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也要入宮，.說白了，和衛(wèi)子悅的矛盾再深，那也是她自個兒的事，他只是個外人而已。況且兩人才剛成親，之前的事她未曾提及，可見秦傕有此一說，必定是查探過她的過往。

    “王爺這是什么意思，打探別人家事？”衛(wèi)子楠冷淡道，只好又坐回去，不，準(zhǔn)確的說是被憤怒的采薇按回去的。從銅鏡里頭，可以見到氣得像只小青蛙的采薇，二話不說打散了她的頭發(fā)，誓要梳得更漂亮。

    “夫人和本王的才叫家事，你嫡姐的只能算作舊事?！鼻貍嗦朴谱叩綂y臺前，抬起屁股在妝臺上坐下來，打開她的胭脂盒放在鼻下聞，一副吊兒郎當(dāng)樣。

    “……”她汗顏。

    “花幾個小錢就能問明白的事，算不上什么秘密。你那嫡姐自小沒少欺負(fù)你，夫人養(yǎng)傷兩個月，她卻不曾回娘家探病，可見你們的關(guān)系是無論如何緩和不了的。而你的嫡母程氏，也找人散播你早不是完璧的謠言。母女倆壞事做盡，這口氣夫人能忍，本王卻是不能忍的。”

    采薇越聽越氣，扯得她頭發(fā)都掉了一把。

    “哎喲，我的祖宗，手下留情啊?！毙l(wèi)子楠趕緊求饒，采薇那丫頭雖然緩了力道，腮幫子卻還是氣得鼓囊囊的。

    “那么，王爺覺得，她們欺人太甚，我該如何反擊呢？”她如是一問，當(dāng)真來了興致。本以為是孤軍奮戰(zhàn)，未料秦傕是個記仇，你罵他孟浪流氓他未必生氣，可要是編排他帶綠帽子，可就觸到了他的逆鱗。

    可見，秦傕此人，雖然表現(xiàn)得“懼內(nèi)”，卻對自己男人的名聲看得很重。程氏母女，想來還不知道自己惹了麻煩。

    秦傕臉上浮現(xiàn)起一抹詭譎的笑，用手抹了點胭脂在指尖：“這賬我們慢慢算，但今日，我們首先從美貌上碾壓她——朱唇翠眉映明矑，夫人你是賽貂蟬，來！點上胭脂。”

    話未說完，就用那只沾了胭脂的手指，湊上了她的唇，輕輕地來回摩挲……

    衛(wèi)子楠不疑有他，哪料到這廝突然暴露了本性，頓時麻了頭皮，感覺唇上有螞蟻爬過似的，瞥眼看看鏡中被他妝點過的唇，紅得十分妖嬈。

    不悅之下，只得硬著頭皮問：“王爺如此嫻熟，想必為不少女子點過唇吧？”

    “夫人打破醋壇子了？”秦傕盯著衛(wèi)子楠發(fā)紅的耳根子笑，“放心，有夫人看著，.”

    他嬉皮笑臉，說罷又拿揀起螺子黛，幫她描眉，可還沒觸碰到便又遲疑著縮了回去，“夫人濃眉大眼，無需描眉也是絕佳的姿色，看來以后府里可以省下這十金一顆的螺子黛了?！?br/>
    許多女子為了眉毛漂亮，是剃了眉毛再描眉的，衛(wèi)子楠卻生來有一對細(xì)長濃眉，叫哪個女人不艷羨。

    但衛(wèi)子楠心頭想的卻不是眉毛好不好看的問題。大昭連年征戰(zhàn)，恒王府卻是窮奢至極，秦傕素來出手闊綽，半點沒有作為皇子要收買民心的覺悟。

    比如上醉月樓喝茶，比如用這十金一顆的螺子黛。

    不過，聽聞他也常施粥散財，偶爾路見不平幫百姓說幾句話。好在有這些善舉，故而風(fēng)評并非奇差，還在百姓面前混了個臉熟。

    衛(wèi)子楠想到自己和將士們在戰(zhàn)場上殺進(jìn)殺出，犧牲了那么多手足同袍，這廝卻在紙醉金迷中日復(fù)一日地墮落，就想憤而抽得這家伙滿地找牙。

    最終，她還是打扮得寡淡了些，但比先前明艷了不少?？上@麥色的肌膚，多厚的脂粉都難蓋住，只怕早已輸在“白嫩”上了。

    “無妨，夫人黑得比較有韻味。”

    “……是，不如王爺白?！?br/>
    就這么著吧，再打扮下去都快晌午了。

    馬車已經(jīng)等了兩人多時，他二人速速上了車，直往宮門而去。不說那車廂如何，單說這里頭的坐墊，衛(wèi)子楠覺得自己又暴殄天物了。隨隨便便一個車?yán)锏淖鴫|，竟是黑豹皮所制……

    秦傕這位散財王爺奢侈得心安理得，他坐在車?yán)?，半點不安分，時不時便要往外瞅，大抵是在尋街上的漂亮姑娘。

    聽聞大昭與高北的五年之戰(zhàn)期間，他倒是有所收斂，這才剛了結(jié)戰(zhàn)事三個月，他就本性暴露，不講排場不舒服。王爺?shù)馁旱撟匀槐葲]有頭銜的皇子多，況且人家的母妃圣寵不減，指尖里漏的都夠這家伙揮霍。

