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遇再見到白離時,他已經(jīng)恢復(fù)平日清風(fēng)朗月的形象。
“大師兄,你確定?!”數(shù)人失聲叫出。
吵吵嚷嚷的議論聲,伴隨著門派長老的調(diào)侃:“平日你小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沒想到一動心便如此情深?!?br/>
最終,一切的反對聲在首座上的男子點頭下啞然。
“謝師父。”白離躬身。
眾人熾熱的視線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看起來仿佛一對神仙眷侶。
今天是論道會的最后一天,名額將最終確定。無法,只能將目光轉(zhuǎn)向剩下的兩個名額,展開更加激烈的爭奪。
謝遇維持著自己木訥的人設(shè),從頭到尾都被白離護(hù)在身邊,擋去逼人的視線。
謝遇偷瞄白離幾眼,對方神色坦然。
謝遇忍不住在心里問道:“系統(tǒng),他真的沒被穿嗎?”
不管是以誰為主角的書里,白離都是朗朗貴公子的形象,哪會醉酒失笑,滿嘴謊言,違逆家族?
系統(tǒng)平緩的聲音回答了他的疑惑:“沒有。”
謝遇抿了抿嘴,眼珠一轉(zhuǎn),勾起一抹單純的笑容:“大師兄,我們?nèi)ヒ邢砷w吧?!?br/>
白離:“哪?”
倚仙閣,燕京著名的風(fēng)月場,大燕的煙柳繁華地,男人的溫柔富貴鄉(xiāng),俗稱,青樓。
謝遇笑答:“一個風(fēng)花雪月的地方?!?br/>
他振振有詞:“我查過了,但凡是貴族家的小姐,沒有一個喜歡男人進(jìn)這個地方?!?br/>
謝遇側(cè)頭,湊進(jìn)白離,一本正經(jīng)道:“你想,只要那些名單上的女人討厭你了,不就主動離開了嗎?”
機智如他。
“哦?”白離看向少年粉嫩的臉龐。
白離壓下勾起嘴角的沖動,故作不知道:“那為什么,她們討厭這里?”
謝遇憨厚地“嘿嘿”兩聲,“進(jìn)去就知道了?!?br/>
白離眸色加深,終于在謝遇期盼的目光下,邁開腳步。
進(jìn)門,一個身形富態(tài),穿紅衣帶金鐲的老鴇迎面走來。
她干這行二十幾年,早鍛煉出來一雙識人的火眼金睛。
這月牙祥云暗紋,這腰間暖玉冷松……
老鴇頓時瞪大雙眼,待看清白離身邊的少年后,立即反應(yīng)過來。
她邊在心里詫異,邊捻起紅帕,臉上的笑容要多諂媚有多諂媚,“倚仙閣能迎來二位仙長,真是八百年修來的福氣啊!”
說著便要將二人迎入最上等的房間。
謝遇拉著白離的手,忙道:“不用,我們就在外面的大堂?!?br/>
廢話,進(jìn)了包廂還怎么讓全燕京的人都知道白家大少來過青樓?!
老鴇一愣,視線略過謝遇,見白離沒有反對,壓下心中的驚異,一甩紅帕,道:“好嘞,請二位仙長隨奴來!”
倚仙閣的大堂占地面積廣,分為上下兩層,下一層舞女歌女獻(xiàn)藝,上一層供客官吃喝觀賞。
人一進(jìn)去,呼吸間便全是脂粉靡香。
謝遇帶著白離,在第二層落座。
倚仙樓不收丑人,就連上了年紀(jì)的老鴇在年輕時也是別有風(fēng)情的美人。
倚仙閣消息靈通,早聽聞白家大公子有了個男寵,用情極深,老鴇沒敢叫來女子服侍,只挑挑撿撿,派了全閣最丑的小廝——勉強夠上“五官端正”的低水準(zhǔn)。
謝遇左等右等,沒等來一個人影。不禁在心里嘀咕,這倚仙閣也太不積極了。
謝遇道:“怎么不叫個姑娘來?”
