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雷符修煉到高級階段后,可同時一雷多殺,但目前修為有限,每滅掉一團陰影后必須再度啟用一張符。
這很耗費元氣。
當陰影全部熄滅后,沈駿已有些氣喘。
“被結界壓制到什么法寶都施展不出來,還能游刃有余,不錯嘛?!弊科G鼓掌,像個看客。
沈駿不說話保持體力,飛步直奔她。
魂幡沾水再動,在如煙的夜幕下迅速扭成棍狀,一記凌厲的前刺迫使沈駿再度后退。
“布棍?”沈駿意外道:“你還有這手段?”
“過獎了,里面加了根桿子而已。”
原來就在沈駿忙于應付人形陰影時,卓艷已取來泳池邊上的一根撈桿,正好能被魂幡完全包裹。
棍勢連綿,軌跡簡單。
纏、圈、釘、崩、剔、扎、割,翻來覆去,不多時沈駿已挨了好幾下,要不是洪拳內勁鼓蕩時有抗打功效,再加上以前挨師父棍子也多,說不定早就去見祖師爺了。
棍影如地龍一絞,沈駿小腿吃痛,隨手扔出一道空的五雷符嚇阻對方后招,同時往后滾翻出三米遠,起身后半蹲警戒:“詠春六點半棍?”
卓艷在五步外暫收棍勢:“有點眼力嘛。”
沈駿憤然:“你不是說你之前是演員么?”
“人家武替入行,拍功夫片的。”
他訝然:“以你的身材相貌去拍功夫片,導演是個瞎子?”
卓艷嬌笑:“剛才不是還說人家比你媽還老么?”
沈駿沉吟。
兩人修為在伯仲之間,雷符耗費元氣,招魂也是一樣,恢復法力需要時間。
雙方心照不宣,女的開口問:“比下拳腳?”
男的雙手一攤:“你那是棍子,不是拳腳?!?br/>
女的腳下一撈一踢,飛起另一根撈桿落在對方面前:“這回公平了吧?”
沈駿撿起桿子,實木的,還算稱手,于是直起身子,以中四平勢對敵。
接近。
棍影時而纏綿,時而冰冷,如一對熱烈中的情人,久后再度分開,均感酣暢。
卓艷不復方才的仙女姿態(tài),扶腰問道:“我眼拙,是哪家的棍法?”
沈駿的模樣也好不了多少:“天水四門棍,宋明時期的西北軍營棍法,流傳不廣,還行吧?”
“何止。”
明里聊天,暗地趁機調息。
“年輕十歲,一定不放過你?!弊科G拋了個媚眼,十分曖昧。
“別,老牛吃嫩草不是美德?!?br/>
“老牛牙口不好,不吃嫩草不得餓死?”
“我哪兒嫩了?”
“哪兒都嫩。”
隨著語境的推進,氣氛越發(fā)曖昧,可兩人都明白已到了生死關頭。
眼中嫵媚收斂,沉靜如老僧入定,意味著法力已經恢復。
魂幡飛揚。
六十六條曾被吸入幡內,經過長年歷煉的惡靈從地面、泳池、林中紛紛冒出,咆哮著涌向沈駿。
沈駿一聲輕嘆,咬破舌尖,激發(fā)體內潛力,雷符如雨般一張張揮灑而出。
電閃,雷鳴。
狂嘯,呻吟。
結界外明月依舊,結界內天地翻覆。
許久,恢復靜謐。
沈駿發(fā)絲飛揚,嘴角滲血,挺著疲憊的身軀,在漫天飄散的靈體灰燼中緩步向前,眼中卻是精芒大爍。
卓艷身形未動,等他近身,優(yōu)雅地伸出豐腴白皙的右臂,氣若游絲:“沒力氣了,扶我去那邊坐坐。”
沈駿肅容,扶著她坐到池邊的椅子上,嘆息:“何苦?”
臻首慵懶地輕靠在寬肩上,微笑:“不這樣會輸。”
“輸了,總好過丟命?!?br/>
“圣門厭惡叛徒,露白之后我會比死更慘?!?br/>
“到底是什么門派?”
“不知道。”
沈駿愕然:“連名字也不知道?”
“是的。就連當年聯系我入門的,也不曾親眼見過相貌,只是電話和網絡郵件?!?br/>
“那如何修煉?”
“函授為主,偶爾去荒郊野外,會有一個人接應并指點一下,其余全靠自己。”
“那還不是見了么?”
“不算。那人身穿黑色連帽長風衣,臉上戴著面罩,嘴邊有變聲器。”
“身形?”
“看見了,卻不明白。”
“怎么說?”
“每次出現,高矮胖瘦都不一樣,差距很明顯,但直覺告訴我是同一個人。”
“你有這么老實?”
“試過兩次,想看看他的真面目,完全徒勞。第三次還沒出手,他就警告我事不過三是他的底線。我這樣的人滿大街都是,毀一個還能再培養(yǎng),不可惜。我嚇壞了,就此打消了念頭。”
沈駿愣住了:“如果是真的,那你口中的圣門當真是藏龍臥虎了。挺好奇,像你這樣的女人能有很多種活法,哪一種都比這個輕松,究竟是為了什么?”
“世道不看重內心。之前的我善良地有些懦弱,人長得丑,家境也不好,生活自然屢屢受挫。受挫多了當然想要改變,于是圣門就找上了我,答應給我完美,條件是無條件地全身心奉獻?!?br/>
“果然是這樣,邪門歪道自古如此。”
“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來的那么快,本以為會多享受幾年。唉,殺了那么多人,大都是罪有應得,只有那條流浪狗是無辜,不該折騰它,算是我的報應?!?br/>
“不說報應,說點圣門的事。”
“圣門結構極其嚴密,能告訴你的也只有這些了?!弊科G緩緩閉上眼睛。
沈駿問:“后悔么?”
“有點?!?br/>
沈駿拿出便攜式的朱砂筆和空白黃符,正打算向地府陳述情況,減輕一些她的刑罰,卻被阻止。
她說:“干的壞事太多,早想過自己的結局,你不用費心了?!?br/>
眼中光芒漸漸黯淡。
風起,刮得四周大樹嘩嘩作響,隱約夾帶著鐐銬聲。
纖手終于無力松開,手心是一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