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安想不到程贊還記著,程贊也才恍惚原來自己一直還記得。

    程贊看著林如安樣子似乎有些發(fā)愣，眼神是看著自己的,思緒卻不知飄去了哪兒,程贊拿手在他眼前晃晃。林如安回過神，笑著握住在他眼前擺動的手,頭靠在了他肩上。程贊聽到他說：“沒有關(guān)系,你別擔(dān)心，和他們沒有關(guān)系。”

    程贊放心地拍了拍他背，兩人就默默相互靠著一會兒，他們誰也不說話,只有兩個人的時間空間,再如何富余也不嫌多。

    “你,”程贊再開口時，竟然吞吞吐吐著不知如何來問，有些無從下手，“你對你雙親，他們的去世，懷沒懷疑過？”

    林如安在他肩上沉默了一會兒，依然搖搖頭。于是程贊說：“好吧。”看看手臂上的傷已經(jīng)被林如安上完藥了，有些嚴(yán)重的傷口也貼了創(chuàng)口貼，他轉(zhuǎn)動了動手腕，“你要不要去看看爺爺？”

    “嗯，”林如安也坐了起來，“我正準(zhǔn)備去，你和我一起嗎？”

    “我休息一會兒?！背藤澱f著往床上一躺，眼光對著天板上的吊燈。

    林如安看著他笑笑，俯身交換了個輕吻，然后起身出去。

    手將門輕輕掩上的一刻，林如安的目光瞬間變得低沉憂郁，他的手還不肯松掉門的把手。他像是可以透過這扇白色的門看進房里的還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程贊還是不擅撒謊的，他的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個小小的躲閃，都能輕易被林如安識破。誰叫，林如安了解他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他自己。

    程贊還沒有多少人生經(jīng)歷，他能識得的人的面貌還不夠多，所以他想在林如安面前瞞住什么實在是太無力。他怎么能像是林如安呢，林如安幾乎要將塵世看透，唯一只是遇到了他一個程贊。

    他不能像自己一樣，林如安苦笑。因為自己也言而無信了，他說過不會再對程贊說謊，而剛才，應(yīng)該算是第二次了吧。但是，他除了說不是，又還能說什么？

    是的，他怕水，并不是因為天生。

    如果說這一世的他兩年前是在程贊手中獲救，那么上一世，就是成為自己怕水的源頭。同樣16歲的他，同樣全家都在操心林城夫婦的死因與葬禮時候，尚不識水性的林如安被陌生人整個按進了水池。他掙扎的力氣無法讓自己得救，他覺得自己與死亡都只有一步之遙了，壓在他身后的那人卻匆匆跑掉，然后他模模糊糊感覺自己被人救起……

    自那之后，對于泳池水池大面積的水他都有生理性的排斥，哪怕他成年后，經(jīng)歷了許多大起大落之后，依然無法克服。

    而在雷錦家的游泳池落水之后，他自己都已快要忘記了，卻沒想到程贊竟然一直放在了心上。

    他應(yīng)該高興才對的。林如安手撫摸上光滑的門面，仿佛那是程贊的臉、程贊的身體……

    你不說，那我便等。你只要看著我，看著我就可以了，你不要變得復(fù)雜，復(fù)雜的都由我來做就可以了。

    ·

    程贊打過去的電話很久才接起，他不悅地道：“怎么回事？”

    “小少爺喲，不對，應(yīng)該叫你小大爺?！崩栎x的聲音吊兒郎當(dāng)完全不正經(jīng)的樣兒，“進行得很順利你放心，那小子太容易說服了，現(xiàn)在我手下正帶他去玩呢?！?br/>
    這照顧得還真不錯。程贊也沒露出多滿意的神情，只道：“你再多帶他多玩幾天，錄一份他的聲音給我?！?br/>
    “怎么，我當(dāng)綁架犯你幫我頂罪名？”黎輝笑道。

    “別誤會，整件事本來就是我的意思?！?br/>
    “好好，不跟你爭?！崩栎x對這少年的心思來了點興趣，“你折騰得這么麻煩是想干嘛呢？”

