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玉映是親自出門采買的吃食。
沒辦法,望仙樓的招牌菜大多都用了天才地寶,蘊含充盈靈氣,低階修士甚至沒辦法用法術(shù)讓它始終保持最美味的狀態(tài)。等小仆買回來,聞玉絜肯定又要挑三揀四,還不如一開始就由她親自去跑一趟省事。
而等勒老祖一走……
聞玉絜立刻就生龍活虎了起來。
他中暑是真,但難受成那個樣子就是在騙人了。經(jīng)歷過宮斗的人,又有幾個沒有一些特殊的裝病小技巧呢?他只是借題發(fā)揮,想把勒玉映支走。
早在船上的時候,聞玉絜就想好了,雖然沒能去自己家的地盤有點可惜,但到沈宅的好處也不少。
好比他不至于連累家人。
也好比他知道生性多疑、愛做多手準備的大反派,在所有產(chǎn)業(yè)之中都藏了密道,刻有通往其他外域陣法的密道。
勒氏兄妹肯定不知道。
那么,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聞玉絜當(dāng)下就包袱款款、馬力十足地行動了起來。他甚至覺得這一回逃跑的時機比上一次還好。
好比他芥子袋里容易變現(xiàn)的修真界奢侈品更多了。感謝老鐵淵清上仙為他的逃跑基金作出的微薄貢獻,啾咪!
也好比負責(zé)看管他的人手嚴重不足。哥哥勒珠聯(lián)一下船就帶著白玉京的大量人手,全力投入到了銀號大劫案的徹查之中,而跟著他們搬來城東的仆從還在忙前忙后,搬家這種事,誰搬誰知道,這一定會是近期內(nèi)最混亂且忙碌的一天,暫時沒人能顧得上聞玉絜。所以,只要引開妹妹勒玉映,他就自由了。
當(dāng)然,最重要的還是從他被勒氏兄妹跟蹤、到被抓、再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至少十幾天的時間,以書中大反派的辦事效率,他的小陰謀小詭計再復(fù)雜也該快成功了。
也就是說,聞玉絜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生命迫在眉睫,他不能再坐以待斃。
當(dāng)然,聞玉絜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跑多少還是有些倉促的,沈府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個陌生的全新地圖。但是!這里對于那些同一天入住的仆從來說也是!
大家現(xiàn)在好歹還在同一起跑線上。若是繼續(xù)等下去,仆從們只會比他更快、更好地熟悉地形。而等明天他們不那么忙了,能夠騰出人手重新成為勒氏兄妹盯著他的眼睛,就像在云船上那樣,那聞玉絜就是真的想跑也跑不了。
在鋌而走險和等死之間,聞玉絜選擇了前者。
聞玉絜的逃跑計劃還是老一套路,起手就是一次性的瞬移符開路,眨眼間,他便從聽雨軒出現(xiàn)在了無人的花廳。
一如聞玉絜所料,這里一個人都沒有。
城東藏了太多秘密,在清理好之前,勒氏兄妹暫時還不敢放太多人進來。仆從現(xiàn)在的重點是收拾宅子,自然也就不會有人沒事干來花廳閑逛。
聞玉絜一路從花廳繞去枝繁葉茂的中庭,中途一個人都沒有遇到。當(dāng)然啦,如果遇到了他也不怕,畢竟他和他們的修為都差不多。菜雞互啄,氪命無敵。
這宅子是真的大,人口密度又低,一直到走過抄手游廊,聞玉絜才終于遇到了半個“活物”,一個胡桃色的傀儡被絆倒在了臺階之上。人手少了,但掃灑一類的日?,嵤虏⒉粫兩伲帐闲置帽氵x擇了用天工閣最新出品的傀儡來彌補這個問題。
但傀儡這玩意的智能吧,用過的都知道,還不如現(xiàn)代的人工智障呢。
聞玉絜遇到的這只,就只會一個勁兒的仰躺在地上“哎喲”,并不斷重復(fù):“救救我,救救我,西門小恨絆倒了。”
聞玉絜:“?”
聞皇子本不想多管閑事,他堅信自己的心已經(jīng)冷的像是在大潤發(fā)殺了二十年的魚,就在他撩起袍擺、邁過了對方之后,他聽到了一句不一樣的“好心人,救救我”,那聞玉絜還能怎么辦嘛,他只能回身,把傀儡像架貓一樣架起,送回了游廊。
傀儡身上由靈力驅(qū)動的光都好像更亮了。
望著對方一邊哼著“啦啦啦”的不知名小調(diào),一邊投入勤勞灑掃的胡桃色背影,聞好心也只能安慰自己,說不定未來哪天修真界就傀儡革命了呢,而這,就是他的投名狀!
咳,當(dāng)然,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找書房。
沈淵清的書房很好認,不管換了多少地方,它永遠會位于整個宅子的最中心。別問為什么,作者就是這么設(shè)定的。
聞玉絜不信沈淵清能改得了這種個人習(xí)慣。
結(jié)果……
反派還真的能。
聞玉絜面對宅邸中心的書房變客房,整個人都要麻了。
客房沒什么,但如果這客房里還住著人,那就很要命了啊。說好的除了沈淵清誰也不敢住在這里呢?勒玉映謊報軍情!
