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竟是一頭邊牧。

    陽得意一下認出這是屈舞的精神體。他馬上從地上爬起來：“屈舞！別??！我是故意的！

    周是非在他身后大喊，舞動手腳：“你們冷靜點！”

    與邊牧同時落在地上的還有一頭藏獒。

    屈舞轉(zhuǎn)頭去看球場邊觀戰(zhàn)的女生。陽云也身邊的唐楹剛好掐滅了煙，沖他點點頭：“你的狗不錯?！?br/>
    對面生科的幾個人先是吃驚，隨即立刻躁動起來：“臥槽！你們大一的居然敢在這里釋放精神體？！”

    陽得意爬起來，他飛快看了一眼陽云也。兩人同時記起了上一個警告處分的原因：大一新生，不能在校內(nèi)隨意釋放精神體。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屈舞的邊牧，唐楹的藏獒，還有正從饒星海身上躍起的黃金蟒，齊齊沖著那只被驚呆在當場的蘇格蘭獵鹿犬沖去。

    獵鹿犬被嚇得立刻啪地一聲消去了蹤跡。但它顯然比剛剛?cè)雽W的新生更懂得戰(zhàn)斗，場中稀薄的白霧繚繞，獵鹿犬身形才剛消失，立刻又出現(xiàn)在藏獒身邊，張嘴沖它脖子咬下。藏獒吃痛大吼，邊牧沖上前協(xié)助，三只狗纏斗在一起，叫聲震動了整個體育場。饒星海的黃金蟒纏著獵鹿犬的兩條后腿，獵鹿犬掙扎不開，眼看藏獒的爪子就要撓到它臉上，一頭巨獸從生科的學生中竄出：是一頭東北虎。

    老虎把藏獒撞翻了，兩只巨獸完全纏滾在一起，揮動前爪狠命地撓。

    饒星海被后退的周是非撞倒，兩人見陽得意和生科的師兄打在一起，連忙沖上去幫忙。周是非人比較胖，動作不夠靈活，被師兄一拳頭砸在臉上，頓時頭昏腦漲。他連退幾步，有一只鳥從他身邊掠過，沖著汪汪亂吠的獵鹿犬和邊牧奔去。

    周是非臉都白了：“喬芳酒你別亂湊熱鬧！”

    他話音未落，生科的人群中罵了一句臟話，隨即更濃重的白霧溢出，霧中探出爬行動物的前爪。一條鱷魚行動極快，一口咬住了屈舞那只邊牧的后爪。

    邊牧發(fā)出痛苦的慘叫，屈舞有點兒站不穩(wěn)。一個拳頭招呼過來，饒星海眼疾手快給他擋住了，大吼一聲將人推出去。

    周是非大口喘氣：他現(xiàn)在分辨出來了，對面的幾個生科學生全都是哨兵！

    “別打了！”他的聲音剛停，天空一聲嘹亮的鶴鳴，一只長腿長翅的鳥從空中掠過，尖喙沖著鱷魚的眼睛啄去。

    周是非聲嘶力竭：“萬里！你又湊什么熱鬧！”

    那是一只鶴，修長挺拔，動作利落，毫不留情地猛啄鱷魚的眼睛，鱷魚甩動尾巴攻擊。但除了鶴之外，還另有一只撲打翅膀的大鳥也在攻擊它，它完全應(yīng)接不暇。

    萬里不僅釋放了自己白枕鶴，還一臉興奮地沖進了正和屈舞、饒星海打成一團的師兄們：“臥槽，比打球好玩兒多了！龍游，上??！”

    他回頭一看，同宿舍的龍游剛剛還在籃球場上，此時已經(jīng)退避到了場邊，和孤零零的宮商呆在一起。

    龍游：“不行……我頭暈！我低血糖啊你忘了？我暈血，我不能見血……”

    萬里笑罵了一句：“那你保護宮商吧！”