    程贊對于黎輝這種明知故問態(tài)度整的很煩，他覺得如果下次見面應(yīng)該找他練練手。

    黎輝看他沉默卻越發(fā)想逗弄起來，“林家少爺還有一個是叫，林如安對吧？不如我問問他，你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別做多余的事?！背藤潊s沒有多憤怒，只是淡淡道：“我需要親自認(rèn)證一些事?！?br/>
    “還是林城夫婦兩口死的那件事？死的又不是你爹娘你執(zhí)著個什么勁？”黎輝拿起手上的資料看了看，“哦，他們的兒子就是林如安少爺啊~不過，這跟你綁了林家二少爺有什么關(guān)系呢？你是懷疑二姑爺一家？”

    人越多的地方水越深，若是再加上財富、名利、地位，那么，多深多黑的黑暗都會在人們眼睛看不見的地方暗流涌動的。雖然林如安自己說不懷疑，黎輝也沒查到具體證據(jù)，而程贊依然打算不聽到林家某些人親自否認(rèn)，否則不做罷休。

    兩年前，都是兩年前，林如安父母剛過世，那位大姑就找王實閭帶人對付林如安。兩件事相隔的時間太短，無法讓他相信這不是刻意謀劃。

    “人們往往在神經(jīng)越緊張越不安的時刻，”程贊慢慢對著話筒說道，“越能反應(yīng)出真實的自己?！?br/>
    黎輝一時沒接上話。這就是你要的效果？黎輝低笑起來，好一會兒道：“小鬼，讓我拭目以待吧?！?br/>
    ·

    這幾天對于林家人來說無疑是煎熬，豪門子弟被勒索被綁架的事件不是小事，卻是屢見不鮮，當(dāng)然這樣階層的家族大部分會由于各種原因選擇不依靠警察，他們寧愿自己私下解決。

    林如駿的父親雖是入贅女婿，但是也是將自己十足十疼在手心上的，這一下慌了神立馬就要求報警。而這一提議首先卻被他的妻子否決。

    “你想讓我們的兒子死嗎？！你知道有多少歹徒是因為知道警方介入而撕票的嗎？”

    “還，還不一定確認(rèn)是被綁架??！萬一就是小駿自己跑出去呢？警方的搜索能比咱們快??！”

    他說的是有道理的。自從林如駿失蹤起，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竟然還不見歹徒送來恐嚇信或者通過郵件電話要求贖金。這連主張先靜觀其變的林榮都有些按耐不住性子了。

    大姑還是不同意報警，只是整日以淚洗面痛苦自己的兒子，姑丈被她弄得煩，卻不敢在這種時候再惹爭端，也只能在一邊不停嘆氣抽著雪茄。

    所有人都圍在了客廳，氣氛沉悶，正如屋外的天氣，愁云陣陣。

    大姑已經(jīng)哭得木然了，傭人心疼地將她扶去洗把臉。她進了浴室，傭人自覺站在了外面，大姑就呆坐在浴缸壁上，她覺得全身累得都提不起勁。

    衣服內(nèi)的手機振了一下。她如被電擊，急急忙忙掏出來看。是信息，空白的號碼，只有兩行字：“回答我的問題，在原地，你一個人，你知道輕舉妄動的下場是什么?！?br/>
    這兩行字出現(xiàn)過以后界面就消失了，婦人怎么翻找手機都再也找不到這條訊息。她吞咽了口口水，手捂了捂心臟，勉強讓自己定定神。她走到門邊隨便編了個理由讓傭人走開了，然后她坐回在浴缸壁上。嗯她現(xiàn)在一個人了，對方，對方會怎么聯(lián)系她呢，還是像剛才那樣無頭無影的短信？還是要讓她再去什么地點？或者她現(xiàn)在該去準(zhǔn)備贖金？

    紛紛雜雜的問題擠炸了她的腦袋，但是好在，這條再無蹤跡的短信將她從這幾日來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的崩潰狀態(tài)拉了回來，卻又，拉近了另一個深淵。

