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羅正看著滿天飄落的余盡,陷入了深思。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他顯得太過渺小。不久之前,他才開始接觸生命能量。雖然在沃特先生和海因教導下,總算入了門,也通過這趟旅程,對氣、念力和靈力這些力量的使用有了很大進步。但能防御整座城市的念力結(jié)界, 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而白狼,可以將這種力量擊潰。
那么摧毀自己這個剛剛學會釋放妖氣還不夠熟練的半妖,對白狼來說,恐怕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你在害怕嗎?”月歌看出了希羅的憂慮。
“是?!?br/>
“但你還是會跟我一起去,對嗎?”
“對。”希羅沒有猶豫。
“那說明你有真正的勇氣,希羅。請你做我女兒的護衛(wèi), 是個正確的決定?!?br/>
突然, 港口和大門的方向,傳來了爆炸的巨響。
這種聲音和隨后蔓延過來的氣息, 希羅已經(jīng)很熟悉了,那是妖氣的沖擊波。而且比他之前見過的更加強大,遠遠超過了妖狼塔斯克斯和虎妖泰格羅。
月歌抬頭,看了看懸浮在她頭頂上方的真實之鏡。
“沒想到,老狼沃夫曼竟然也來了??磥硌沁@次是真的打算徹底覆滅宿城。”
“沃夫曼?!”這個名字希羅并不陌生,就是那個在兩次大陸戰(zhàn)爭中,幾度將溫特爾人逼入絕境的妖狼統(tǒng)帥。他最后一次出現(xiàn),還是在七百年前的冬華城之戰(zhàn)中,率領巨龍圍攻冬華城。
“快走吧,或許妖狼還把巨龍也帶來了。我們得盡快打敗白狼才行?!?br/>
月歌說著,邁步向前走去。希羅趕忙跟上。
她看起來走得很慢,就像個穿著長裙的少女在月光下踱步,但以街道兩側(cè)的房屋做參照物去看的話,她卻移動得很快,希羅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緩慢的步伐。
很快,他們來到了九點塔樓下。
九點塔樓上的炮臺,以及兩邊城墻上臨時設置的步兵炮, 還有裝備了步槍的警衛(wèi)官,正在朝城墻外開火。這些警衛(wèi)官已經(jīng)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他們拆除了升降機,還在城墻內(nèi)側(cè)鋪設了尖刺陷阱,以確保妖狼即使攻陷九點塔樓和西側(cè)城墻,也無法輕易進入宿城。
當然,這種辦法并不明智,斷絕了退守城內(nèi)打巷戰(zhàn)的可能。
還有一點讓希羅費解,他回來之后,除了警衛(wèi)官、民兵,還有留在樂園酒館的尼塔夫人和克來·達爾文之外,幾乎沒見到一個宿城人。
“平民都去哪了?”希羅忍不住問。
“地下?!痹赂柚噶酥改_下。
希羅想起和水月、蘭斯一起,按照德雷克的藏寶圖尋找布魯塞維爾的秘寶時,走過的那些下水道。
“都躲起來了?這場戰(zhàn)斗關乎著整個宿城的存亡,他們不應該支援守城嗎?至少運送彈藥之類的物資,是可以做到的吧?!?br/>
“本來不止你不需要參戰(zhàn),連警衛(wèi)官和民兵也是不需要參戰(zhàn)的,因為守衛(wèi)宿城是王的責任,這是王之契約規(guī)定的。只是現(xiàn)在,王無法戰(zhàn)斗。”月歌朝希羅伸出手,“來吧, 該去見我們的敵人了。”
希羅上前一步,握住了月歌的手,隨后便被她帶著,在真實之鏡的光芒中,漂浮起來。
他看著月歌另一只手握著的裁決之鐮,有些好奇。
“您沒事嗎?我是說裁決之鐮,水月僅僅被裁決之鐮的光照到都會不舒服,更別說握住了,那直接讓她失去了意識。您作為純種的白羽人,看起來卻完全不受影響。”
“因為我已經(jīng)獻身于真實之鏡的月光下了,所以裁決之鐮的力量并不會影響到我。說實話,我不確定裁決之鐮的判決是否能對希拉生效,你知道的,她擁有智慧桂冠。”
月歌的話,讓希羅感到隱隱的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事,卻想不起來。
“不過,”月歌繼續(xù)說話,打斷了希羅的疑慮,“裁決之鐮不光有判決的滿月,還有制裁的新月?!?br/>
“制裁的新月?”
“那是能摧毀一切的力量,你會見識到的?!痹赂杩粗种械牟脹Q之鐮,表情平靜得就像包裹著她的月光。
他們飄到了九點塔樓。
率領守軍的是治安官波利的副手莫蘭德·克來。他一看到月歌和希羅,便趕忙迎了過來。
“先知大人,您該留在望月塔,盡快治愈王上,并利用真實之鏡的投影防止妖狼侵入宿城內(nèi)部才對,為什么要到前線來?”
