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民這天晚上又去姚水根家去‘取經(jīng)’。兩人彼此都已經(jīng)相當熟識的了，因此，說話也就不那么嚴肅起來。

    姚水根說：“陳老師，你在我這里‘偷藝’恐怕偷得也差不多了吧，可你至今卻對你師傅‘一毛不拔’這是何故？

    陳立民老師自個兒找一把竹椅坐下來說：“我哪有在你這里‘偷到’什么東西，就算偷到了這些‘東西’也不會與你‘搶’飯碗，你怕什么？再說，既然是‘偷藝’就更沒必要給你送禮物是不是？”

    姚水根猛抽一口旱煙笑著道：“你瞧瞧，你瞧瞧，這番說詞，算不算是一種無賴行為？我教了你這么多‘套路’你竟連買一包煙絲給我抽都舍不得，看來，以后，我得須提防你們這些有文化的人，你們這些文化人都精明得很，個個都是吝嗇鬼?！?br/>
    陳立民老師笑得發(fā)出響聲說：“我也想過準備送一點禮物過來給你以表示謝意，正在想著送什么過來合適？既然你今天自己提出來了，我明天就給你送一包煙絲過來。不過，說句實話，這那里是我自愿的，分明是你在這里‘索賄’詐我。”

    姚水根也笑得很爽朗直接：“陳老師，你打住，打住吧，吃你一包煙絲，還要讓我去坐‘班房’的不成？我才懶得向你‘索賄’，算啦，免了吧，我可承擔不起這份罪責?！?br/>
    玩笑開過后自然又切入了正題，陳立民每次過來都是空手而來，裹腹而歸。這回也一樣，廁改工作馬上就要接近尾聲了，接下來就是向姚水根討教生產(chǎn)隊如何招標的問題。陳老師不知道學校定標多少比較合適，雖然上回姚水根已經(jīng)說過了，中標價格應該在150至180左右空間比較合適，但學校標書怎么出自然要有些訣竅，而這些訣竅看來還是需要參考一下多人的意見。

    陳老師說：“姚隊長，學校廁所已經(jīng)快改造好了，接下來就準備面向村里生產(chǎn)隊進行招標活動，你給我出個建議，學校標書在價格上定多少合適？還有你覺得會有多少生產(chǎn)隊會前來投標？”

    姚水根就說：“學校定標范圍肯定要切合實際情況，不能盲目低標，更不能漫天要價。學校應該把一部分利益轉(zhuǎn)讓給中標方，那么生產(chǎn)隊就會給學校創(chuàng)造出更多更可持續(xù)的利益。我的參考價位在一年200元內(nèi)比較合適，具體你們學校自己去研究決定，至于到底有多少生產(chǎn)隊會來參加，這個我也不好說，我隊暫時不考慮前去投標了，但假如沒有幾隊參加投標，或者所有隊都流標了，你再來找我，讓我隊來承包都沒問題的，也就是說由我來給學校上最后一層保險?！?br/>
    這話讓陳立民老師聽后很受用，就說：“姚隊長，你對學校的鼎力支持，我心受鼓舞，也很快意。這樣吧，不管有沒有隊過來投標，也不管能不能中標，我們都會感謝你的付出，別隊中標了，學校自然高興，假如不中標，我會建議學校放低標的給你折扣行不行？”

    這個當然好啦，我之所以不參與投標，我也說了，并不是我不看好學校廁所這一塊會流標，我是希望別的隊也把生產(chǎn)質(zhì)量搞上去，我們農(nóng)民不圖什么榮華富貴，但圖個溫飽應是最低要求的了。

    姚水根繼續(xù)不無感嘆道：“有的生產(chǎn)隊，自從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出現(xiàn)了尿素和氮肥、磷肥后，一些隊長總貪圖省時省力，就一味依賴尿素和氮、磷肥等，這樣對土壤肥力破壞是非常嚴重的，最主要的破壞力在于土壤越來越板結(jié)，透氣性越來越差，久而久之土壤的板結(jié)就會導致莊稼的根系缺乏養(yǎng)分的吸取和氧氣的補充，從而使畝產(chǎn)降低。這樣隊里花最多的錢去買化肥又有什么用，你不能把問題的癥結(jié)找出來，什么都是白費功夫的?！?br/>
    陳立民老師說：“既然你這樣內(nèi)行，你就應該多向他們隊宣傳宣傳施人畜肥料的好處，讓他們也好向先進隊學習學習生產(chǎn)工藝?！?br/>
    姚水根苦笑起來說：“理論也許你還不如他們強哩。做農(nóng)民就應該先學會吃其中的苦，不能偷懶光走捷徑，除了要保證給土壤一個穩(wěn)定的肥力外要干的活兒還有很多很多，莊稼與人性本是相通的，只有真正了解透徹莊稼在不同階段的養(yǎng)分需求才能把糧食畝產(chǎn)穩(wěn)定提高?！?br/>
    陳老師今晚又從姚水根這里學了不少東西：土壤肥力、人畜肥對土壤的長效作用以及草木灰在土壤中的應用等等。

