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邊不時吹來海風,帶著大海的味道,驅散了太陽灑下來的熱度,讓人很是舒適。
一大早,劉山君換上了一身短打,站在一處曬鹽池邊,小旗官田毅帶著幾個兵丁站在一旁,等候劉山君發(fā)號施令。
“開閘,引入海水!”
“是。”
田毅帶著兩個兵丁跑到這處曬鹽池連接的引水渠入口,將擋在入口處的閘口打開,海水在潮汐的作用下流入引水渠,通過木筒流入了曬鹽池內。
很快,這處差不多比后世籃球場稍小的曬鹽池裝滿了海水,田毅等人立即關上了閘口。
劉山君抬頭看了看太陽,今天的天氣很好,萬里無云,估計用不了太久,氣溫就會快速升高,曬鹽池這邊會變得非常熾熱。
“好了,留下兩個兄弟在閘口待命,只要池子內的海水被曬干,就再次引入海水,如此往復,五、六次之后咱們再繼續(xù)?!?br/>
田毅等人愣住了,這要等多久???
其實劉山君也是沒辦法,曬鹽法就是耗費時間,其實自己也可以用煮鹽法制鹽,只是煮鹽法需要消耗大量的木柴燃料,制鹽的成本會高出很多,所以曬鹽法才是最適合目前狀況的。
于是眾人等待了兩天多,曬鹽池內才曬光了六池海水,劉山君等人再次來到這處曬鹽池邊上,只見池子里面的沙子已經(jīng)變得發(fā)白,仿佛冬日里的冰霜一般,鋪滿了池子底部和四面池壁。
而劉山君重復防水、曬干的過程,其實就是為了提高池子內沙子的含鹽量。
劉山君指著池底的那些沙子,對眾人說道:“將那些發(fā)白的沙子全部挖出來,全部放入溶解池內?!?br/>
所謂的溶解池,就是另一個更小一些的沙坑。每個曬鹽池配備一個溶解池,在溶解池的底部鋪有碎石等材料,用來防止溶液滲漏。
田毅帶人跳入曬鹽池內,開始挖掘沙子,忙碌了小半個時辰,才將曬鹽池底部所有的白色沙子挖干凈。
“記得從別處運來沙子填補上,免得這些曬鹽池越挖越深?!?br/>
“是。”
隨后劉山君等人來到溶解池旁,而溶解池也是與引水渠相連接的,劉山君隨即命人再次打開引水渠的閘口,同時切斷了與曬鹽池的連接,海水很快就流入溶解池,與池子里的白色沙子混合在一起。
劉山君命人用長木棍緩慢的攪拌,加速沙子與海水的混合,此時溶解池內的海水其實就是濃鹽水了。
接著,劉山君開始帶著眾人對海水進行過濾,田毅帶著幾個兵丁搬來了數(shù)個大木桶,每個木桶都有半人多高,而且經(jīng)過了簡單的改良。
在這些木桶的里面,從下到上依次鋪有木炭、粗砂、細沙,每種都是一層。而在木桶的底部是一個孔洞,有一根木管連接出來,可以讓過濾后的液體流出來。這便是劉山君設計的簡易過濾器了。
隨后田毅帶人開始過濾溶解池內的濃鹽水,數(shù)個大木桶同時過濾,將過濾后的液體全部集中到一起,這便是相對干凈的濃鹽水了。
此時在海鹽工坊內雖然沒有多少房屋建筑,但是爐灶是已經(jīng)砌筑完畢的,還有十幾口大鐵鍋,木柴等燃料也準備齊備。
劉山君查看了眾人過濾后的濃鹽水,只見這些濃鹽水很是清澈,海水中的雜質和臟東西基本上都已經(jīng)去除,下一步就可以開始熬煮了。
“倒入這些過濾后的海水進去,開始大火熬煮!”