    她一直等著，幾分鐘的等待猶如幾個世紀(jì)般漫長，她連呼吸的聲音都放輕，雙手死死握住手機，簡直這太小機器就是現(xiàn)在她唯一的救贖。

    電話響起。

    竟然是用這么直接的方式？婦人顫顫巍巍又迅速地接起，一連“喂”了好幾聲，那一頭卻始終是沙沙的聲音，婦人又哽咽著哭了起來。

    “不準(zhǔn)哭?！?br/>
    這一聲太過嚴(yán)厲，竟真讓婦人一下噎住了喉。對方經(jīng)機器處理過后的聲音渾厚低沉到連男女也無法分清。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孩子，多少錢我都給多少錢我都……”婦人怕外面的人聽見，于是又輕又急速地說道，即使如此也掩不住她聲音中的顫栗。

    “我只要你的答案，”歹徒頓了頓，“我要真實的答案。你回答一次，我就讓你兒子說一次話。”

    “好好好，我什么都回答你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傷害我兒子求求你……”

    歹徒卻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一會兒之后他終于問道：“林城夫婦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guān)？”

    “什、什么？”婦人驚得連哽咽都卡住了，又發(fā)覺自己方才的反應(yīng)太強烈，趕緊又壓低了聲音，“你、你為什么問這個？”

    她忘記了自己只能選擇回答，而如今卻反問綁匪。手機中的沙沙聲持續(xù)卻并沒有響起歹徒的聲音，婦人后知后覺是自己惹怒了他，剛想準(zhǔn)備解釋迂回周旋，沙沙聲突然消失！

    “媽媽爸爸，哈哈我玩得很開心啊，別擔(dān)心我?。　?br/>
    是小駿的聲音！沒錯這是小駿的聲音！是他的心肝寶貝小駿啊！婦人激動地都握不住手機，欣喜若狂：“小駿小駿！我是媽媽我是媽媽?。∧氵€好不好你怎么樣有沒有……”

    “回答?！本瓦@么兩個字再次截斷了她的美夢。

    在她尚存有理智時突然讓她知道兒子還活著的消息，這已不再需要任何威脅恐嚇的話語。這比任何刀子都能鋒利地插進她的心臟。

    “那場車禍，到底是不是人為?！?br/>
    渾厚冷漠的聲音，機器嘈雜的沙沙聲，兒子的聲音，聲聲如雷般敲擊著她，一聲響過一聲，震耳欲聾。她心底的防線終于崩塌。

    婦人的身體緩緩從浴缸邊上滑下，跪在了瓷磚地上，她雙手捧著手機，泣不成聲：“是、是我……是我害了大哥……他的剎車，我托人做了手腳……是我，我害了他啊……”

    綁匪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冷血無情地直逼她講出所有細(xì)節(jié)過程。婦人已完全六神無主，幾日來在崩潰的懸崖邊上就已磨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如今可以讓她得知兒子的完好無事，這便已是莫大的賞賜了。身為母親的本能，她已經(jīng)愿意交托出一切。

    ……

    程贊錄完了音，掛掉了電話。拿出另一部手機打給了黎輝，說事情已經(jīng)完了，讓林如駿回來。黎輝也不生氣他總是這樣毫不提前預(yù)告的舉動，程家的每個人似乎都有令他探討的價值，他爽快地答應(yīng)了。

    他現(xiàn)在并不在林家，準(zhǔn)確來說他現(xiàn)在是偷跑出來，反正現(xiàn)在林家現(xiàn)在所有人都不會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他要逃出去很容易。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說，走窗不走門這樣的事，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

    輕輕松松又翻回了林如安的臥室，空無一人，林如安應(yīng)該還在樓下和林家人在一起。因為程贊說困而且沒興趣理林家的事，所以林如安就讓他留在這里，也盡量不讓人來打擾他。

    一切都很順利，程贊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剛準(zhǔn)備繼續(xù)躺回床上當(dāng)睡蟲，他一轉(zhuǎn)身，卻愣在了原地。

    通往書房的門并不是關(guān)著，林如安站在開著門的那一邊，望著他。

    程贊不知道那眼神里究竟有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動作，他覺得林如安不用問自己也不用說，而他，就已經(jīng)全部知道了。