    學校的招標工作如期展開，各生產(chǎn)隊報名踴躍，很快中標生產(chǎn)隊就出現(xiàn)在面前了。小學部廁所是歡亭村的第四生產(chǎn)隊中的標，初中部的廁所則由第六生產(chǎn)隊中標承包了去。第四生產(chǎn)隊與第八生產(chǎn)隊標的只差五元的差額。第八生產(chǎn)隊的隊員都在罵隊長是頭‘豬’，五元之差落敗，給誰都無法接受。但學校已經(jīng)與第四生產(chǎn)隊簽訂了承包合同，已成為無法更改的事實。學校照顧到生產(chǎn)隊的實際生產(chǎn)情況，在合同里同意兩個生產(chǎn)隊每半年支付一半承包費，這個與開始標書擬定一年一付有些出入外，其他款項都嚴格按既定條款來執(zhí)行。

    收割早稻是農(nóng)歷六月底七月初的各隊大事，正逢學校放暑假。校方的二畝水稻也已成熟了，飽滿的稻穗金燦燦的彎著頭低著腰，金黃一片。姚隊長已不止一次提醒學校必須盡快收割，不能等到別隊都收割完了才采取行動，這樣損失會比較大。一個是成熟過后的谷粒容易自然脫落；另一個是田野里麻雀的全力侵入。當所有的麻雀都前來稻田撲食的時候，一二天時間就會把這田里的糧食糟蹋殆盡。

    陳立民老師已通知下去，希望有空余時間的老師或者學生都盡量擠出時間能夠前來學校與他們一起收割水稻。

    酷暑難熬，主要是毒辣的太陽紫外線太具有殺傷力了。陳老師首先組織了自己家里的人都義務參加進來。妻子和二個女兒都決定過來幫忙，學校里楊澤平校長也提前過來了，他與陳立民老師需要水稻收割前的一些準備工作。準備工作做得越到位，收割時才不會顯得手忙腳亂。

    統(tǒng)計人手工作有點困難。這個時候都是搶收搶種的黃金時間，誰家都不會有剩余的勞動力，學生來學校義務勞動自然都需要得到家長的允許。

    歡亭村的幾位女老師已經(jīng)積極報名說到時可以過來幫忙曬曬水谷子的活兒。田里收割水稻需要人手，曬谷場子也需要人手，這都是搶收搶種階段重要的一環(huán)，甚至比收割過程更重要。收割只是走了第一步，曬稻谷卻是關(guān)鍵中的關(guān)鍵。只有在這個環(huán)節(jié)上不出問題，這一季莊稼才算是屬于自己的了。否則，水田里收上來的谷子一旦曬壞了，定會使農(nóng)民欲哭無淚，高興不起來。

    收割的鐮刀、麻袋、腳踩的手工脫粒機、運輸水谷子的手推車、以及畚箕、籮筐和繩子抬杠等都需要仔細檢查一遍。學校自己有打谷機這是最好不過的事情，這樣省去了許多麻煩，現(xiàn)在打谷機非常難找，生產(chǎn)隊都是滿打滿算地連軸轉(zhuǎn)，根本沒有空余的機器可以出借。鐮刀是必須去農(nóng)機商店買新的來，現(xiàn)在只能買個大概的數(shù)量，買得太多了浪費，買得太少又遠遠分不夠，浪費難得過來的人工。

    割稻谷的時間已經(jīng)定下來了，就在明天。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楊澤平校長和陳立民老師已經(jīng)奔波了整整三天，又是去各村組織人手，又是去農(nóng)機商店購買收割工具，還要提前通知借出去的曬谷場的回收工作，告知他們某一天學校自己要收谷子了，希望他們做好對接工作。所有這些事既繁瑣又需要事無巨細，不能漏掉一個環(huán)節(jié)。好在兩人都是動筆頭的料，將所需東西一筆一筆記錄下來，整理成一張表格，應該辦的事情一目了然，這樣按圖索驥倒也節(jié)省了許多時間。

    今天對于這兩位老師來說是相對輕松了許多。陳立民踩著自行車到集市去買鐮刀、面粉和大米以及其他一些肉類菜品等。等進了農(nóng)機商店，他還沒有想起在這里還需要購買別的什么東西，只好轉(zhuǎn)往菜市場。陳立民買好肉，口袋里的錢已經(jīng)所剩不多了，他連忙往回趕，出了集鎮(zhèn)，騎上機耕路，心情就輕松起來了。

    他哼著小調(diào)，搖搖晃晃地往學校里趕。下午，他老婆就要用面粉來做饅頭，明天可沒有時間做這些東西了?？斓酱蹇冢飞嫌腥伺c他打招呼，是歡亭村某隊的社員，替隊里去買機油。

    一提到機油，陳老師眼睛睜得大大的。對呀，我怎么可以把這么重要的事情給忘了你，機油潤滑是腳踩手動脫谷機工作效率高低的一個硬性指標，等明天去購買恐怕就來不及了。陳老師馬上叫住來人，讓他幫學校也買一些回來，哪人道：“替你帶沒問題，但你得給我一個裝機油的空瓶子呀，否則，我怎么提過來？”

    陳老師說：“你手上不是有空瓶子嗎，你把這瓶子買滿，咱們按比例付錢行不行？”

    那人說：“這個我得問問隊長，我做不了主?！?br/>
    陳立民老師只好說：“這樣吧，你在這里等我?guī)追昼?，我去找個瓶子送過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