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解毒?!”
林霖眼神驟然變亮。
他下意識就要開口追問……然后猛然想起剛剛達成的共識,神情變得古怪且微妙起來。
這是挖了一個坑,然后自己跳了進去。
“好,我不問為什么?!绷至厣钗豢跉?,然后認真道:“我要問的是,你的解毒手段需要準備甚么,最快什么時候可以開始?”
“隨時都能開始?!?br/>
顧慎道:“我的能力可以解除‘精神毒素’,但需要一個一個進行接觸?!?br/>
“你的能力可以解除精神毒素,所以……二隊沒有一個感染者?!绷至鼗腥坏氐吐曢_口,“那現(xiàn)在就開始吧,事不宜遲?!?br/>
“我需要一個隱秘的環(huán)境。”顧慎道:“在傘之防線的守衛(wèi)戰(zhàn)結(jié)束前,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引起過多的關(guān)注……”
“……理解?!?br/>
林霖明白顧慎的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緩緩說道:“那就安排在我的閣樓如何?我會派遣一個可靠的‘精神系超凡者’,來進行入樓前的催眠,你可以進行‘精神治療’,我會幫你擋住那些不必要的麻煩?!?br/>
“可以?!?br/>
顧慎略微思索了兩秒,點頭答應(yīng)。
這場談話進行地異常順利。
“你就這么信任我么?”林霖挑了挑眉,他望向顧慎起身的背影,問道:“‘卷宗’和‘解毒’的事情……可都不是小事?!?br/>
顧慎笑了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首,輕聲說道:“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你一樣……做重大決策的時候,更相信直覺。直覺告訴我,我可以信任你?!?br/>
書房重新回歸了寂靜。
林霖忽然輕嘆一聲。
自牯堡爆發(fā)精神毒素以來,他的時間已經(jīng)被填地密密麻麻,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這座要塞的駐守者,也是“精神毒素”的受害者。
解毒之事,談何容易?
他把自己鎖在書房,把指揮權(quán)交給仲原……就是擔心自己無法用意志力化解這道難關(guān)。
如今總算挺了過去。
那些毒素被精神力解開,可腦海里依舊疲乏,林霖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休息了……他沉沉嘆了口氣,用力揉搓著自己的額首。
希望巨壁那邊的戰(zhàn)事,不要那么緊急,至少可以支撐片刻,讓他稍微緩一緩氣。
一宿……
不,能有兩個小時,也算是好的。
……
……
片刻后,林霖重新打起精神,默默看著桌面上那份未完成的要塞卷宗。
除了巨壁所遭遇的風暴。
還有一件事,很重要。
那就是這份卷宗,這上面記錄了牯堡要塞每一次【迷宮】任務(wù)的發(fā)現(xiàn),以及規(guī)劃進度。
身為要塞駐守者,林霖每一次都會親自撰寫任務(wù)卷宗。
這一次的卷宗,有中央城大人物所提出的問題,他們希望牯堡要塞的軍方能夠查明這支小隊可以完成這場不可思議逃生的真正原因……
這份卷宗,會對牯堡要塞接下來的“話語權(quán)”產(chǎn)生一定影響。
北洲高層也不是傻子。
他們也發(fā)現(xiàn)了這次任務(wù)中的“關(guān)鍵人物”,顧慎。
在東洲,顧慎的名字已經(jīng)頗具影響力。
但在北洲……
北洲的糙漢子們,并不關(guān)心東洲發(fā)生了什么,也不關(guān)心東洲的年輕“英雄”長什么模樣,顧慎的名字并沒有多少人聽過,也不被人們所關(guān)注。
林霖后仰靠在座椅之上,雙眼瞇起,靜靜回想著這場布滿迷霧的任務(wù),思考著接下來要提交給中央城的虛假卷宗,該怎樣落筆。
顧慎……
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家伙。
很顯然,他是一個奉行“低調(diào)主義”的隱匿者,比起受人敬仰,更享受黑暗中的安寧。
從出塞任務(wù)就能看出來……
二隊能夠平安歸來,與顧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這支小隊給出了探索【迷宮】的完整情報,但離開【迷宮】遭遇風暴之后的信息,卻是一無所知。
小隊很有可能是遭遇了“催眠”。
只是……這支小隊的隊長乃是袁元,一個四階超凡者,就算不是精神系,其精神力也抵達了四階的基礎(chǔ)素養(yǎng)。
想要催眠整支小隊,簡直是一個不可能的事情。
林霖看得出來,顧慎的“精神力”很強,但再怎么強,也只是三階,第七層,跟四階有著天壤之別。
催眠袁元,顧慎做不到,除非……
袁元放棄精神抵抗?