    林如安想不到程贊還記著,程贊也才恍惚原來自己一直還記得。

    程贊看著林如安樣子似乎有些發(fā)愣，眼神是看著自己的,思緒卻不知飄去了哪兒,程贊拿手在他眼前晃晃。林如安回過神，笑著握住在他眼前擺動的手,頭靠在了他肩上。程贊聽到他說：“沒有關(guān)系,你別擔(dān)心，和他們沒有關(guān)系?！?br/>
    程贊放心地拍了拍他背，兩人就默默相互靠著一會兒，他們誰也不說話,只有兩個人的時間空間,再如何富余也不嫌多。

    “你,”程贊再開口時，竟然吞吞吐吐著不知如何來問，有些無從下手，“你對你雙親，他們的去世，懷沒懷疑過？”

    林如安在他肩上沉默了一會兒，依然搖搖頭。于是程贊說：“好吧?！笨纯词直凵系膫呀?jīng)被林如安上完藥了，有些嚴(yán)重的傷口也貼了創(chuàng)口貼，他轉(zhuǎn)動了動手腕，“你要不要去看看爺爺？”

    “嗯，”林如安也坐了起來，“我正準(zhǔn)備去，你和我一起嗎？”

    “我休息一會兒?！背藤澱f著往床上一躺，眼光對著天板上的吊燈。

    林如安看著他笑笑，俯身交換了個輕吻，然后起身出去。

    手將門輕輕掩上的一刻，林如安的目光瞬間變得低沉憂郁，他的手還不肯松掉門的把手。他像是可以透過這扇白色的門看進房里的還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程贊還是不擅撒謊的，他的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個小小的躲閃，都能輕易被林如安識破。誰叫，林如安了解他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他自己。

    程贊還沒有多少人生經(jīng)歷，他能識得的人的面貌還不夠多，所以他想在林如安面前瞞住什么實在是太無力。他怎么能像是林如安呢，林如安幾乎要將塵世看透，唯一只是遇到了他一個程贊。

    他不能像自己一樣，林如安苦笑。因為自己也言而無信了，他說過不會再對程贊說謊，而剛才，應(yīng)該算是第二次了吧。但是，他除了說不是，又還能說什么？

    是的，他怕水，并不是因為天生。

    如果說這一世的他兩年前是在程贊手中獲救，那么上一世，就是成為自己怕水的源頭。同樣16歲的他，同樣全家都在操心林城夫婦的死因與葬禮時候，尚不識水性的林如安被陌生人整個按進了水池。他掙扎的力氣無法讓自己得救，他覺得自己與死亡都只有一步之遙了，壓在他身后的那人卻匆匆跑掉，然后他模模糊糊感覺自己被人救起……

    自那之后，對于泳池水池大面積的水他都有生理性的排斥，哪怕他成年后，經(jīng)歷了許多大起大落之后，依然無法克服。

    而在雷錦家的游泳池落水之后，他自己都已快要忘記了，卻沒想到程贊竟然一直放在了心上。

    他應(yīng)該高興才對的。林如安手撫摸上光滑的門面，仿佛那是程贊的臉、程贊的身體……

    你不說，那我便等。你只要看著我，看著我就可以了，你不要變得復(fù)雜，復(fù)雜的都由我來做就可以了。

    ·

    程贊打過去的電話很久才接起，他不悅地道：“怎么回事？”

    “小少爺喲，不對，應(yīng)該叫你小大爺?！崩栎x的聲音吊兒郎當(dāng)完全不正經(jīng)的樣兒，“進行得很順利你放心，那小子太容易說服了，現(xiàn)在我手下正帶他去玩呢。”

    這照顧得還真不錯。程贊也沒露出多滿意的神情，只道：“你再多帶他多玩幾天，錄一份他的聲音給我。”

    “怎么，我當(dāng)綁架犯你幫我頂罪名？”黎輝笑道。

    “別誤會，整件事本來就是我的意思?！?br/>
    “好好，不跟你爭?！崩栎x對這少年的心思來了點興趣，“你折騰得這么麻煩是想干嘛呢？”

