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長老看著段皓晨臉上沒有仇恨沒有怒火，卻是無盡的痛惜。

    他曾經(jīng)是段天波最忠實的支持者，亦如跟大長老支持段天風(fēng)一樣，身后也跟隨著段家的另外幾位長老，他們把希望全都壓在了段天波身上。

    但是段天波卻是意外的在域外沒了，于是他們又將這種希望轉(zhuǎn)移到了段皓晨身上，也正是希望寄托得太多，失望便越大。

    所以當(dāng)年他們才會放任大長老一系之人對段皓晨的所作所為，而現(xiàn)在看來他們所有人都看走了眼，真正的天才被拒之門外，這當(dāng)是上天不讓段氏大興。

    回想起過往種種，二長老能夠理解段皓晨的心情，但正如他所問，這真的是段皓晨想要的嗎？

    “當(dāng)年是我們對你不住，不求你原諒，但死的人也夠多了，也應(yīng)該償還了當(dāng)年之事了吧，你難道真的想要將段家盡數(shù)屠滅嗎？”

    二長老沉痛道。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認(rèn)，但是你體內(nèi)終究是流淌著段家的血脈?！?br/>
    這時重傷的段長空亦是強(qiáng)撐著站到了二長老面前，身上復(fù)雜的說道：

    “孩子，說起來當(dāng)年我這個做家主的才是最大的罪人，現(xiàn)在我愿意以我之死換取段家一個生存的機(jī)會，我死之后段家再無小靈王，對你再無威脅，放過他們吧?！?br/>
    段長空環(huán)視了一圈段家眾多年輕族人，神色悲慟，成王敗寇武道世界就是這般殘酷。

    一切有因即有果，當(dāng)年的不作為，當(dāng)年的漠視如今果然是釀出了苦果。

    段皓晨面色陰沉似水，冷冷的看著眼前這兩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一言不發(fā)。

    場中亦是沒有人說話，氣氛逐漸肅殺且凝重起來。

    人這一生或?qū)⒚媾R無數(shù)的選擇，好的壞的都有，但無論做什么選擇或許在無盡歲月之后都將為此付出代價或者得到福報。

    此時段皓晨心中亦是無比掙扎，這是他人生中的另一個十字路口，放過還是絞殺這實在是一個難以做出的抉擇。

    不恨嗎？恨吧。

    畢竟自己這些年的險死還生，承受的這些生命之重都是段家賜予他的。

    但他的本意是殺嗎？不是吧。

    他究竟想要什么，想從段家拿回什么，他自己心里亦是還很模糊。

    如二長老所說，殺的人已經(jīng)夠多了，死在他手中的便已經(jīng)不下三十人，該死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吧。

    可為什么殺人越多，心中卻是越失落？

    段皓晨轉(zhuǎn)頭茫然的看了看他師尊神秀，看了看慕容紫月，又看了看葉秋，他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一個答案。

    “前輩，皓晨老弟這是？”

    葉秋有些擔(dān)憂的看著段皓晨，他早就看出了段皓晨狀態(tài)有些不對。

    “無需擔(dān)心?！?br/>
    神秀輕聲道，看向段皓晨的眼神之中滿是鼓勵。

    “直面自己的本心吧，無論你作何選擇埋藏心中的那個結(jié)始終是需要解開的，邁過去武道的坦途將會徹底為你展開?！?br/>
    神秀心中暗暗期待著。

    “哎，罷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放過他們，世人都無法說你什么，畢竟這是段家欠你的?！?br/>
    看著段皓晨身上的冷意，段長空眼中逐漸絕望，隨即緩緩揚(yáng)起了右手，殘存的靈力逐漸匯聚，慘笑一聲便要向自己的丹田拍去。

    但在此之時，段皓晨的速度卻是更快，幾乎只在瞬間便已經(jīng)竄到了段長空面前一拳轟在他胸口上。

    當(dāng)即段長空便橫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這一拳直接打散了他最后一點力量。

    “我讓你死了嗎？你有什么資格以死來化解你的罪孽？你死了我父母就會回來？我這些年所受的屈辱就能不存在嗎？”

    段皓晨神色陡然間有些猙獰，歇斯底里的質(zhì)問。

    “啊啊啊...”

    他大聲咆哮著，肆意宣泄，似乎要在所有人面前將過往的所有委屈與悲憤盡數(shù)吼出去。

    青澀的臉上滿是憤怒，眼角有淚，碾壓了段家，看似拿回來所有曾經(jīng)失去的，但這都不是他想要的，曾經(jīng)失去的便已經(jīng)永遠(yuǎn)失去了，真的能夠拿得回來嗎？

    一切都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快樂，半點都沒有。

    “這是你們欠我的，就用一生來償還吧，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都不能死?！?br/>
    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段皓晨看著段家的所有人，冷冷的說道。