    她也向車外看。

    今日天氣并不太好，陰沉沉的，并無幾個姑娘愿意出來淋雨。只有數(shù)個孩童在街邊玩石子，嘴里唱著不知名的童謠，不甚有趣。

    其中有兩句，她聽進(jìn)心里去了：桂宮白兔蹤無影，吳剛嫦娥狗肉香。

    她腦中當(dāng)即飄過一個詞——兔死狗烹。于是低語一句：“誰寫的童謠？”小孩子們唱這種東西，全然失了童真。

    沒有看到漂亮姑娘的秦傕嬉笑著放下車簾子，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胸膛，鏗鏘有力地說：“好聽么？本王的大作！”

    衛(wèi)子楠癟癟嘴，一個字都不信他的，但還是給了一句評價：“童真盡失，生拉硬套?！比缓髲男“干蠏鸸?，丟進(jìn)嘴里，再不想理他。

    秦傕咧嘴呵笑，倒也不氣惱，又朝外盯了會兒，忽而湊過來，嚴(yán)肅而神秘地說：“不消多久，馬車進(jìn)了宮門，夫人千萬要留意重央門那兩個監(jiān)門宮女?！?br/>
    “為何？”果脯酸甜好吃，很助消化。她可從來沒吃過這樣好吃的果脯，說起來委實有些丟人，一會兒功夫，碟子就見底了。

    秦傕無奈嘆氣，苦惱解釋道：“本王數(shù)度經(jīng)過，那倆宮女必會暗送秋波。夫人知道，本王形貌昳麗，遇上這些是難免的?！?br/>
    “王爺是覺得煩惱，要我?guī)湍銚趿?？”她抱臂，微一挑眉?br/>
    秦傕忙伸出一根食指，擺擺，做否定狀：“錯，夫人竟還不了解為夫?！?br/>
    “哦？”又是挑眉。

    “昨晚咱倆不是打了商量么。本王顧及夫人的面子，不往府里納小妾，那看看美人，譬如搭個訕，牽個手，或者……嘿，親個小嘴兒什么的，夫人不如睜只眼閉只眼也就是了。畢竟，想本王風(fēng)流倜儻，年輕氣盛，夫人又不肯親近，總不能叫人活活憋死。我嘛，是想提醒夫人大度些，別到時候嚇著那倆漂亮小宮女兒了。”

    這話從他嘴里出來，竟是理所當(dāng)然。是這個理沒錯，是她衛(wèi)子楠拿人家做了趟水過河的墊腳石，又在一大票人面前約法三章，不準(zhǔn)他沾染別的女人。結(jié)果她的一點小謀劃，轉(zhuǎn)眼就被人家無情戳穿，倘若仍舊不許秦傕這個無辜受累的倒霉蛋搞點小動作，就太不厚道了。

    “府里不是還有個顧氏嗎？”

    秦傕連連搖頭：“一股蔥花味兒……”

    她忍不住莞爾：“所以，也下不去口？”

    “本王的口味，夫人應(yīng)該多多了解——不喜歡蔥?！?br/>
    是這個理，那顧氏整日里泡在后廚，身上除了蔥花味兒，還有油煙味兒，總之不是男人愛的脂粉味兒。也不知他們怎么受得了那濃厚的香味，她只覺得嗆鼻子。

    猶記得當(dāng)年衛(wèi)子悅搽脂抹粉，有一次叫她聞見了，忍不住大大打了個噴嚏，就這么被逮住了小辮子，說她這個賤坯子只知臭，不知香，罰去倒了三天夜香。

    秦傕攤攤手，接著又道：“再說了，美妻嬌妾，喜新厭舊乃是男人身份的象征，本王身為王爺，怎能守著一個兩個的女人過一輩子？”

    “哦——”衛(wèi)子楠長長應(yīng)了一聲，聞到一股子腐朽味兒。

    秦傕被她這聲長長的“哦”嚇得差點咬了舌頭，趕緊刷開扇子為她扇風(fēng)，萬般殷勤：“當(dāng)然，夫人是尊神，人封殺神！請神容易送神難，本王這輩子都別想送走你！所以，夫人你是恒王府的這個?！?br/>
    他伸出大拇指，豎在她面前。

    “咳咳——”在他倒抽了半口氣的解釋下，衛(wèi)子楠也不想為難他，還是昨晚那句話，“適可而止?！?br/>
    “夫人果真是寬容大度，菩薩心腸！”

    “……”她吃果脯，沒再搭理。

    秦傕這張油嘴，夸她足足夸了一路，直到下了馬車，走到重央門才消停下來。

    衛(wèi)子楠眼尖又敏銳，一眼就瞅到他口中所說的那兩個宮女。那倆宮女模樣秀秀氣氣，的確有幾分姿色。只是，越是走近，那兩個丫頭越是把頭埋得低。

    直到兩人走過了，也沒有看到傳說中的“暗送秋波”。

    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恒王才剛成親，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當(dāng)出頭鳥。那恒王妃又是個悍名在外的，想在這活閻王口中搶食，小心到頭來自個兒被人得骨頭都不剩。

    空歡喜一場的某人終于頓住腳步，仰天長嘆，然后悲而憤起了。

    衛(wèi)子楠笑得十分發(fā)自內(nèi)心。

    “夫人不愧是‘活閻王’！上能威風(fēng)八面抵御外敵，下能甘當(dāng)虛情偽愛的試金石，哈哈——慢些走，本王頭有點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