聞玉絜一開始其實并沒有看出這邊還住了人,甚至當(dāng)他快步邁過小院的月亮門時,他都沒有分辨出這里已經(jīng)由書房強行改成了客房。畢竟房子從外表看上去都不一樣,不長透視眼是看不到里面的具體功能的。
直至聞玉絜誤觸了結(jié)界禁制。
聲勢浩大的金色陣符從無到有只在轉(zhuǎn)瞬,一道道如監(jiān)獄鐵籠一樣的光柱緊隨其后拔地而起。它悄無聲息地就像是已不知道潛伏在灌木中多久,突然便發(fā)動攻擊的毒蛇,其隱蔽程度,不要說聞玉絜了,勒氏兄妹來了也發(fā)現(xiàn)不了。
聞玉絜躲閃不及,險些被那像熱切機一樣的光柱削去半個小臂。
幸而他深諳鈔能力大道,身上有法寶護命,掛在腰間的平安玉靈光一閃,便撐起了一道防護的白色劍光,與金色的光柱來了個激情碰撞。
皮脆血薄的聞玉絜當(dāng)下被彈了出去,這才堪堪躲過一劫。
他足下運起靈力,在空中借著一個巧勁地蹬踹,強行給自己翻了個身,終于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急停。要是放現(xiàn)代,這怎么也得是個世界體操錦標賽的水平了。
可惜,這位新晉的體操藝術(shù)家是沒空想這些了。聞玉絜喘著劫后余生的沉氣,朝著那些危險的光柱看去,它們將客房團團困住,圍了個水泄不通。
聞玉絜這才意識到,剛剛那些神通手段也許并不是防外面的人進去,而是在防里面的人出來。
這些混黑的手段可單一啊,除了囚禁還是囚禁。加上他和趙騰,這都第三個了吧?
當(dāng)然,也幸虧不是什么針對入侵的狠辣招數(shù),不然聞玉絜今天不死也要脫層皮。不過,誰會在自家里裝熱切機啊,摔!
外面的動靜,驚動了房里的人。當(dāng)對方怒氣沖沖出來時,聞玉絜早已經(jīng)翻墻而過,躲去了院外。
他從墻上層層疊疊的萬字漏窗之中,看到了對方隱隱綽綽的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準確地說是一個青年,容貌看不太清,但應(yīng)該是好看的,就是氣質(zhì)上有幾分迷之頹喪,審美也有點堪憂。他的上身是堪比花蝴蝶的大衫,下面卻只有一個寬大的五分褲,腳上趿木屐,一邊揉著一頭黑色的亂發(fā),一邊像是被擾了清夢一般張口就要罵街。
這么一看,青年又不太像是被迫留下的了。
那青年還十分敏銳,明明院里院外空空蕩蕩,他卻還是精準鎖定了聞玉絜所藏的那一面墻:“誰!出來!”
聞玉絜的心還沒有來得及揪起,一陣熟悉的歡樂曲調(diào),就由遠及近的響了起來:“啦啦啦~”這聲音!聞玉絜睜大了琥珀色的眼眸,傀儡真的來救他了,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胡桃色的西門小恨從自己身邊快樂的走過,快樂的走進了院中,又快樂的走到了光柱旁。
它說:“你擋到我啦,請讓一讓。你擋到我啦,請讓一讓?!?br/>
青年暴躁開口:“艸,我就知道肯定又是你!一天觸發(fā)禁制八百遍,很好玩嗎?”
傀儡聽不懂,傀儡只會說:“你擋到我啦,請讓一讓?!?br/>
青年:“……”
***
危機解除后,聞玉絜自然是馬不停蹄的又投入到了新一輪的地圖探索中。
苦心人,天不負。
在勒老祖陷入網(wǎng)紅店、網(wǎng)紅產(chǎn)品必排隊兩小時起步的噩夢地獄時,聞玉絜終于還是找到了大反派的書房。那書房建在一個四面環(huán)水、好似湖心石船的地方,微風(fēng)吹過憑欄,薄霧氤氳的水面,便蕩起了層層漣漪。
有了之前的經(jīng)驗,聞玉絜這次沒有著急進入,而是先在門口利用法器試驗了一下,生怕再突然蹦出個什么天羅地網(wǎng)。
可惜,大反派就是如此不走尋常路。
這回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聞玉絜卡了半天bug,才確定自己就是在和空氣斗智斗勇,書房真的什么禁制都沒有。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從踏上棧道的那一刻起,他好像就被什么窺視了。那自上而下的視線仿佛快要化成實質(zhì),帶著一種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的黏膩與陰冷,如影隨形。
但聞玉絜左看右看,還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他有點害怕,本能地就想要拔腿撤退。然后,退堂鼓一級表演藝術(shù)家當(dāng)然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果斷轉(zhuǎn)身了。
可惜還是晚了。
他快,那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陰影只會比他更快。
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一條通體雪白、足有成年人腿那么粗的大蛇,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繞過聞玉絜,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后。
一人一蛇,四目相對。
聞玉絜差點心臟驟停。
這白蛇一看就不是凡物,它步步緊逼,順著棧道一道接著一道的木柱蜿蜒而來,一路上甚至還游刃有余的和柱子上的走獸紋路交錯嬉戲。但那雙屬于冷血動物的豎瞳,卻一直在一錯不錯的盯著聞玉絜,就像是逮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獵物,嘶嘶的吐出了危險的紅信。
這傻逼反派到底藏了多少危險的東西在自己家里?。空婢筒慌履奶彀胍箟粲伟炎约焊闼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