小廝愣住了,驚訝地看向他,又轉(zhuǎn)頭朝白離看去。
端莊君子面無表情的坐在那,宛若清雅畫卷,不食人間煙火的氣場同周圍的紅欄朱瓦格格不入。
白離:“姑娘?”
“對呀。”謝遇故作理所當(dāng)然道,抬手示意白離看向左邊第二桌,兩個公子哥打扮的人正各自抱著人□□糾纏。
白離給面子地看了過去。
謝遇突然感覺到不對勁,轉(zhuǎn)頭重新看去。
只見其中一人正緊攏著一個穿著暴露的男子親得忘我。
……等等,男的!
小廝恭敬地解釋道:“那是倚仙閣的‘君子’?!?br/>
謝遇:……欞魊尛裞
這青樓業(yè)務(wù)有點廣啊。
白離轉(zhuǎn)回頭,“這就是你說得‘更親密的事情’?”
這張清冷俊美的臉上,謝遇愣是品出了這話不同尋常的意思,“啊這……”
謝遇尷尬地笑了笑,訕訕道:“我也不知道,我聽朋友跟我說的?!痹噲D蒙混過關(guān)。
小廝討好道:“如今這整個燕京,誰人不曉白公子對他的寵兒用情至深?如今您在這兒,哪還輪得到閣中的兄弟姐妹們?”
謝遇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還真是謝謝哈。
白離直勾勾的視線看得謝遇發(fā)毛,突然,一股大力將他拉了過去,等他再次坐穩(wěn)后,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對方腿上。
白離傳音道:“不是說,要幫我敗壞風(fēng)評嗎?”
謝遇一僵,忘記了掙扎。
什么……什么敗壞風(fēng)評?別胡說!我是在幫你爭取自由!
白離從后方將他環(huán)抱住,微微傾身,看起來就像一對親昵的戀人,正一同觀看下面的舞會。
小廝小心翼翼地插話,硬著頭皮打斷二人“甜蜜”地氣氛,“那個……兩位仙長,這是倚仙閣獻(xiàn)于仙長的靈酒……”
說著,他顫著手打開酒壺,一股醇香的酒氣裹挾的靈氣從里面冒出。
濃郁的靈氣一下子引起了謝遇的注意力。他轉(zhuǎn)頭直勾勾地看向小廝手里的酒壺,猶豫道:“……醉夢?”
倚仙閣‘醉夢’遠(yuǎn)近聞名,凡飲者,醉生夢死。
小廝道:“是……是的?!?br/>
倚仙閣‘醉夢’有限,供不應(yīng)求,每月只有六壇。閣主見白離前來,特地吩咐他前去取來一壺。
倚仙閣在江湖上也算個巨頭,卻也躍不過白家,大不過返虛宗。再加上白離又是上一屆九州云會的獲勝者,在大燕國的聲望鼎盛。
和白家大公子交好,對倚仙閣沒有壞處。
謝遇道:“傳說,曾有個金丹期的大能喝了醉夢后在睡夢中醉死,不知是真是假?!?br/>
小廝低眉順眼,不敢回答,只道:“只是傳說……”
這時,白離突然開口:“是真的。”
謝遇正欲深究,便聽白離問道:“你想喝?”
謝遇果斷點頭:“想?!?br/>
千金難賣的靈酒,不嫖白不嫖。
謝遇端起酒壺給自己盛了一杯,仰頭飲盡。
只一口,謝遇便了然這靈酒的價值。
自從世間靈氣日益稀薄,什么靈物靈植愈發(fā)稀少,一個幾十年份的靈株就能讓人為它爭破頭。而這靈酒里的靈氣,起碼用了三四個數(shù)白年的靈物。
不愧是傳說中喝死過金丹大能的靈酒!