這個念頭一出,林霖忽然想通了這支小隊歸來路途上最不合理的那個問題,如果整支小隊都放開了精神抵抗,心甘情愿被“催眠”,那么這一切就都能解釋了……忘卻歸來路途的細節(jié),只不過是“催眠者”對小隊進行了記憶清洗。
這個解釋很合理,但卻無法解釋接踵而來的下一個問題。
就算群體催眠,可在那之后,小隊的速度是如何提升的,又是如何抵抗風暴的?
思索片刻,林霖在案卷寫道。
“由于在【舊世界】遭遇了【源質(zhì)風暴】的緣故,調(diào)查小隊的成員失去記憶,疑似是某座‘黑洞規(guī)律點’的影響,歸鄉(xiāng)路途的迷霧,無從破解?!?br/>
“能夠返回要塞,可能是因為觸碰了【門】?!?br/>
【門】是調(diào)查軍團已經(jīng)確定存在,但目前還沒有探索明確的一種規(guī)律點。
這種規(guī)律點,可以連接貫通兩片地域。
觸碰者,可以實現(xiàn)長距離的“跨越”,不過可能會支付一定的代價……不同的【門】擁有不同的特質(zhì),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這種東西只在源質(zhì)濃郁的地方才會誕生。
也就是說,【門】只在北洲才可能存在。
而具體方位,則是頂級機密,被北洲叱咤風云的巨擘級大人物所掌握著……據(jù)說銹骨,白蜥,銀狐,以及那位隱于幕后的軍團長,手中都各自掌握著不同的【門】之資源。
擁有【門】,便擁有了隨時空降大規(guī)模戰(zhàn)力的可能性。
這是超凡世界的極大殺器!
是一種比“封號超凡”還要更可怕的威懾力!
林霖把迷宮任務(wù)的回歸原因,歸咎于【門】,可以說是這份虛假卷宗的神來一筆,這是唯一的可以讓顧慎避免被軍方關(guān)注的答案。
只不過這宗案卷遞交之后,中央城的諸位大人物,恐怕會更加活躍。
他們會復(fù)刻顧慎一行人的南下之路,并且試圖找到卷宗所提及的可能存在的【門】……只不過林霖并不在乎這些事情了,他通篇報告的用詞都十分謹慎。
誰也不能保證,【門】就在那里。
【舊世界】的規(guī)律瞬息萬變,就算按照原路返回,找不到【門】,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
……
牯堡要塞的隔離區(qū)成員們,沒有想到自己能夠如此快地被帶出。
重災(zāi)區(qū)的“感染者”,有好幾個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精神崩潰的情況。
他們的意識被毒素所侵蝕,嗜睡,安靜,需要被人攙扶才能走路,根本不像是活人,已經(jīng)活生生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在五天之內(nèi)就會迎來“死亡”。
精神??菸?。
只不過,金穗花之毒會將他們的靈魂保留……就如同雪山里埋葬的那些探索者,顧慎隨時可以引召他們的靈魂,來為凈土而戰(zhàn),如果金穗花的毒素徹底擴散,那么整座牯堡都將被淹沒。
顧慎不愿看到這樣的畫面。
這些戰(zhàn)士,都是為人類未來而戰(zhàn)的希望之子。
他們應(yīng)該活著,至少不應(yīng)該死在“精神毒素”的感染之下。
在金穗花認主之后,顧慎隱約感到,自己身上沾染了更多的“不祥?!?br/>
那時候還在【舊世界】,有太多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如今回塞,顧慎才得以空閑,細細感受……這種“不祥”的感覺,與先前不太一樣,他不是沒有殺過人,在苔原滅殺了雪山里的晚鐘教會,也有沾染不祥之感。
但此刻。
這種壓抑若隱若現(xiàn),似乎還沒有徹底的降臨,累加。
顧慎隱約感覺到,可能是“精神毒素”還有控制余地的原因……這世上的規(guī)則引導(dǎo)著生與死,光與暗,以及諸如此類的力量,形成了巨大的天秤,天秤的兩端需要盡可能維持平衡,于是覺醒了“超凡力量”的能力者,就一定會收獲所謂的“不祥”。
濫用力量,打破平衡,破壞了秩序……就會招惹不祥降身。
上一任冥王留下了“但殺無妨”的意志來誘導(dǎo)大蛇成長,由于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dǎo)”,金穗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而作為現(xiàn)任主人的顧慎,則是要承擔這份后果。
這,應(yīng)該就是這次“不祥”垂降的原因。
但好在還有補救的機會。
其實顧慎并不在意自己身上沾染多少“不祥”,在容納冥王火種之時,他便已做好了迎戰(zhàn)的準備!