    話罷，眼角余光看到不遠(yuǎn)處的一座狼形石碑，那是段家數(shù)千年的功績碑。

    段皓晨驟然拔刀，暴起一躍，斬浪狠狠劈在其上，石碑驟然從中折斷。

    看著功績碑倒塌，段皓晨收刀，而后一言不發(fā)徑直離去。

    一刀兩斷，從此他將與過往徹底告別，一切都與想象中的有所差異，但他卻是真的放下了，從這一刻起他獲得了真正的新生。

    身后眾人看著段皓晨離去的背影，心中皆是有些嘆息，但大多數(shù)人眼中卻是欣慰與祝福。

    葉秋原本也想跟上段皓晨一同離去，但是當(dāng)她看到已經(jīng)先行動身的那道紫影便又撇撇嘴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都知道了段皓晨的態(tài)度，但是此處的事情可依舊沒完，至少那從北海郡而來的十個黑衣人還需要處理一下。

    “北靈城之事已經(jīng)結(jié)束，我們該走了?！?br/>
    見到葉家以及慕容家的眾人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尚家黑衣老者強(qiáng)撐著重傷之軀就要帶領(lǐng)其余九個黑衣人離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閣下倒是好生自在啊。”

    葉乾跨出一步擋在尚老面前，冷笑道。

    “怎么？你要阻攔我?！?br/>
    見狀，尚老輕蔑一笑，又道：“你可知道我是誰？你確信你葉家有膽子將我扣下來或者將我擊殺嗎？”

    原本尚老與段天風(fēng)勝券在握，今日過后他本應(yīng)該得到段天風(fēng)承諾的自己想要的東西，甚至還可以研究一下段家這個逆天的護(hù)族大陣。

    但是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是一場空了，甚至自己還受了重傷，這怎么看損失都太大了，他心中可正憋著一肚子怨氣呢，沒想到這葉家家主葉乾居然還敢攔截他。

    “呵呵，北?？こ巧屑遥拇_是大勢力，不過就這樣讓你們走了的話，我北靈城的顏面何存？”葉乾也不惱，只是笑著道。

    “你待如何？”

    尚老神色愈發(fā)陰沉，他以及另外兩個小靈王此時都已經(jīng)沒有戰(zhàn)斗力，葉乾真不讓他們走，他們似乎也沒有辦法。

    “噗噗噗噗...”

    尚老此話一出，葉乾還未回答，神秀這邊卻抬手便是幾道強(qiáng)橫的勁氣打出，霎時擊中尚老等十個黑衣人丹田。

    十人霎時倒地痛楚哀嚎，這一擊卻是直接毀了十人的丹田。

    “你...你竟敢毀我丹田！”

    尚老難以置信的看著神秀，一臉的絕望，一生心血一生修為盡付流水。

    而這一切只不過是因為尚老趾高氣揚(yáng)的態(tài)度和喋喋不休的嗶嗶讓神秀覺得煩了。

    “你什么你，階下囚就該有階下囚的覺悟，你要以身份來壓本座嗎？”神秀繡眉一挑，冷眼看向尚老。

    尚老等人無言以對，面如死灰，只能怨毒的仇視著他。

    “來人，帶下去關(guān)入天波府大牢，本座要等那什么尚家拿錢來贖人?！?br/>
    神秀修長的手指對著身后天波府之人一揮，王昀等護(hù)衛(wèi)隊長頓時興奮的跳將上來將尚老等人給綁了。

    見到這一幕葉乾慕容劍山等所有人卻是一陣駭然，暗道神秀這也太囂張了吧，直接就將人給廢了不說，還要等著尚家來贖人。

    不過天波府有他這個超級強(qiáng)者坐鎮(zhèn)倒真是有這個魄力，尚家本就理虧，不可能為了已經(jīng)是廢人的尚老等人得罪神秀。

    但是尚家是北?？さ拇髣萘?，即便是為了面子也不可能不管尚老等人的死活，屆時若真是拿錢來贖人，那定然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雖然不是自己的，但是葉乾等人卻是想想都覺得興奮。

    ......

    “殺啊，哈哈哈，從今天開始這北靈城將由我雷家主宰！”

    “跟本座殺進(jìn)去，里面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我們注定會是最終的勝者?！?br/>
    “......”

    就在神秀剛剛讓人將尚老等人押走之后，從段家族地之外卻是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隨即一大隊人馬忽然涌入段家演武場。

    演武場中，葉家慕容家以及段家的所有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來人，所有人眼中皆是浮現(xiàn)一抹殺意。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居然有人想要在后面撿漏。

    “雷家！雷山當(dāng)真是好算計啊?！?br/>
    慕容劍山雙眼微瞇，神色間滿是陰冷之意。

    北靈域的勢力雖然以北靈城中的三大家族為最強(qiáng)，但北靈城外的諸多勢力也不容小覷。

    諸如雷家，古劍宗，流云山莊之流，都是有望崛起于亂世中的勢力，顯然一直都不甘居于三大家族之下的雷家抓住了此次機(jī)會，并果敢出擊了。

    葉乾以及段家僅剩的幾個高層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今日若是沒有神秀力挽狂瀾，待三大家族白熱化的戰(zhàn)爭結(jié)束，屆時不管哪一方獲勝都是慘勝，或許就還真有可能被雷家撿了漏。