劉山君說完,眾人便開始忙碌起來。
很快,十幾口大鍋便在猛火的加持下開始冒煙,鍋內粗鹽和濃鹽水經(jīng)過充分的混合,已經(jīng)開始翻滾起來,如此熬煮了半個多時辰,鍋內的溶液中已經(jīng)開始大量析出白色的結晶,劉山君隨即下令熄火,讓十幾口大鍋內的溶液靜置一段時間。
到了當天下午,劉山君帶著眾人過來,將十幾口大鍋內的白色結晶全部收集起來,這便是用海水制取出來的精鹽了。
劉山君捏起一小撮精鹽放在嘴里,隨即露出了笑容,自己制取出來的海鹽并沒有發(fā)苦的味道,品相非常好。
其實劉山君采用的制鹽辦法不單是曬鹽法,而是結合了煮鹽法,縮短了制鹽的周期,卻又沒有大幅增加成本,算是一種比較折中的辦法了。
此時小旗官田毅和周圍的兵丁全都聚攏過來,眾人紛紛學著劉山君的做法,各自“品嘗”著海鹽,臉上都露出了興奮而又喜悅的笑容。
“這、這真的是精鹽,我長這么大還從沒有見過如此細膩的精鹽!”
“大人真是大才,竟然還懂得制海鹽的法子,咱們廣鹿島這下有保障了!”
“發(fā)財了,發(fā)大財了!”
就在眾人歡呼的時候,田毅則有些擔心,說道:“大人,這次制取的海鹽大概有三百多斤,這是兩天多的產(chǎn)量,如此算下來,這六個曬鹽池全部投產(chǎn),工坊一個月的產(chǎn)量大約有兩萬八、九千斤?!?br/>
“按照現(xiàn)在金州衛(wèi)等地的鹽價算,每斤鹽一兩六錢,海鹽工坊一個月的收入大約是四萬六千多兩!”
“大人,這么大的一塊肥肉,別說的韃子了,就算是東江鎮(zhèn)都會眼紅,到時候咱們可就成了別人眼中的肉骨頭了?!?br/>
其實在明初,遼東都司各衛(wèi)都設有鹽場百戶所,各地駐軍制鹽,年產(chǎn)量曾高達一百四十多萬斤。這也讓遼東的鹽價長時間維持了一個很低的價格,甚至比關內大部分地方都要低,劉山君記得在永樂年間,遼東各地的鹽價普遍合一斤七錢多。
可是如今遼東絕大部分都陷于后金,各地的鹽場大多廢棄,甚至后金上下所需的食鹽,都要通過晉商走私過來,所以這也導致遼東各地的鹽價高居不下。
劉山君拍了拍田毅的肩膀說道:“海鹽工坊的確是一塊肥肉,不過咱們廣鹿島想要發(fā)展起來,就必須要吞下這塊肥肉,才能有力氣壯大?!?br/>
“眼下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帶著你們,在危險來臨之前,盡快擁有自保之力!”
隨后劉山君說道:“至于東江鎮(zhèn),咱們制鹽的事情是瞞不住的,畢竟名義上咱們還是隸屬于東江鎮(zhèn)之下,人家隨時都會過來巡視。所以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拉著東江鎮(zhèn)一起分潤海鹽的利益?!?br/>
田毅瞪大眼睛說道:“大人,如此會不會是與虎謀皮???”
劉山君自信的說道:“放心吧,除了咱們,東江鎮(zhèn)也沒人懂得制鹽,否則皮島四面都是海,他們?yōu)楹芜@么多年都無動于衷?”
“另外拉上東江鎮(zhèn)一起干,我還有另一層想法,那就是銷路?!?br/>
劉山君嘆息道:“現(xiàn)如今遼東的百姓被韃子壓迫,咱們的海鹽是無法賣過去的,也不能賣過去,否則便是資敵。所以我想通過東江鎮(zhèn)的渠道,將海鹽賣往朝鮮國!”
田毅聞言喜笑顏開,說道:“如此東江鎮(zhèn)也有得賺,的確不會為難咱們?!?br/>
劉山君說道:“話不可說絕,東江鎮(zhèn)總兵沈世魁肯定不會為難咱們,但是他手底下的兵將魚目混雜,就不好說了,所以還是萬事小心為上?!?br/>
隨后劉山君讓田毅帶人去北面的鹽場村招募人手:“先招募一百五十人,每人每月發(fā)給二兩工錢,管飯。”
“當然,現(xiàn)在工坊還沒有盈利,就先用出產(chǎn)的海鹽代替支付工錢?!?br/>
田毅笑著說道:“哈哈,鹽場村的人估計做夢都要樂醒了!”
劉山君想了一下,說道:“另外咱們各隊的兄弟也要發(fā)軍餉了,暫時也先用海鹽代替,等出貨之后再發(fā)放銀錢?!?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