但他可不想因為這件事情,既背負罵名,又承擔“因果”。
這些人,要救!
……
……
林霖的閣樓排起了長隊。
一座精神結(jié)界,在入口處搭建而起,每一個“感染者”在進入之前,都會被“夢境”籠罩,確保這里所經(jīng)歷的一切記憶都會被抹除。
顧慎原先還有些好奇,林霖所說的那位可靠的精神超凡者……究竟是何許人也。
做這件事情,必定要深得林霖信任。
此事事關(guān)重大,口風要極嚴,決不能為外人所知。
而且,還不能對閣樓內(nèi)醫(yī)治之人,有所好奇。
可真正看到“對方”的真面目時,他沉默了。
不是別人。
甚至……不是人。
那條拉布拉多大狗,老實巴交蹲在門口,伸著舌頭,對顧慎友好地搖著尾巴。
毫無流氓惡犬的風范。
也是,誰說它不是“精神系超凡者”呢?
一個完美的“人選”。
解毒任務(wù)開展地極快,牯堡軍方行動效率很高,顧慎操作起來也很快……這件事情沒有什么難度,對其他人而言是“不治之癥”,可對他而言,就是“精神接觸”的事情,如果不是需要打著幌子,掩人耳目,一個一個接觸,顧慎甚至可以直接召出“冥火”,把整座牯堡的“精神毒素”,都收回凈土之中。
閣樓上。
林霖寫完了案卷,他看到離開精神結(jié)界的那些“感染者”,身上那腐朽破敗的氣息已經(jīng)消除,不由眼神凝固……顧慎沒有欺騙自己,他真的可以解除“精神毒素”。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天,隔離區(qū)的病患就可以被清空。
那么接下來就是疑似感染者的排查。
以及精神毒素的徹底扼殺。
實際上,當顧慎展露出滅殺毒素的能力之后,籠罩在牯堡上空的灰暗陰霾,便就此消散,【牯堡要塞】這個腿腳不便內(nèi)疾纏身的“小巨人”,終于可以試著借助外力,去站起來,來迎戰(zhàn)接下來的風暴!
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然而命運并沒有給林霖留下放松的時間。
幾乎是下一刻,通訊器便尖銳響起。
“準將大人——”
鄒海聲音嘶?。骸瓣舯ば枰г?,傘之防線快要被攻破了!”
……
……
巨壁之上。
接近三百艘源能艇,懸浮于天穹,遮天蔽日,投下的影子猶如長夜。
此刻也的確是長夜降臨。
北方的【傘之防線】,千萬枚浮空板所撐起的大傘,燃燒著熊熊波光,猶如一片火鏡,這片【緩沖區(qū)】前所未有的熾熱,第一撥風暴“緩慢”推進,抵達了這片位于人類咽喉位置的蒼涼高地,奧斯蒙德的支援抵達了巨壁,一共近三百艘源能艇,數(shù)千發(fā)源能炮一齊轟擊,將整片天幕都渲染成了白色,磅礴的【源質(zhì)】對沖之下,那場來勢洶洶的風暴,被直接打出了一個豁口!
第一發(fā)源能炮轟擊的威勢,成功將南下的風暴撕開了一道口子……但緊接著便是令人窒息的余壓來襲,頂在傘之防線邊緣的頭撥源能艇,被“潮汐”的雄偉力量沖擊,開始后退,即便啟動效率拉滿,也只能艱難保持原位,按照這個勢頭下去,頭撥源能艇,將很快丟失最佳的防守位置。
不過。
還有第二撥!
這一次的沖擊,至少有效殺傷了風暴。
說不定……能夠守住防線!
駕馭源能艇的戰(zhàn)士們還沒有來得及高興,便看到了令人感到恐怖的景象……在那道撕開的豁口之后,盛大風暴開膛剖腹的背面,則是是接連不斷,而且陸續(xù)匯合的其他“風暴”。
雷霆猶如恢弘的筆弧。
這是最偉大的畫匠,也畫不出的景象——
與之相比,現(xiàn)實世界反而蒼白地像是一副油畫,在【傘之防線】外的風暴,摧枯拉朽地進行著合并,它們吞噬萬物,包括自己。
而合并之后,這場源質(zhì)風暴的規(guī)模,便抵達了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程度。
原先炮擊撕碎的口子,數(shù)十秒便重新恢復(fù)了原貌。
三百艘源能艇剛剛進行的那場轟擊,可笑地像是怒海中的浪花,看似聲勢浩大,但只是轉(zhuǎn)瞬便被淹沒……還要憑借一朵浪花維系浪潮,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能夠苦苦支撐,還能持續(xù)多久?