月歌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對他不敬的態(tài)度表現(xiàn)出不滿。只是一臉平靜的說:“停火吧,我要下去?!?br/>
“您要獨自面對白狼?”莫蘭德看到月歌頭頂漂浮的真實之鏡和她手中的裁決之鐮,明白了她的用意。
“不是獨自,我?guī)Я俗o衛(wèi)?!痹赂柽€牽著希羅的手。
“希羅……”莫蘭德皺起眉頭,看了看希羅。
希羅向他低頭致意。
“我反對!”莫蘭德沖月歌厲聲說道。
“你覺得,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嗎?”月歌一句簡單的反問,加上冰冷的語氣和居高臨下的目光,就散發(fā)出了強烈的壓迫感,讓她的軀體在有些擁擠和混亂的九點塔樓內(nèi)顯得無比巨大。
莫蘭德頓時臉色蒼白,冷汗直冒,只能在重壓之下大聲吼道:“停火!”
警衛(wèi)官和民兵們停止射擊,看向指揮官和對他們來說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月歌,都一臉疑惑。
月歌不再說話,拉著希羅,緩緩邁步,再次飄了起來。
越過城墻邊緣,希羅看到,腳下是一片被火光照亮的扇形焦土地帶,原本的森林只剩下零星幾棵還在燃燒的樹干。一道近二十米寬,六七米深的溝壑,彷佛有誰用巨大的刀在地上砍了一下,將焦土地帶噼開。
溝壑兩側(cè)是數(shù)不清的妖狼,正用利爪將身體牢牢釘在地面,高高揚著頭顱,像無數(shù)大炮,將妖氣炮彈灌向城墻。
但希羅根本無暇關注這些妖狼,以及那些不斷朝自己襲來,但都被真實之鏡的月光化解掉的妖氣炮彈。因為一股凌駕于所有妖狼之上的氣息,正籠罩著一切。讓希羅感覺自己正被一頭餓極了的勐獸盯著,不禁毛骨悚然,渾身顫抖。
他看向氣息的來源,就在溝壑的盡頭。
借著火光,希羅看到,那是一個白發(fā)的女性,站在森林燃燒構成的火墻之下。
希羅知道,那就是白狼希拉。
她那雙紫紅色的狼眼,就像十八年前一樣,正牢牢的盯著自己。
“停止進攻!”
一頭體型較大的妖狼發(fā)現(xiàn)了從城墻上緩緩墜落的月歌和希羅,下令停止進攻。周圍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樹木在火焰中斷裂倒下的聲音。
月歌和希羅在月光的照耀下,落入妖狼群中,隨即便被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是那個下令讓妖狼停止進攻的家伙,他僅僅是以類人形態(tài)站在月歌和希羅面前,看起來都比其他保持巨獸形態(tài)的妖狼還要高大。
“你是誰?是來向女皇投降的嗎?”
“是誰在發(fā)問?”月歌面對眼前高大的妖狼, 依舊面無表情,彷佛在她眼前的是一個桌子椅子之類的物件,而不是一頭呲著獠牙的妖狼。
“妖狼先鋒,沙普克勞?!?br/>
妖狼先鋒這個稱號,希羅并不陌生,看來眼前的家伙,是跟塔斯克斯同級別的妖狼。
“我是宿城先知月歌,你不配跟我說話,讓白狼過來見我?!痹赂璧难凵裰斜葎偛哦嗔藥追置镆?。
但這頭叫沙普克勞的妖狼并沒有表現(xiàn)出暴戾的一面,反而像人類一樣,陰陽怪氣的問道:“請問我能問一下先知大人讓女皇來見你的目的嗎?”
“你不能?!?br/>
“那就抱歉了,先知大人,您恐怕得從我身上踩過去,才能見到女皇了?!?br/>
“我同意?!?br/>
月歌話音剛落,漂浮在她上方的真實之鏡便略微翻轉(zhuǎn),翹起了一腳,將月光照向沙普克勞。
只聽一聲悶哼,沙普克勞便撲倒在地,趴到了月歌腳下。
他彷佛被看不見的重物壓著,用盡所有力氣才掙扎著抬起頭,還得拼命向上看才能直視月歌。
“你做了什么?!”
“沒什么,只是按照你說的做罷了?!痹赂杳鏌o表情的踩著沙普克勞的鼻子,踏上了他的頭顱,隨后便向前走去,并對希羅說,“跟上?!?br/>
希羅被月歌的力量震撼,這才回過神來,趕忙也踩著沙普克勞,跟上月歌。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站在燃燒巨樹下的白狼希拉。
在妖狼群充滿殺意的目光中,希羅終于再次來到白狼希拉面前,與她四目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