    “哈哈，沒想到吧，我雷家早已關(guān)注北靈城的動靜多日了，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也該輪到我雷家執(zhí)宰一次了?！?br/>
    雷山初到場中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段天風(fēng)以及段家大長老等北靈域數(shù)得上號的強(qiáng)者，心中自是猜到這場戰(zhàn)爭究竟慘烈到什么程度。

    他有自信全盛之時的雷家能夠徹底終結(jié)這場戰(zhàn)爭，成為新的主宰。

    雷家為這一天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太長久的歲月了。

    “你不怕雷家就此覆滅嗎？”撼天印尚還在手上托著，葉乾神色譏諷的看著雷山。

    “哈哈哈，覆滅雷家，就憑你們嗎？”

    雷山笑得愈發(fā)放肆，隨即身上驟然爆發(fā)處一道強(qiáng)橫的氣勢。

    “小靈王！難怪你有如此底氣，原來你也是狗屎運的突破到了小靈王境，有意思?！?br/>
    葉乾等人稍微被雷山身上的小靈王氣息驚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雷山與他們都是同代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法，突破了也屬實正常。

    “嘿嘿，僥幸而已，不過想來收拾此等殘局倒是綽綽有余了?！?br/>
    雷山笑說著身上雷光閃爍，雷家的雷道功法已經(jīng)被他悄悄催動起來，他知道葉乾與慕容劍山都是小靈王，但他們剛剛經(jīng)歷了大戰(zhàn)，自信自己以全盛之力可以將他們戰(zhàn)勝。

    “葉家眾人聽令，凡雷家族人殺無赦！”

    “慕容弟子聽令，殺敵！”

    “段家弟子聽令，殺無赦！”

    然而下一刻對雷山的囂張得意，葉乾，慕容劍山以及段家二長老卻是頗為默契的對各自家族子弟下達(dá)戰(zhàn)令。

    “殺！”

    三家弟子身上殺意驟然爆發(fā)，齊齊向雷家弟子掩殺而去。

    “天波府弟子，額，那個看看熱鬧吧...”

    神秀原本也想應(yīng)景的喊上一聲讓天波府殺敵，但看那場面實在是有些用不上了。

    葉乾與慕容劍山催動撼天印與赤焰珠直奔雷山而來，那等小靈王的氣息瞬間爆發(fā)，直讓雷山駭然的同時有些懵逼。

    “這是個什么情況，三家怎么還聯(lián)起手來了。”

    但是來不及多想，雷山霎時催動雷家傳承戰(zhàn)魂奔雷獸，雙手掌控雷電向葉乾二人迎擊而去。

    “轟！”

    紫色的雷霆不過瞬間便被撼天印砸散，赤焰珠之上的烈焰卻是威能絲毫不減的向雷山灼燒而去。

    雷山頓時面色大變，“這是怎么回事！”

    只一擊雷山就知道眼前的這二人哪兒是什么強(qiáng)弩之末，分明也是在全盛之時好嗎。

    眼前的局勢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他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再看一眼身后雷家弟子的戰(zhàn)場，只見雷家之人在三家弟子的掩殺之下宛若割麥子般一茬茬倒下，毫無還手之力，雷山驟然面如死灰。

    雷家，完了...

    ......

    “你說我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

    段皓晨從段家族地離開之后沒有回天波酒樓，也沒有回天波府，而是徑直來到了北靈城郊，他與慕容紫月上一次遭受無妄之災(zāi)的小溪邊。

    慕容紫月依舊坐在他身邊，二人靜靜的看著天邊的夕陽慢慢垂落，段皓晨輕聲問道。

    紫月看著他青澀中帶著堅毅的側(cè)臉，柔聲道：“無論何種選擇只要無愧于心，就是最好的選擇。”

    隨即不等段皓晨說話，紫月又道：“你既然選擇放過他們，這是你直面本心得出的結(jié)果，說明你亦不是無情之人。

    不過自此之后你心中當(dāng)再無掛礙，而我亦是會一直陪在你身邊?！?br/>
    風(fēng)很輕，水很清，有些只為一個人溫柔的話語總是會沁入人心。

    段皓晨轉(zhuǎn)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心中有一抹暖流劃過，手不由輕輕擁在她的肩上。

    無論世事怎樣變遷，大夢如何浮沉，心中總有一盞明燈如眼前的笑靨不滅，慶幸在一切結(jié)束之前，在我重獲新生之后，依舊還有一人默默守在身邊。

    夕陽漸漸只剩下一抹昏黃的剪影，灑落在二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段家這個縈繞了多年的執(zhí)念已經(jīng)消散，但在此時段皓晨心中卻又多了一個新的期盼，他決心從今開始守護(hù)身邊的這道紫影，如果可以，他愿三世不移...

    最是青春年少，這該是一幅美好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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