    程贊對于黎輝這種明知故問態(tài)度整的很煩，他覺得如果下次見面應(yīng)該找他練練手。

    黎輝看他沉默卻越發(fā)想逗弄起來，“林家少爺還有一個是叫，林如安對吧？不如我問問他，你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別做多余的事?！背藤潊s沒有多憤怒，只是淡淡道：“我需要親自認(rèn)證一些事。”

    “還是林城夫婦兩口死的那件事？死的又不是你爹娘你執(zhí)著個什么勁？”黎輝拿起手上的資料看了看，“哦，他們的兒子就是林如安少爺啊~不過，這跟你綁了林家二少爺有什么關(guān)系呢？你是懷疑二姑爺一家？”

    人越多的地方水越深，若是再加上財富、名利、地位，那么，多深多黑的黑暗都會在人們眼睛看不見的地方暗流涌動的。雖然林如安自己說不懷疑，黎輝也沒查到具體證據(jù)，而程贊依然打算不聽到林家某些人親自否認(rèn)，否則不做罷休。

    兩年前，都是兩年前，林如安父母剛過世，那位大姑就找王實閭帶人對付林如安。兩件事相隔的時間太短，無法讓他相信這不是刻意謀劃。

    “人們往往在神經(jīng)越緊張越不安的時刻，”程贊慢慢對著話筒說道，“越能反應(yīng)出真實的自己?！?br/>
    黎輝一時沒接上話。這就是你要的效果？黎輝低笑起來，好一會兒道：“小鬼，讓我拭目以待吧?！?br/>
    ·

    這幾天對于林家人來說無疑是煎熬，豪門子弟被勒索被綁架的事件不是小事，卻是屢見不鮮，當(dāng)然這樣階層的家族大部分會由于各種原因選擇不依靠警察，他們寧愿自己私下解決。

    林如駿的父親雖是入贅女婿，但是也是將自己十足十疼在手心上的，這一下慌了神立馬就要求報警。而這一提議首先卻被他的妻子否決。

    “你想讓我們的兒子死嗎？！你知道有多少歹徒是因為知道警方介入而撕票的嗎？”

    “還，還不一定確認(rèn)是被綁架啊！萬一就是小駿自己跑出去呢？警方的搜索能比咱們快??！”

    他說的是有道理的。自從林如駿失蹤起，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竟然還不見歹徒送來恐嚇信或者通過郵件電話要求贖金。這連主張先靜觀其變的林榮都有些按耐不住性子了。

    大姑還是不同意報警，只是整日以淚洗面痛苦自己的兒子，姑丈被她弄得煩，卻不敢在這種時候再惹爭端，也只能在一邊不停嘆氣抽著雪茄。

    所有人都圍在了客廳，氣氛沉悶，正如屋外的天氣，愁云陣陣。

    大姑已經(jīng)哭得木然了，傭人心疼地將她扶去洗把臉。她進了浴室，傭人自覺站在了外面，大姑就呆坐在浴缸壁上，她覺得全身累得都提不起勁。

    衣服內(nèi)的手機振了一下。她如被電擊，急急忙忙掏出來看。是信息，空白的號碼，只有兩行字：“回答我的問題，在原地，你一個人，你知道輕舉妄動的下場是什么?！?br/>
    這兩行字出現(xiàn)過以后界面就消失了，婦人怎么翻找手機都再也找不到這條訊息。她吞咽了口口水，手捂了捂心臟，勉強讓自己定定神。她走到門邊隨便編了個理由讓傭人走開了，然后她坐回在浴缸壁上。嗯她現(xiàn)在一個人了，對方，對方會怎么聯(lián)系她呢，還是像剛才那樣無頭無影的短信？還是要讓她再去什么地點？或者她現(xiàn)在該去準(zhǔn)備贖金？

    紛紛雜雜的問題擠炸了她的腦袋，但是好在，這條再無蹤跡的短信將她從這幾日來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的崩潰狀態(tài)拉了回來，卻又，拉近了另一個深淵。