    宮商宿舍里另外三個女孩也加入了戰(zhàn)局。認不清楚人臉的饒星海有點兒苦惱：隨著生科那邊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有男有女，他分辨不出誰是戰(zhàn)友誰是敵人。

    周是非混在人群中，被連續(xù)打了幾拳仍在聲嘶力竭：“別干啦！要吃處分的！”

    萬里興奮極了：“我靠，你敢打我們班長？！”

    陽得意終于壓制住了那個師兄，他狠狠地撞那人的額頭，大吼：“你騙我！你不是東北虎！”

    籃筐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是一愣。饒星海那條巨大的黃金蟒不知何時盤到了籃球架子上，把籃筐壓掉了。

    眾人靜止了片刻。陽云也尋隙終于湊近了生科那位師兄，毫不留情就是一腳。

    戰(zhàn)局又再次熱烈起來，饒星海發(fā)現(xiàn)他的蛇有點兒不受控制，悠然自得地盤在籃球架上，完全不理會他的呼喚。他抬頭想要把它收回來時，看見頭頂正飄過一片淺紅色的輕云。

    輕云落下來了。一只半透明的蝴蝶停在饒星海的鼻尖。

    .

    天竺鼠嘴巴里裝著一顆榛子，小爪蹭蹭地跑。

    雪豹安靜地趴在辦公室角落假寐，聽見聲音才抬起頭。天竺鼠從口中吐出榛子，用小爪子推到它面前，興奮地左右擺動。

    曹回看著天竺鼠，很是不解：“你這老鼠怎么老給我的豹子喂吃的？”

    雪豹對榛子不感興趣，冷冷地抬爪，把榛子咕嘟嘟地彈了出去。天竺鼠立刻扭轉(zhuǎn)小胖屁股，顛顛地沖滾動的榛子跑去。

    “智商不行?！鄙虼簽懻谡韺W生們的作業(yè)，偶爾看一眼不斷亮起的手機屏幕。

    名為【憂愁者聯(lián)盟】的群里，消息正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一會兒是歐老師說班上有學生戀愛了但天天打架，一會兒是陳老師說有個新生特別喜歡抬杠，課上無數(shù)問題，完全打亂授課節(jié)奏。

    一幫子同病相憐的老師。

    沈春瀾在宮商的課業(yè)小論文《淺談生物學基礎(chǔ)對特殊人類發(fā)展史的重要意義》上寫下評語：議題過大，短篇幅不好展開，但論點新穎，可繼續(xù)深入。

    接著拿起另一份作業(yè)，《認知科學學習心得》。沈春瀾一看這標題就知道這學生沒有認真寫，再一瞅名字——饒星海。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他覺得頭暈。

    曹回還在那邊說話：“原本你們班是有16個學生的，但臨開學了，居然還能被人才規(guī)劃局挖走4個，他們到底什么手段?。俊?br/>
    人才規(guī)劃局是國內(nèi)除了新希望之外的另一個專門接收特殊人類的教育機構(gòu)。但它和新希望最大的不同是，人才規(guī)劃局接收的學生，涵蓋所有特殊人類：哨兵向?qū)?，半喪尸化人類，地底人，茶姥，雪人，狼人…?br/>
    新希望的教學目標，是讓哨兵和向?qū)г陔x開學校之后能夠迅速融入社會，削減他們身上的“特殊”標簽，社會化和實用化特征非常明顯。而人才規(guī)劃局則致力于深化各種特殊人類學生在不同領(lǐng)域的能力，它更偏重于理論和研究。

    每一年高考的特殊人類考生都是兩所學校爭奪的重點，互相搶學生的事情時有發(fā)生，沈春瀾倒不覺得這有什么特別的。他當年高考和研究生考試結(jié)束的時候，都曾接到過人才規(guī)劃局老師的電話，極力勸說他進入人才規(guī)劃局。

    “曹老師啊……”沈春瀾看完饒星海那份作業(yè)，頭更暈了，“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開設(shè)一門書法課，硬筆書法。這些人都寫的什么字！饒星海字是不錯，可寫的都是屁話。”

    曹回忽然站起身。

    沈春瀾見他臉色劇變，頓時心跳加速，耳朵嗡嗡響：“大哥，別……你別這樣，又出什么事了？”

    他的天竺鼠抓著他的褲腳不斷亂蹦，異常焦躁。

    這時【憂愁者聯(lián)盟】里不斷跳出訊息，幾乎所有人都在@沈春瀾。

    沈春瀾還沒點開，電話進來了?！氨Ｐl(wèi)科科長”五個字異常醒目。

    .

