然開起了玩笑道：“我覺得你家更像是賣竹竿的。”

    石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那雙細長的手臂，跟著笑了起來：“我的朋友都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