    她一直等著，幾分鐘的等待猶如幾個世紀(jì)般漫長，她連呼吸的聲音都放輕，雙手死死握住手機，簡直這太小機器就是現(xiàn)在她唯一的救贖。

    電話響起。

    竟然是用這么直接的方式？婦人顫顫巍巍又迅速地接起，一連“喂”了好幾聲，那一頭卻始終是沙沙的聲音，婦人又哽咽著哭了起來。

    “不準(zhǔn)哭?！?br/>
    這一聲太過嚴(yán)厲，竟真讓婦人一下噎住了喉。對方經(jīng)機器處理過后的聲音渾厚低沉到連男女也無法分清。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孩子，多少錢我都給多少錢我都……”婦人怕外面的人聽見，于是又輕又急速地說道，即使如此也掩不住她聲音中的顫栗。

    “我只要你的答案，”歹徒頓了頓，“我要真實的答案。你回答一次，我就讓你兒子說一次話?！?br/>
    “好好好，我什么都回答你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傷害我兒子求求你……”

    歹徒卻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一會兒之后他終于問道：“林城夫婦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guān)？”

    “什、什么？”婦人驚得連哽咽都卡住了，又發(fā)覺自己方才的反應(yīng)太強烈，趕緊又壓低了聲音，“你、你為什么問這個？”

    她忘記了自己只能選擇回答，而如今卻反問綁匪。手機中的沙沙聲持續(xù)卻并沒有響起歹徒的聲音，婦人后知后覺是自己惹怒了他，剛想準(zhǔn)備解釋迂回周旋，沙沙聲突然消失！

    “媽媽爸爸，哈哈我玩得很開心啊，別擔(dān)心我?。　?br/>
    是小駿的聲音！沒錯這是小駿的聲音！是他的心肝寶貝小駿?。D人激動地都握不住手機，欣喜若狂：“小駿小駿！我是媽媽我是媽媽?。∧氵€好不好你怎么樣有沒有……”

    “回答?！本瓦@么兩個字再次截斷了她的美夢。

    在她尚存有理智時突然讓她知道兒子還活著的消息，這已不再需要任何威脅恐嚇的話語。這比任何刀子都能鋒利地插進她的心臟。

    “那場車禍，到底是不是人為。”

    渾厚冷漠的聲音，機器嘈雜的沙沙聲，兒子的聲音，聲聲如雷般敲擊著她，一聲響過一聲，震耳欲聾。她心底的防線終于崩塌。

    婦人的身體緩緩從浴缸邊上滑下，跪在了瓷磚地上，她雙手捧著手機，泣不成聲：“是、是我……是我害了大哥……他的剎車，我托人做了手腳……是我，我害了他啊……”

    綁匪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冷血無情地直逼她講出所有細(xì)節(jié)過程。婦人已完全六神無主，幾日來在崩潰的懸崖邊上就已磨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如今可以讓她得知兒子的完好無事，這便已是莫大的賞賜了。身為母親的本能，她已經(jīng)愿意交托出一切。

    ……

    程贊錄完了音，掛掉了電話。拿出另一部手機打給了黎輝，說事情已經(jīng)完了，讓林如駿回來。黎輝也不生氣他總是這樣毫不提前預(yù)告的舉動，程家的每個人似乎都有令他探討的價值，他爽快地答應(yīng)了。

    他現(xiàn)在并不在林家，準(zhǔn)確來說他現(xiàn)在是偷跑出來，反正現(xiàn)在林家現(xiàn)在所有人都不會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他要逃出去很容易。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說，走窗不走門這樣的事，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

    輕輕松松又翻回了林如安的臥室，空無一人，林如安應(yīng)該還在樓下和林家人在一起。因為程贊說困而且沒興趣理林家的事，所以林如安就讓他留在這里，也盡量不讓人來打擾他。

    一切都很順利，程贊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剛準(zhǔn)備繼續(xù)躺回床上當(dāng)睡蟲，他一轉(zhuǎn)身，卻愣在了原地。

    通往書房的門并不是關(guān)著，林如安站在開著門的那一邊，望著他。

    程贊不知道那眼神里究竟有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動作，他覺得林如安不用問自己也不用說，而他，就已經(jīng)全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