    沈春瀾和曹回趕到籃球場時，戰(zhàn)事已經(jīng)平息，滿場都是昏昏欲睡的精神體，只有小嬰兒半個拳頭那么大的蝴蝶四處亂飛。沈春瀾和保衛(wèi)科科長說話的時候，有幾只落在了他身上。

    蝴蝶兩翅幾乎完全透明，只在尾端嵌著一團淺紅色的暈，像春夏之交盛放的玫瑰，也像一團火。它們數(shù)量極多，紛紛拍打翅膀，在場中起起落落，一片淺紅色的輕霧就這樣籠罩著。

    “這是你學生的精神體？”保衛(wèi)科科長指著肩膀上的蝴蝶問。

    “對，”沈春瀾連忙點頭。他在學生檔案上看到過，這種名為紅暈綃眼蝶的稀有蝴蝶是宮商的精神體。

    但他沒想到，宮商的精神體不是一只蝴蝶，而是一大群蝴蝶。

    “多虧了這玩意兒。”科長眉頭緊皺，“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原理，但它似乎有催眠的功能，而且只對精神體起作用?！?br/>
    因為保衛(wèi)科的人及時趕到，這場精神體和人的大亂斗得以暫時平息。幾頭灰狼正在場邊巡視，遠遠地避開了紅暈綃眼蝶的活動范圍。

    沈春瀾正準備去看看學生們的情況，科長攔住了他。

    年屆四十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氣，但還是壓不住怒氣：“沈老師，你們班有10個人參與了斗毆。是我主講的校內(nèi)守則講座不好嗎？還是你們班上的學生太忤逆？怎么能這樣啊沈老師，十個人吶，他們跟大三的師兄打呀，人也打精神體也打，你看看你看看，這成什么樣子……”

    他話音未落，旁邊忽然冒出一個聲音：“等等，師傅，我沒打呀。我制止他們來著，我精神體沒放出來，人也沒上場，怎么我就算那十個人之一了？”

    沈春瀾：“龍游，你別說話?！?br/>
    保衛(wèi)科科長又怒了：“你，連坐！”

    龍游灰溜溜縮在了一旁。

    等現(xiàn)場所有事情都記錄完畢，保衛(wèi)科的人讓學生們收起精神體。浩浩蕩蕩一群人，臉上沾紅帶綠，無比精彩，全都在前后幾只灰狼的監(jiān)視下往保衛(wèi)科走。

    沈春瀾和曹回打算跟著去，但科長攔住了沈春瀾，把他叫到一旁。

    沈春瀾現(xiàn)在的心情，介于“我要好好處理這件事”和“我要好好寫一封辭職信”之間。即便保衛(wèi)科科長面色凝重中帶著困惑，他也已經(jīng)不會被驚動了，全部身心都被巨大的震愕弄得麻木。他平靜而有禮地問：“還有什么事嗎？”

    “你班上有幾個學生的精神體是蛇？”

    “一個?！鄙虼簽懞翢o感情地念叨名字，“饒星海。”

    “他是黃金蟒？”

    “對?！?br/>
    保衛(wèi)科科長沉思了片刻，掏出手機。他一邊點開視頻一邊告訴沈春瀾，保衛(wèi)科的人在籃球場的監(jiān)控視頻里，看見了兩條蛇。

    一條自然是黃金蟒，壓壞了籃球架。

    另一條則十分奇特，它行動極快，如同一條細長的、稀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