烈酒入喉,濃郁的靈氣一進(jìn)胃囊便散入經(jīng)脈,像火一樣灼燒起五臟六腑。
謝遇一時間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第一次喝酒,還是慢點為好?!卑纂x淡淡道。
謝遇勉強止住喉嚨的不適,掃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白師兄似乎經(jīng)驗豐富?!?br/>
白離面色不變,“白家禁酒?!?br/>
謝遇:……裝!
他到現(xiàn)在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散了一地的酒壺蘆。
謝遇端起一旁的酒壺,體貼道:“既然白家禁酒,那這些就由我為白師兄代勞了。”
說完,也不管白離是點頭還是搖頭,他又給自己盛上了第二杯。
這一次,他沒再像第一次那樣莽撞。
靈酒靈氣宜人,酒卻醉人。謝遇很快就體會到,讓“醉夢”遠(yuǎn)近聞名的究竟是什么。
謝遇把來時的目的全拋到了腦后,一邊品酒磕瓜子,一邊賞舞。
下面正跳著大燕國經(jīng)典的《天仙遇》,舞女們手持顏色艷麗的長尾羽毛,在空中畫出昳麗的弧線。
“那個穿綠衣服的手臂太彎了。”
“第二排黃衣服的腳不夠穩(wěn)。”
“嘖嘖嘖,剛剛那個高音沒達(dá)到……”
作為江南第一歌姬的兒子,謝遇從小耳濡目染,普通水準(zhǔn)完全看不上。小廝在一旁聽見自己引以為傲的歌舞被貶得一無是處,敢怒不敢言。
“你好像很懂?”白離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嗯?”謝遇恍若未聞,動作自然地朝后靠去。
這椅子有點硬。
身后的人沒了聲音,謝遇后知后覺,提高嗓音:“你剛剛說什么?”
白離環(huán)住腿上的人,讓他不要動來動去,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壺。
已經(jīng)空了。
懷里的人毫無自覺,瓜子皮磕得亂飛,一半掉到了自己身上,一半掉到了他身上。
白離:……
“嗯?沒酒了?”謝遇仰著腦袋,半天沒感到酒水流進(jìn)嘴里。他似是泄怒般將酒杯往桌上一扔,清脆的碰撞聲“砰”得響起,酒杯滾落到了地上。
白離加大力度,才讓他沒跑走。
謝遇掙扎,嘴上的話沒半點停歇:“去,給爺把下面的姑娘們叫上來!”
謝遇揮手就朝小廝指去,小廝目瞪口呆,立刻點頭哈腰地應(yīng)下,迅速轉(zhuǎn)身往下一層跑去。
動靜太大,周圍的人不禁朝他們投來了視線。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白家大公子何許人也?
不一會兒,一眾舞妓走來,將這小桌子包圍,卻只是遠(yuǎn)遠(yuǎn)站著,不敢靠近。
“你們站著不動做什么?”
“小爺我今日來,難道你們就是這樣待客的?!”
你身后的人渾身上下都在放冷氣,誰敢靠近?
為首紅衣的艷麗女子笑道:“二位仙長能來,自是奴家的榮幸?!?br/>
“你知道還不快過來!”謝遇一用力,猛得掙脫白離的懷抱,站起身走了過去。
“我跟你講……你剛剛,那個動作……不行!”
紅衣女子:“……?”
謝遇有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女子身前,抓住她的左手臂就抬起來,試圖給她做個示范。
紅衣女子還未回神,少年就被人往后拉去,重新被白離抱進(jìn)懷里。白離的神色有些難看。
舞妓迅速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都退下吧?!?br/>
眾人退去,只余下雙腿打顫的小廝,正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憂心著飯碗。
白離壓住謝遇不聽話的雙手,“你怎么……”
話還未說完,他突然頓住。
他感到純郁的靈氣若有若無彌漫在空中,由一絲變成變成一股,最終變成噴泉,瞬間整個倚仙閣變成了靈氣之洋。
驚叫聲在周圍響起。
謝遇隱約間聽到識海里的系統(tǒng)響起了尖銳的警報。
“天靈體現(xiàn)世……宿主……”
但他已無法處理任何消息。