掌控著牯堡局域網(wǎng)的【深?!?,此刻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提醒聲音。
“勘察到風暴正在匯聚,視線正在丟失,勘察數(shù)量……十四?!?br/>
“數(shù)量,十二?!?br/>
“數(shù)量,十一?!?br/>
所有聽到提示聲音的作戰(zhàn)成員,俱是神情蒼白……像剛剛撞擊防線的那股風暴,類似規(guī)模的,還有十四個?!
開什么玩笑!
而且,它們還在融合!
“撤退?!?br/>
指揮頻道里響起了一道冷靜的聲音。
牯堡要塞的【主艇】中,此刻一個金發(fā)男人,正代替林霖指揮要塞作戰(zhàn)。
此人正是仲原。
調(diào)查軍團執(zhí)行的出塞任務(wù),規(guī)模并不大,由于【舊世界】的詭異莫測,每次任務(wù)人數(shù)都需要進行控制……所以軍團內(nèi)的隊長,理論上來說并不具備指揮大型戰(zhàn)役的能力。
但仲原是一個例外!
他早年在白蜥大將麾下服役,是極其優(yōu)秀的參謀官,他不僅僅展露出了極佳的戰(zhàn)斗天賦,還展露了不俗的指揮才能,只不過北洲目前處于和平年間,并沒有大規(guī)模戰(zhàn)役爆發(fā),仲原只能通過【沙盤模擬】的虛擬對戰(zhàn),來與軍團內(nèi)的指揮官們一決高下,他的戰(zhàn)績很好,鮮少敗績。
牯堡的一百四十九艘源能艇,都接受到了他們的指令。
在【防線】的關(guān)口,激蕩出了最后一波的炮擊,然后迅速撤退。
每一艘中型源能艇都接收到了來自主艇的特殊指令,牯堡要塞的諸位艦艇中隊隊長,神情詫異,那是自己要塞內(nèi)部才會通用的“指揮術(shù)語”,如果不是知道此刻的作戰(zhàn)指揮權(quán)進行了移交,他們還以為是準將大人親自下發(fā)的指令。
林霖和仲原時常通信,互通往來,兩個人彼此之間沒什么秘密……仲原把調(diào)查軍團內(nèi)部的秘密傾囊相告,林霖也沒什么保留,牯堡要塞內(nèi)的日常生活比較無聊,他時常在書信里復(fù)盤自己的指揮工作,這些術(shù)語自然也都寫在了信上。
仲原很清楚,與風暴對抗,需要打持久戰(zhàn)。
這也是【傘之防線】存在的意義!
論真正的指揮才能,自己必定不如林霖……他沒有真正掌握大型艦隊的履歷,沙盤模擬提供的那些經(jīng)驗并不足以與這場風暴對抗。
他要做的,是在風暴抵達巨壁之前,進行最大程度的削減。
仲原并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出多么強大的指揮,但至少要撐到林霖解決自身的“精神毒素”,來接手艦隊的指揮權(quán),到那時候,盤面不要太糟糕,或許還有轉(zhuǎn)機!
……
……
在絢爛的源能炮擊之中,艦隊開始“緩慢”撤退,向著巨壁方向退去。
而不斷被炮火撕扯的風暴,則是堅定地南掠,最終撞上了龐大的【傘之防線】。
“……”
那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震撼聲音。
那是極致的轟鳴。
也是極致的寂靜。
坐在源能艇中的指揮員們,眼神灰暗,復(fù)雜,堅定,苦澀……
他們的瞳孔中,倒映著一枚枚浮空板,竭盡全力燃燒的光影。
遠遠望去。
庇護人類家園的大傘,在黑夜中燃燒出凄厲的火光。
轟鳴之音席卷一切,吞噬一切。
大傘焚燒,破碎,凋零……
世界支離破碎,發(fā)出痛苦的哀吼。
就連北洲要塞境內(nèi)的閣樓,都能看到大傘燃燒發(fā)出的輝光,長夜雄燃,一片幽靜,顧慎坐在閣樓一層的夢境中,以最快的速度拔除著【感染者】的精神毒素,他能做的就是盡快醫(yī)治這座病倒的要塞,讓城門能夠快速打開。
閣樓二層的林霖,則是鏈接了整只艦隊的通訊頻道。
“我是林霖?!?br/>
他深吸一口氣,冷靜道:“現(xiàn)在整只艦隊,由我來進行掌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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